「咚咚……」
此刻御座之上，大明皇帝朱高爔端坐不動，面無表情，指節輕輕扣著御座扶手，咚咚幾聲。
對於自家老二在瀛洲的事情。
其實說實話，他內心是支持的，但自然不可能表現出來了。
並且他還要打造一個敢言，能言的清明朝堂，自然不可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種事情發生。
「……」
慢慢的，殿內彈劾之聲才漸漸低了下來。
皇帝不怒自威的目光先是掃過階下跪伏一片彈劾奏事的御史們，文武百官們。
最後又落在了低頭而立的老二衛王身上。
「卿等所言，朕已知曉。」
皇帝的聲音並不算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衛王在瀛洲之地肆意妄為，罪行確鑿，朕豈會姑息？」
話音剛落，太子朱瞻垣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啟稟父皇，兒臣有話要說！」
「准！」
「父皇，衛王犯了些錯誤，這是無可辯駁的，只是他少年性情乖張，行事失度。」
「可如今他已然回京，心中已知悔悟，還望父皇念及父子親情，暫且饒他這一次，重新給他一個改錯的機會……」
「但，他所犯之錯不可不罰，不如令其暫留京師禁錮反省，罰沒每年俸祿，以此懲戒，既保全國法，亦存天家父子之情。」
「……」
太子此言一出，大殿上又響起了議論紛紛之聲……
不少文官皆是暗自點頭，心中不禁感慨：還是太子仁慈啊！
太子此舉不光沒有什麼包庇之嫌，並且還適當的懲罰了衛王。
只是還有剛剛彈劾的幾名御史依舊不肯鬆口，堅持己見，可一看見陛下神色……
最終，也不敢再多說些什麼了。
畢竟洪統皇帝陛下的絕對權威，他們可不敢觸碰。
別看陛下對誰都笑呵呵的，慷慨大方，一旦觸碰到皇帝底線，那是誰碰誰死！
「……」
此刻朱高爔俯視下方垂頭喪氣的老二，又看了一眼懇切求情惡老大，再看下方一雙雙等待自己最終決判的文武百官們……
「衛王。」
「！！！」
隨著父皇的一聲喚。
老二朱瞻圳身子一顫，立刻邁步向前一步走到大殿中央，跪倒在丹陛之下。
「兒……兒臣在！」
「御史彈劾你的罪過……你可知罪？」
下一刻，老二伏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恭敬叩首：「兒子知罪，也認罪，並且甘願受罰，絕無半點怨言！」
「……」
朱高爔目光如炬的落在下方跪地的衛王身上，殿內文武也是屏息凝神，都在等候皇帝最終的決斷。
「衛王，你身為大明藩王，鎮守海外瀛洲重地，雖也做出了些功績，期間卻驕橫無法，肆意濫殺，糜費公費，墮了我大明宗室顏面……」皇帝字字句句，響徹奉天殿：
「朕本欲依大明律重處，廢除其王爵，禁錮終身。」說到這裡，朱高爔話鋒一轉，看向了一旁的太子朱瞻垣。
「太子再三求情，念及骨肉親情，朕暫且從輕發落。」
「即日起，衛王俸祿罰沒，留居京師衛王府，閉門思過，非有朕旨，不得出府半步，不得私交朝臣……」
「若再有半分暴虐妄為，無論任何人求情，朕必嚴懲不貸！」
「衛王，你可否明白？」
老二朱瞻圳伏在地上，身軀一顫，連忙叩首：「兒臣明白，謹遵父皇教誨。」
「……」
此刻下方的文武百官們皆是暗自點頭，紛紛認同了起來。
也就只有少數文官覺得懲戒偏輕了。
不過他們雖心有不甘，可聖意已決，他們也不敢再進言，紛紛躬身領旨。
之後，朱高爔目光又看向文武群臣，語氣嚴肅：「今後，凡是我大明諸藩當以衛王為戒，藩王就藩，上為朝廷屏藩，下為一方百姓之父母，若恃貴縱惡，國法絕不徇私！」
百官齊聲應允：「臣等遵旨，陛下聖明！」
對此，朱高爔直接揮了揮手：
「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下一刻，滿朝文武立刻恭敬躬身行禮相送。
之後，文武百官們按照品級次序，魚貫走出了奉天殿。
出了大殿，廊下便有不少的刑部的官員等候刑部尚書方炎。
一名刑部郎中快步上前，低聲問道：
方炎邊走邊說，神色嚴肅：
「嗯，即刻回刑部，第一，謄抄今日聖諭，一併送內閣抄錄存檔，第二，飛遞文書給各省監獄主事，讓他們時刻準備好，等候朝廷旨意，隨時提人，並且令其嚴加看管在獄囚犯，第一批五千流犯一個不能少！」
「第三，行文福建與交趾市舶司，以及當地布政使，都指揮使，選調二十艘海船，十艘戰船，整頓押送兵丁，獄卒，備辦糧食農具種子衣物，待一應齊備，秋收前押送這批流犯登船出海，遠赴極南之地。」
「至於之後的事情……就不歸咱們刑部管了，全權由靈璧侯掌管。」
「是，下官明白。」
方炎還不忘再次囑咐：「但在此之前，此事事關重大，萬萬不可出現人犯中途逃逸，替換犯人等紕漏，倘若一處疏忽，刑部所有官員都要擔責。」
「下官謹記，即刻回去辦理。」
…………
與此同時。
御書房偏殿之中。
「娘的，這龍袍穿得真他娘難受。」
「……」
隨著皇帝話落，一旁的好使喚連忙就要上去，為陛下更衣，但被太子制止了。
因為太子要親自為自家老爹更衣。
「呵呵，好。」
對此，朱高爔笑了笑，任由自家老大為自己更衣。
目光看著老大將自己這件玄色龍袍脫下，然後高高掛起，由幾名宮女仔細勻平，收斂……
看著老大那相貌堂堂，溫文爾雅的氣質，朱高爔不禁笑著說了一句：
「老大，你小子以後要是穿上了龍袍，應該也能有老子的幾分風采吧？」
「……」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皆是愣住了，然後紛紛心中大驚起來。
連太子朱瞻垣本人也是一愣，然後只見他笑道：「爹說的是，哪有兒子不像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