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待刑部尚書方炎奏畢,殿內文武百官肅立,鴉雀無聲……
不少文官則是暗自思索,此番陛下定下南疆布政司作為大明重犯流配之地……
乃是亘古未有之制!
要知道,往日朝廷流刑不過兩廣,雲貴等偏遠之地,要麼不過是台灣,琉球等稍遠海外之地。
如今竟要漂洋萬里,將罪囚流放於極南蠻荒之地。
好處與壞處參半。
好處是可以除去內地大量頑徒,不使奸惡久留中土,能夠更好的震懾民眾官吏。
至於壞處……有不少文官心中擔憂,萬里重洋相隔,朝廷到時候管束難及,倘若流犯在彼處聚眾做大,時間一長,日後恐怕會生出新的隱患。
只是如今聖意已決,滿朝文武無人敢當庭出言駁奏。
御座上,大明皇帝朱高爔沉默片刻,目光掃過階下文武,聲音威嚴,響徹大殿:
「國法之所以立,在懲惡,在束民,在固疆,在安穩……」
「朕聞之,此名單上的罪犯雖非十惡不赦,但皆藐視王法,犯下重罪,論大明律法應處斬,但念上天有好生之德。」
「朕准刑部所擬,五千名人犯,全數發遣大明羅娑斯大跡洲,終身勞役,墾荒贖罪,永世不得歸還中土,戶籍消除,生為跡洲漢民,死為跡洲漢魂。」
「朝廷永不收錄,永不赦回!」
「自此立定新規,羅娑斯大跡洲定為朝廷流犯重配之所,專為安置違禁貪墨腐化官員,頑劣不化之徒。」
「將此正式加入皇明祖訓,永為國策!」
「陛下聖明!」
話落,刑部尚書方炎立刻叩首行禮:
「臣領旨,臣即刻謄錄聖諭,歸檔頒文,通傳天下,肅正刑法,震懾頑民!」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下一刻,文武百官齊齊躬身叩拜,齊聲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等山呼海嘯結束,朱高爔看向武將隊列之中的馬跡:「靈璧侯,押運囚犯一事,就全權交給你了。」
「還請陛下放心,臣定竭盡全力!」馬跡連忙拱手保證起來。
「嗯。」
「朝會繼續!」
之後,只見六部官員出班,依次稟報大明各地的糧儲,稅收,水陸漕運,建築工程,邊境衛所操練等常規政務……
「……」
兩個時辰過後,朝會也快要接近尾聲了……
就在這個時候。
文官隊伍的最末尾,一名御史突然踏出班列,手持笏板,恭聲道:
「稟陛下,臣有事要奏!」
「准!」
「……」
得到陛下的准許之後,那名御史這才開口:「陛下,微臣要彈劾衛王!」
「衛王奉旨前往瀛洲鎮守,本是為朝廷效力,可其在瀛洲京府期間,行事暴虐,濫施刑威,倭侍稍有不慎,便動輒屠戮,無辜死傷多人,衛王本人更是沉迷宴樂,耗損大量金銀財帛。」
「此外,臣還聽聞,衛王還下令讓倭人工匠在瀛洲京府建造了一個規模龐大的鬥獸場,其規模足以容納數千人。」
「更是殘忍的將諸多倭奴與老虎惡狼等猛獸放在一起,讓其互相搏殺,以供權貴賭注取樂,如今已成一條成熟的斂財工具……」
說著,那名御史便跪地叩首,高聲道:
「衛王此等所作所為,辱沒皇室,有傷天和,有背天理,還請陛下聖裁!」
「……」
話音剛落,整個奉天殿頓時就是一片寂靜。
滿朝文武百官皆是心頭一驚!
其實對於衛王在瀛洲所做之事,他們也早有所聞,只是衛王乃是陛下的第二子,庶長子,誰也不敢率先發難與彈劾。
畢竟,敢彈劾皇帝兒子,不要命了?!
不過如今既然有御史率先站出彈劾了。
這不,立刻便有一名初出茅廬的御史選擇直接跟團了。
「稟陛下,臣附議!」
「衛王身為大明藩王,身負鎮守瀛洲安危之重責,可其卻恣行殺戮,視人命為草芥,以殘害人命取樂,朝廷宗室倘若都如此做派,何以表率天下四海?」
「若不加以懲戒,恐今後其餘藩王皆會紛紛效仿,壞我大明綱紀律法。」
之後,又一名御史高舉笏板,語氣激昂:「陛下,藩王縱然身份尊貴,但也不可肆意殘害人命,更何況瀛洲早已是我大明行省,受朝廷行政管轄與治理……」
「……」
之後,接二連三的文官相繼出列……
一時之間,奉天殿上,彈劾之聲此起彼伏,皆是彈劾衛王在瀛洲的所作所為。
痛斥其身為大明藩王,卻嗜殺逞凶,虐待倭人,大興土木,大肆揮霍當地錢財……
「衛王在瀛洲所為,倭人皆有耳聞,已然有損大明天朝聲威。」
「望陛下秉公處置,不可因親情而怠國法。」
四五名御史彈劾奏言,句句指向衛王。
「……」
而百官隊伍最前方的夏元吉,蹇義,楊榮,楊士奇,楊溥,劉志等大臣則是表現出事不關己的樣子。
畢竟瀛洲可不是昔日的彈丸之地了。
而是大明的錢袋子,產金銀重地,自然也是備受文武百官的關注。
甚至,每年駐倭明軍的名額那都是極其搶手的香餑餑,文武大臣們都想讓自家後代前往瀛洲歷練,增加一份良好的履歷。
「……」
此刻龍椅御座右下方,站著的衛王朱瞻圳,一身親王朝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自歸京之後,就被父皇禁止出行了,但今日朝會突然被告知要上朝。
此事,他心中也覺得無所謂,上朝而已,之前他又不是沒經歷過。
可如今再一看……
娘的,這群御史是吃飽了撐的?怎麼全他娘的站出來彈劾他朱老二!
他本來心中就憋著一股鬱氣。
如今再被這群御史當眾一條條數落他在瀛洲的暴行,不少文武目光更是齊齊落在他身上,羞恥與惱怒瞬間交織在心頭……
朱瞻圳雙手死死攥緊,他很想辯解。
可這些事情皆是有理有據,也是他實際所做過的,根本就無從抵賴。
因此,他只能垂著頭,默不作聲。
此刻朱瞻圳真的萬分後悔,以前為什麼要在瀛洲那麼高調行事,只要稍微遮掩一下,也不會像如今這般。
還有,他心中真的想親手撕了那幾個該死的御史!
御座左下方,太子朱瞻垣聞言眉頭緊鎖,目光下意識的看向了自家二弟……
見其臉色非常不好看,立刻朝著他悄悄打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先稍安勿躁,冷靜。
一切有大哥,有父皇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