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金光現!

2026-08-12 14:00:04 作者: 安眠起飛
  它把注意力全部收攏,集中在葉芷蘭所在的那片區域,然後鎖定了冰蠶。

  葉芷蘭正盯著坡道發愣,忽然覺得身下一輕。

  冰蠶的腳步聲停了,它身體溫熱的小小觸感、它背上細微的起伏、它耳朵微微轉動的動靜,全都不見了。

  她低頭一看,冰蠶不見了。

  她正懸空坐在那裡,雙腿還保持著騎跨的姿勢,手還攥著韁繩,但韁繩那一頭空蕩蕩的,冰蠶剛才所在的位置只剩下空氣。

  葉芷蘭愣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失去平衡,朝地面歪倒下去,肩膀先著地,滾了半圈才停住。

  她趴在地上,手心裡還攥著冰蠶那根空了的韁繩,抬眼看了看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胯下,那條路面上只留著她自己落地時蹭出的一片擦痕,冰蠶確實不在了。

  它像是被整塊地從原地挖走了一樣,連一個、一個小爪印都沒留下。

  葉芷蘭跪坐在地上,攥著那根空韁繩,愣了好一會兒。

  她張了張嘴,沒有喊出聲。

  她心裡頭那些話堵在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

  師父沒找到,師姐們也沒找到,現在連冰蠶也不見了。

  她早就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師妹了,可她這一刻還是覺得,周圍真的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她攥著那根空韁繩,指節捏得發白。

  但她沒有哭。

  她也沒有蹲在那裡不動。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根空韁繩疊好,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抬起頭,對著空無一人的四周開口了。

  聲音一開始有一點抖,像是那口氣還沒有完全喘勻,但第二句開始就穩下來了。

  「你是什麼垃圾?」

  她說,聲音清亮,在空曠的幻境裡傳出去很遠,

  「帶走了我師父和我師姐也就算了,還把我的小冰蠶也弄走了。

  怎麼的,你是開回收站的?什麼都想往你那破口袋裡塞?」


  沒有回應。

  風還在吹,草還在動,她的話語落在安靜的空氣中,像是掉進了枯井的石子,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但葉芷蘭沒有停。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換了個方向繼續說:

  「怎麼老虎不發威,你當我病貓啊?

  你以為我一路都是靠冰蠶走過來的嗎?

  我騎它,那是因為我懶,不代表我不會走路。」

  她說著還跺了兩下腳,像是在證明自己的腳是能用的。

  依然沒有回應。

  葉芷蘭等了幾拍,又換了一種語氣,聲音提高了一些:

  「不敢開口說話?是害怕我了嗎?

  也對,畢竟你只敢躲在幻境後面偷偷摸摸地搞小動作,連個正臉都不敢露。

  我要是你,我也躲著不出來。」

  葉芷蘭的嘴巴像是被打開了某個開關。

  她東一句西一句地往外冒,一會兒說厲鬼膽小如鼠,一會兒說它縮頭縮腦,一會兒說它大概連自己長什麼樣都不好意思給人看。

  她說到「不敢以真面目視人」的時候,甚至還輕輕搖了搖頭,像是替對方感到惋惜。

  她罵得很認真,字字清楚,不帶一個髒字,但每一句都像細細的針尖一樣扎人。

  而那隻厲鬼,確實是崩了。

  它本來以為自己能忍住的。

  它見過太多人類在恐懼中尖叫和求饒的樣子,本來計劃先把她關一陣子,等她精神崩潰了再慢慢出現。

  它原以為這個騎白蠶的小丫頭最多也就逞幾句嘴皮子功夫就會停下來。

  但葉芷蘭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她甚至開始評價幻境裡的景物設置——

  說路邊的樹不夠密,應該再加幾棵,又說街道的拐角畫得太粗糙,像是拿尺子直接比著畫的。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氣定神閒,像是來旅遊順便寫點評的。

  厲鬼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一股氣血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湧。


  它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一個被關在幻境裡的人類、等級遠遠低於它的一個小丫頭,居然用這種語氣、這種態度在指責它的布置不夠用心。

  那股氣在它體內堵了許久,終於衝破了它那層維持著精神穩定的壓制,化成了一口它自己也沒有預料到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從它用來感知外界的縫隙里涌了出來。

  它在虛空中感覺到了一絲濕潤——

  那是真實的血液,從它自己的身體裡漫出來的,順著幻境的邊緣緩慢地往下滴。

  幻境本身也出現了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顫動。

  葉芷蘭捕捉到了那道波動。

  它就像是平靜水面被扔進了一顆極小的小石子,但擴散的漣漪是真實的。

  她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壓平了,語氣卻沒有放緩反而更自然了:

  「哦?你急了?急了就說嘛。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急了呢?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在聽呢?」

  她一邊說一邊微微側了側身,目光沒有朝那道波紋的方向靠攏,但她的耳朵已經對準了那個位置。

  厲鬼徹底忍不住了。

  它本來打算慢慢布置、逐個擊破、把這群人困死在幻境裡。

  但它的忍耐已經被掀翻了。

  它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把那個小丫頭的嘴堵上,把她的舌頭拔了,看著她發不出聲音的樣子。

  幻境的邊緣開始劇烈翻湧。

  天空中那道靜止不動的光斑碎裂了,天空像被撕開的舊布一樣,從正中間裂開一道縫隙,裂縫邊緣是暗紫色的。

  地面開始震動,裂開了一條條細縫。

  葉芷蘭站著的那片地面也在晃動,她穩住重心,看著正前方那道正在擴大的裂縫,握緊了手腕上的鐲子,沒有後退。

  然後厲鬼出來了。

  它不是從裂縫裡走出來,而是從虛空中一層一層地凝結出來的。

  先是最外層灰色的輪廓,像一尊被時間磨去了稜角的石像,在空氣中緩緩固定成型。

  然後是內層的陰影,逐漸填充輪廓內部,灰與黑交織在一起,讓它的身形從模糊變得清晰起來。

  它的整體像是一塊被拉伸過頭的舊麻布,沒有固定的稜角,四肢修長得不自然,垂在身體兩側,指節粗大,末端微微彎曲。

  它的頭顱輪廓接近於人形,但沒有五官,只有面部中央有一道豎直的裂口,裂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的。

  那兩道裂痕似乎是它的眼睛——

  沒有瞳孔,沒有鞏膜,只有兩條細窄的縫隙,深不見底。縫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紅色也不是綠色,而是一種暗淡的、接近於潮濕木炭燃燒盡後殘餘溫度的顏色。

  那道豎縫似乎在緩緩張開又合攏,像是在適應從未使用過但此刻不得不啟用的視覺功能。

  它很高,比正常人類高出將近一倍。

  它站在葉芷蘭面前,卻沒有立刻出手,像是在用那道縫隙一樣的視線打量著她,又像是在確認她臉上有沒有恐懼。

  葉芷蘭仰頭看著它,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了。

  語氣沒有害怕,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點評價式的口吻:

  「原來你長這樣啊。」她頓了頓,又說:「那確實不能怪你不敢見人。」

  厲鬼的豎縫猛地收縮了一下,整個身體向前傾斜,像是被那句話狠狠戳中了某根繃緊已久的弦。

  它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那隻手掌的陰影驟然擴展,朝著葉芷蘭蓋了下來。

  葉芷蘭沒有躲。

  她的手腕抬起來,鐲子正對著那道正在落下的灰色手掌。

  鐲面亮起來了,銀白色的光在鐲面上緩緩遊走,像是被喚醒的紋路正在慢慢鋪展成形,在最後一刻將那道陰影穩穩地擋在了她頭頂的三寸之外。

  厲鬼的掌緣沒能觸碰到她的頭髮,被那層薄薄的銀白色光芒穩穩托住了,懸停在那裡,進退不得。

  葉芷蘭仰著頭看著那道被擋住的陰影,嘴角的弧度終於徹底展平了,變成了一個認真的篤定的小小笑容。

  ......

  疆土市的戰局正打到最膠著的當口。

  楚江王渾身裹著赤紅色的光芒,在厲鬼群中左突右沖,暗紅色的王袍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口子,最深的一處在肋下,是被一頭滅境厲鬼的爪子從側面劃開的。

  他出手的力道不減反增,一拳轟碎了一頭擋路的法境厲鬼之後,轉身又是一肘砸在另一頭撲上來的鬼王面門上,那頭鬼王嗷的一聲倒退出去,身形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

  崔鈺在他身後不遠處,手中的生死簿攤開著,硃筆在紙面上疾書不止,每寫一筆便有一道青光飛出,將那些試圖從側面偷襲陰兵隊列的厲鬼釘在原處。

  他的額頭全是汗,方才那道墨色屏障碎裂之後,他的靈力消耗了不少,此刻全靠一股氣撐著。

  周圍的陰兵們也各自緊守防線,盾牌頂著前面不斷衝擊的厲鬼潮,腳下的步子一寸一寸地往後挪著。

  就在這時,一道柔和而明亮的金光忽然從某個方向亮了起來。

  那光芒來得無聲無息,既不像秦廣王的戟光那般霸道,也不像楚江王的火光那般熾烈,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潤厚重感。

  那金光如同春日的朝陽透過雲層灑落下來一般,不刺眼,卻有一種穿透一切阻礙的力量,連戰場上來回翻湧的濃稠陰氣都被那光生生撐開了一片空隙。

  楚江王一拳剛砸出去,拳頭還在半空中沒收回來,整個人便猛地頓住了。

  他轉頭朝著那片金光的方向看了一眼,瞳孔驟縮,就連手中那本應該緊接著揮出的第二拳都慢了半拍。

  那股氣息他再熟悉不過了。

  雖然隔了老遠,雖然那光芒只有一線,可那裡面蘊含的力量質感和神魂深處的某種印記,分明就是地府那位陛下的氣息。

  他在地府里跟葉北打過無數次照面,那種玄奧而厚重的帶著無邊功德之力的氣息,不是隨便什麼人能模仿得來的。

  楚江王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錯愕。

  陛下來了?

  可出發之前葉北明明沒有說過要親自到場,而且以他對那位陛下的了解,葉北做事向來有條理,若真有親自出馬的打算,一定會提前告知。

  眼下這情形明顯不合規矩,那就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陛下臨時改變了主意,要麼就是另有原因。

  可他來不及深想。

  在他愣神的這一兩息之間,他面前那頭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滅境厲鬼瞅准了空子,猛地撲了上來,爪子直取他的咽喉。

  楚江王眼疾手快,一抬手便將那隻爪子攥住了,隨即手腕一翻一擰,那厲鬼的整條胳膊便被他擰成了麻花狀,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

  他順勢將那頭厲鬼甩飛出去,砸倒了旁邊另外幾頭正要撲上來的東西。

  」都別分心!」楚江王暴喝一聲,聲音如同炸雷在街巷間滾過,」管那是什麼光,先把眼前的東西收拾乾淨再說!」

  這話是說給陰兵們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他嘴裡喊著讓眾人別分心,自己卻忍不住又往那片金光的方向瞥了一眼,心裡頭那個疑惑的疙瘩還是沒有完全消掉。

  可眼下的戰局確實容不得他多想,面前密密麻麻的厲鬼潮像一浪接一浪的黑水湧上來,稍有分心便是萬劫不復。

  崔鈺的反應和楚江王差不多。

  他正埋頭在生死簿上飛速書寫,筆尖都快要冒出火星來了,忽然被那股金光刺得抬了一下頭。

  當他感應到那金光中蘊含的氣息時,手上的硃筆都懸停了那麼一瞬。

  他在地府跟葉北打交道最多,從最開始那位城隍大神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葉北的氣息他閉著眼都能分辨出來。

  那感覺他太熟了,就像在自家院子裡聞到了鄰居家飄過來的飯菜香,錯不了的。

  可崔鈺的心思比楚江王轉得更快一些。

  他在那短暫的愣神之後很快就壓下了心頭的驚疑,因為他清楚地記得,出發之前他親眼看見葉北坐在正殿的功德鼎前面,正在煉化功德之力滋養金身。

  以那位陛下的性子,一旦沉下心來修煉,絕不會半途而廢。

  所以這股氣息大概率不是葉北本人親至,倒更像是某種與他相關的法器或者信物發出的共鳴。

  崔鈺沒有繼續糾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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