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自那艘墜落的飛舟上飄身而下。
穩穩落在了演武場中。
高台之上,幾道目光齊齊落了下來。
趙凌雲望著那道齊整整的斷口,嘖嘖感嘆起來。
「還真能打下來啊。」
「而且這控制,比之前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楚大少牛逼!」
這話捧得楚無咎渾身舒坦。
他仰著頭,鼻子幾乎要翹到天上去,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那是自然。」
「天上天下,無我這般人!」
「唉,無敵的寂寞啊。」
末了還長長嘆了口氣,一臉高處不勝寒的落寞。
趙凌雲瞧著他這副德行,不動聲色地回過頭,沖雲澤軒遞去一個眼神。
『下次,讓他打頭陣。』
『我也是這麼想的。』
雲澤軒眼底會意,隨後將目光投向秦忘川。
隨著這道身影落定,幾人間的氣氛悄然一變。
方才還殺氣騰騰的楚無咎,這會兒竟叉起了腰,得意洋洋在那兒自吹自擂。
趙凌雲憋了半天的那張臉也活了,扭頭就使壞遞眼色。
連姬無塵那擰了許久的眉頭,都不知不覺鬆了開來。
仿佛定海神針一樣,只要一出現就讓人覺得什麼都能解決。
雲澤軒將這一切靜靜看在眼裡。
心底不由泛起一絲說不清的羨慕。
可羨慕也沒辦法啊。
與生俱來,學也學不來。
角落裡,那道一直垂著頭的身影,此刻也緩緩抬了起來。
葉凌川失魂落魄了許久。
直到此刻,才像是終於尋回了幾分神志,怔怔望去。
「什麼時候出關的?」趙凌雲湊上來問。
「就這幾天。」
秦忘川落定,抬眼掃過下面的一片狼藉。
「說說吧,什麼情況。」
幾人聞言,眼神不著痕跡地流轉了一圈。
這事牽著葉凌川,當著他的面,誰也不願去揭那道傷疤。
你看我,我看你,一時竟沒人接話。
末了,還是姬無塵開口。
「我也剛到沒多久,這事比想像的要複雜。」
他撿著要緊的,將來龍去脈與秦忘川說了。
另一頭,墜落的飛舟旁。
那艘龐然巨舟終是沒能撐住,轟然砸在遠處山頭,激起漫天煙塵。
也幸好只是失去了動力源,整體並無大礙,完整降落。
墨衍在護衛的簇擁下落到地面,衣袍上沾了灰,臉色卻顯得有些興奮。
「少主!少主可安好?」
流霞宗大長老雲崖頭一個搶上前來。
平日裡執掌一宗刑律,何等威嚴沉穩的人物,這會兒臉上卻半分鎮定也無。
二長老古鬆緊隨其後,上上下下將墨衍打量了一遍,見人確實無恙,一顆懸著的心才算落回了肚裡。
「無恙便好,無恙便好……」
他連聲念著,驚魂未定,抬手抹了把額上的冷汗。
兩人本指望著這尊靠山替流霞宗撐腰。
卻不想,這靠山非但沒撐住,反倒先塌了。
墨衍卻沒什麼心思同他們周旋。
在他看來,眼下這局面,早不是兩個長老能夠應付得來的。
同他們再說下去,也是白費口舌。
「你們宗主呢?」
他打斷了古松的話,徑直問道。
話音才落,遠處便有一名弟子連聲高呼起來。
「宗主出關了——!」
流霞宗後山,閉關洞府。
方才還是弟子在洞外一聲急過一聲地喚,蘇鶴齡這才收了功,推開石門。
被人從閉關里攪出來,他心裡還存著幾分不虞。
閉關之前,宗中一切都還好端端的,能出什麼天大的事。
值得這般大驚小怪。
可這門一開——
滾滾黑煙直接撞入眼帘。
蘇鶴齡循著望去,目光落在遠處的山頭。
第一眼。
誰家的飛舟,這麼大。
那龐然大物斜斜砸在山巔,壓塌了半座峰頭,黑煙正自那殘破的舟身上騰騰而起。
第二眼。
舟身上的徽記,看著好生眼熟。
嘶,萬象天宗的?
誰的膽子這麼大,敢動萬象天宗的飛舟。
第三眼。
不對。
舟頭那面旗子上……一頭睥睨眾生的凶獸。
那是……天宗旗?!
「我的老天爺……」
蘇鶴齡只覺眼前一黑,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
到底是執掌一宗多年的人物,面上還強撐著幾分鎮定。
他一邊傳音詢問,一邊身形拔地而起,直朝那飛舟墜落之處急掠而去。
心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個念頭。
小祖宗,你可千萬別出事。
千萬別出事啊!
這一路疾飛,他腦中也在飛轉。
究竟是何方神聖,明知那是天宗旗,還敢下手。
這已不是尋常的膽大包天,分明是沒把萬象天宗放在眼裡。
念頭未落,人已到了近前。
然而入眼的那一幕,卻叫他生生愣在了半空。
萬象天宗的少宗主,好端端立在那裡。
飛舟明明是被人硬生生打落的,可他臉上,竟尋不見半分該有的悲憤。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怎麼也壓不住的喜色?
蘇鶴齡腦中一片糊塗,也顧不上多想,忙落下身來。
「賢侄!賢侄可安好?這到底是何人——」
「噤聲。」
墨衍抬手止住了他,聲音壓得極低。
那雙眼睛,越過蘇鶴齡的肩頭,望向了遠處高台之上。
蘇鶴齡不覺順著那道目光望去。
只見高處立著幾道身影,說說笑笑,氣度不凡。
眼生得很,似乎不是自家宗門的人。
「他們是?」
「天劫。」
蘇鶴齡聽著這兩個字,一時懵了。
天劫?
人,也敢冠以天劫之名?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墨衍緩緩解釋道。
「立於世間之巔,俯瞰眾生。」
「無人能與之比肩,無人敢與之為敵。」
聲音里,透著幾分說不明的敬畏。
「行走的天劫。」
這份敬畏還未散盡,墨衍話音已是一沉。
目光落回蘇鶴齡身上時,神色間再不見半分先前的和緩。
「你那好女兒蘇挽卿闖禍了。」
「而且,是彌天大禍!」
這幾個字,聽得蘇鶴齡腦子裡嗡嗡作響。
挽卿那丫頭……
怎麼可能。
她一個丫頭片子,就算再不省心,又哪來的本事,將萬象天宗的飛舟給打將下來。
可少主那張臉沉得能滴出水來,做不得半分假。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真要是捅了這麼大的簍子,他流霞宗上上下下,怕是誰也擔待不起。
念頭一轉,蘇鶴齡又忙不迭地寬慰起自己。
眼下的情形,自己尚且不知全貌。
興許,只是一場誤會。
總還有迴旋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