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牧野渾身僵硬,汗水一顆顆順著額角淌下,比之前更多。
空安心平氣和的說出這麼多話,基本將經過全部闡述清楚。
論個體實力,就算是現在,空安在辛波也一定是墊底的存在,可再怎麼墊底,殺黑羅剎依舊是降維打擊,手到擒來。
而神明眷顧的確有層次之分,他因為做出活佛嘎巴拉,拿到阿貢喇嘛的活佛頭,先叩開黑城寺的大門,因為血脈而坐上辛波之位,神明眷顧他。日貝玉姆渡身遲遲未完成,才導致首座神明質疑,其餘神明微微不滿。
可因為他的血脈,以及老辛波人皮唐卡,他對神明的調動依舊強力,再加上茅斬的關係,哪怕是巴欽辛波都無法對他如何。
現在空安卻承接了他和神明之間的聯繫,甚至空安更為緊密,那種眷顧更上一層樓,這就會讓空安變得更強!
在這種情況下,個人實力不重要,就像是羅牧野先前那樣,有著更強力的神明,自身不過是一個載體!
羅牧野還是普通人,空安的境界本身就是辛波,辛波做載體,能發揮出的神明實力更強!
空安說自己寂寞就是這個原因。
從首座走到辛波之位,從處處需要建設的新黑城寺,走到一切都已完備,沒有絲毫破綻的老寺之中。神明的極致眷顧,使得他無需做任何事情,只需要留在黑城寺中,慢慢的修行,轉世,沒有危險,也不會有驚喜。
思緒間,羅牧野啞聲開口:「我沒有從他們的身上,感受到你這樣的情緒,他們不會覺得寂寞。」
羅牧野沒有坐以待斃,他得破局!
茅斬跟著羅彬,會被巴桑首座拖住。
羅顯神去和秦天傾等人匯合,幫不了他,他只能靠自己!
空安一直都看著羅牧野,從剛才到現在,沒有挪開視線。
「原來,是首座的準備。」話語間,空安的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一霎,羅牧野如墜冰窖!
空安的忽然出現,衝擊太大,空安的那一番話,對他思緒干擾極大,關於空安讀心這件事情,羅彬在回來的途中提過,剛才卻被他忽略!
不怪羅牧野疏忽,就算他時刻警惕,一樣無用,人只能通過控制情緒來穩定神態,越控制相關的情緒,引動情緒的事情就越會在腦海中徘徊。
這時,空安再度開口,語氣很緩和,說:「你不用覺得是你主動想了,我才知道。這件事情就在你的心頭,我必然會知道。」
「你會死。」上官星月死死盯著空安,神態語氣都極為冷冽!
「你其實最應該期待我活,因為只有我還在,首座才是首座,你才能達成所願。」空安微笑,視線移至上官星月處。
上官星月的面色頓青紅交加起來,嘴唇都溢出血絲。
「我希望你死。」她語氣依舊冷冰冰。
空安只是笑,並未再回答上官星月。
隨後,他視線回到羅牧野身上,若有所思道:「他們準備換一個地方「殺我」,如果再去一個黑羅剎,說辛波之命,讓他去帶路,辛波要暫留在黑城寺內,謹防其餘事情發生,你說,首座能發現問題嗎?正在排兵布陣的那個先生,能發現問題嗎?」
「還有,首座一旦走出黑城寺外,那道士神明就不會再有上身的可能,我去尾隨,等待那個機會,再生擒首座,你覺得,這樣可行嗎?」
羅牧野心頭更寒。
空安所言沒錯。
關於茅斬,如果沒有剝屍物的話,就只能在黑城寺範圍內活動,新黑城寺也是黑城寺,一樣有神明存在,很多神明是共通的。
因此,羅彬一旦在其他地方,茅斬就起不到作用。
還有,空安那番話,他只說辛波,不提誰是辛波,陰陽先生也不可能發現問題!
空安,狡詐!
上官星月抬腿,意圖往主殿外沖!
空安抬頭,瞥了上官星月一眼。
霎時,門前多出一個神明。
那神明形似個婦人,下半身極其臃腫,一個個嬰孩不停的爬出,密密麻麻的數量,數都數不清。
上官星月直接被攔住去路!
「狡詐,可怕?」空安再看羅牧野。
羅牧野滿眼都是血絲,只是死死的盯著空安,沒有說話。
「咦?」空安的眼中,多了一抹詫異。
「啪嗒,啪嗒,啪嗒。」
骨珠的碰撞聲極為清脆,空安的詫異成了濃濃思索。
羅牧野呼吸逐漸平復,眼中血絲雖濃,但情緒要鎮定的多。
他稍稍坐直身體,同樣開始撥動念珠,兩種噼啪聲沒有混亂,反而形成一種怪異的協調。
正當此時,一個人影掠至主殿門前,其在狂笑,仿佛羅牧野死期將至,他格外興奮。
「空安辛波,切勿再讓他們追我!」
「讓我去你的新黑城寺可好?!」
蒼老的話音響徹殿內,空洞而又陰翳。
空安沒有理會。
那人影又露出驚恐之色,快速掠走,幾個神明出現在他站過的位置,窮追不捨!
主殿內變得極為安靜,只剩下嘎巴拉念珠的碰撞聲。
空安閉上了眼,一言不發,誰都不知道此刻他的內心在想著什麼。
上官星月眼中有了一絲迷惘。
空安,怎麼忽然一下就這麼冷靜了?
羅牧野究竟心裡想了什麼,讓空安讀到,讓局面變得穩定?
……
……
依舊是黑城寺內,不再是茅斬雕像所在的廟觀中。
巴桑首座在前,羅彬跟在後方,苗鈭如影隨形。
羅牧野對黑城寺的控制,羅彬是見識過的。
黑城寺內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羅牧野才會下令,讓人來找他,這件事情一定有所深意。
因此,羅彬沒有多耽誤任何時間,跟著巴桑首座走。
途中經過了那座蓮塔,旖旎和惡毒怨恨夾雜在一起。
再經過不少偏殿,僧侶虔誠的念經。
終於停在一處小塔外,這更應該算一個塔尖,恰好從山坡一處地方冒出,一扇鐵門打開著,仿佛提前做好準備,他們要來。
羅彬扭頭看向另一方,那是山坡下,黑城寺的山丘和那座直聳入雲的高山間,草皮地的正中央,立著一座黑塔,和這座小塔遙相呼應。
「黑牢到了。」巴桑首座的話依舊有幾分蹩腳。
羅彬點點頭,步入門內。
入口很窄小,階梯很高。
等到了內部,便是一條長長的通道,寬度大約一米左右,高度兩米多,有種濃濃的壓抑感湧來。
隔上幾米,就能看見一道門,斑駁的鏽跡,磚石的風化痕跡,都說明這個地方已經用了很久很久。
門的頂部有鐵欄,羅彬能瞧見一隻只手死死抓在那裡,分外用力,指關節都一陣陣發白!
「曾有一段時間,黑牢是空曠的。」巴桑首座道:「老辛波被殺害,這裡被打開,放走所有囚犯和祭品。」
羅彬若有所思。
那個時間節點,應該就是羅牧野和羅顯神父子對黑城寺動手?
其實羅彬想錯了一個點,實際上,是老辛波要奪舍羅牧野或者羅顯神,結果因為過於衰老,又加上高天道人和茅斬的存在,導致局面逆轉。
當然,這裡的細節對錯沒有任何意義。
羅彬的思緒很快,更沒有干擾巴桑首座的話。
巴桑首座繼續道:「現在,這裡又有了囚犯和祭品。」
羅彬眉頭稍皺。
他無言。
羅牧野的確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做了一些不能做的事情。
捉椛祈,是表面的。
這座黑牢中的一切,才是最罪孽深重的地方?
可為什麼,羅牧野要讓他看到這一切?
繼續往前走,黑牢很深。
輕微的哐當聲,是人在撞門。
喊聲很嘈雜,羅彬卻聽不明白,只能聽出來他們語氣中的哀求。
悄無聲息,徐彔出現在羅彬身旁。
此刻的徐彔,依舊是殃殺男罡的鬼身。
「他媽的。」
徐彔口中罵了一句髒話。
走過了一條過道,進入一個彎折後,又進入下一個過道,牢房的數量太多。
「操……」
徐彔又罵了一句。
整個過程中,羅彬都一言不發。
他依舊不理解。
他本以為是黑城寺內出什麼變故,可實際上,是羅牧野讓他看到其隱藏在深處的「惡」?
羅牧野,為什麼要這樣做?
再進了一條過道,撞門的聲音消失,沒有了嘈雜的哀求,能聽到微弱的哭泣聲,來自於女子,聲音很稚嫩。
繼續往前走,另一個聲音響起,微喘,低吟,細弱卻婉轉。
羅彬眉頭皺得更緊。
徐彔身上的鬼氣則在不停翻湧,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