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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7章 牧野辛波,你令我好生寂寞

2026-09-19 07:17:48 作者: 羅樵森
  主殿中,羅牧野坐在他往常常坐著的位置上。

  阿貢喇嘛頭顱做成的木魚擺在身前,一下一下,不停的敲擊,輕微的篤篤聲在殿內迴蕩。

  另一手,他盤著那串活佛小腿骨,眉骨做成的嘎巴拉,清脆的噼啪聲夾雜在木魚聲中。

  上官星月站在旁側,她打量著這寺廟內的所有神明塑像。

  其實,在這座黑城寺內,他們的交談都是偏謹慎的。

  

  羅牧野和羅彬幾乎沒有說出任何信息。

  上官星月聰慧,保持著安靜,只是看,不說話。

  這裡比空安的黑城寺大,完善,同樣也比那裡危險。

  儘管羅牧野是辛波,可上官星月就是知道,這裡的危險性更高,否則,羅牧野就不會如履薄冰。

  細節觀察下,上官星月發現,其實這裡有許多神明塑像,新黑城寺沒有。

  神明一部分是老黑城寺的,一部分是新的產物?

  當然,亦有部分神明,新黑城寺有。

  那些神明就是共通的?

  取決於哪一座寺廟請,它們就在哪裡現身?

  催生而出的,才是特有的?

  譬如首座神明,譬如明妃,日貝玉姆神明,以及六耳六目的神明該闊?

  這裡安靜,卻並不安靜。

  安靜是表象,每一個暗處,仿佛都站著人在哀嚎。

  新黑城寺的牆面,多是甜膩的味道,這座黑城寺的牆,更多混雜著腐敗的臭氣,甜膩已經無法蓋過,那難聞的氣味便粘在嗓子眼裡。

  忽然間,上官星月升起一個念頭。

  她想走了。

  她是想跟著師弟。

  可這個地方,她的確不適合。

  只是,現在忽然說要走,未免太嬌柔做作?

  其實,上官星月本性就是那樣的。

  否則不會在傷害羅酆,顧婭的時候,說他們令她不開心,不會病態的做出那麼多事。


  只是她一點點的被改變。

  哐當一聲輕響。

  是羅牧野頭上的辛波帽冠掉在地上。

  沒有絲毫預兆,羅牧野甚至還再敲擊了一下木魚,才停頓下來。

  木魚聲,念珠的碰撞,帽冠的落地,三種聲音仿佛夾雜在一起,形成了一陣回音,久久不散。

  上官星月的臉色微微一變。

  這不是簡單的帽冠掉了。

  詹祀辛波的帽冠,就在她面前掉落!

  隨後,詹祀失去做辛波的資格,無法調動神明!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

  羅牧野面露驚疑,站起身來。

  再一聲輕微的吧嗒響起,他身上掉下來一樣東西,是一個皮筒子!

  落地後,皮筒子展開,赫然是一張色彩斑斕的唐卡!

  「巴欽!」

  羅牧野擠出兩個字,眼中陣陣悚然。

  不過很快,他就恢復鎮定,神態變得極度冷漠。

  一道道身影快速從他身上掠出,是不同模樣的神明!

  上官星月額間泌出細密汗珠。

  「無礙,他本身就可以隨時褫奪我的資格。」羅牧野啞聲開口。

  上官星月稍稍鎮定兩分。

  「啪嗒,啪嗒,啪嗒。」

  念珠的撥動聲依舊。

  羅牧野往外邁步,上官星月緊步跟隨。

  他們才剛走出主殿,旁側一個偏殿的門口,卻出來一人。

  那是個瘦小的孩童,穿著很不合身的僧袍,手中同樣捧著一個木魚,只是那隻木魚有一小半是破的。

  頭骨上的血肉沒有完全清理乾淨,就像是才取材不久,肉筋還透著暗紅色,骨頭的白也還有光澤。

  那童僧另一手中握著的骨槌同樣有許多肉筋,還有關節的軟骨。

  「日貝玉姆。」童僧的話音透著一絲稚色,那語氣以及所說的四個字,卻直讓上官星月毛骨悚然!


  「沒想到,你們會用這種方式相遇。」

  「首座應該很讓你歡喜,也很讓你滿意吧?」

  冷汗順著額角淌下,上官星月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這怎麼可能啊?

  只是,那童僧手中的頭骨,碎裂不完整的那一部分,正好和詹祀被打碎的臉吻合……

  「牧野,辛波?姑且還是這樣稱呼你吧,我們也算是老朋友了。」

  「巴桑首座告訴我,這座黑城寺中,有一位特殊的神明,那是道士神明,他在保護你。」

  童僧衝著羅牧野行了一禮,又道:「為何那麼著急出去,朋友見面,總要敘舊,不是嗎?」

  直起身,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空安……」羅牧野眼皮狂跳著:「所以,巴欽也在這裡?」

  「他沒有在這裡,我很困惑,這取決於我是否要殺死你。因此,你可以進去麼?我們敘舊,交談,這可以令我做出正確的決定。」

  那童僧,赫然便是轉世的空安!

  「你殺不了我的,空安,你也威懾不到我。」羅牧野搖頭。

  話雖如此,他眼皮卻依舊微跳不止。

  他們要找空安……

  空安就出現在這裡。

  巴欽不在。

  他的辛波之位卻被褫奪了。

  這才是最讓人惡寒的地方!

  「可是,如果那個平時保護你的陽神,正在跟著我的首座呢?」

  「我想,他保護你是有原因的。」

  「這黑城寺內少了一些人,他是否還會那樣保住你?」

  「首座和你,誰更加重要?」

  空安的臉上多出一絲笑容。

  「請入內,請坐。」

  空安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羅牧野的心同樣沉到了谷底。

  空安的位置,隱隱擋住了去路。

  可就算沒擋住,羅牧野也清楚,走不掉。

  如果,羅彬同步遇到危險,茅斬會保護誰?

  這其實不需要猶豫。

  茅斬,並不認同他的做法,只是他需要那麼做。

  椛螢,孩子,都被送走。

  他的價值性消失。

  當然,不是說茅斬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

  茅斬的情緒在正常陽神中之偏重的。

  只是說,對比一個取捨和重要性,一定是羅彬更重要。

  茅斬不會在意寺廟中的其餘細節,根本不會知道空安來了,空安的模樣也有大改變。

  另一頭,羅彬不發生生死危機的話,茅斬肯定不會上身。

  如果那邊是拖延時間,那……

  羅牧野的思緒戛然而止,忽然開口:「去見羅彬的,是巴桑首座,你說服了他?」

  他終於開始冒汗,隨之邁步往殿內走去。

  「是的,巴桑首座會告訴首座,是辛波讓他來,要請首座去看一些東西。」

  「不會發生什麼打鬥,只不過,巴桑首座的危險性很高,首座很謹慎,會表露出來,那個陽神便會跟著首座。」

  空安小臉上帶著一絲微笑,解釋的很耐心。

  一時間,羅牧野沉默不言。

  上官星月的臉色更為煞白,因為空安會看她,臉不一樣了,氣場是一樣的。

  主殿內有桌子,羅牧野坐在了首位上。

  空安坐在尾端。

  「其實,這是一個巧合。」空安先開了口:「我找不到仁波切,副首座的明妃背叛黑城寺,告知倉央喇嘛一切,倉央喇嘛,將仁波切藏了起來。這就是一個隨時會引爆的雷。」

  「活佛不停的被獵殺,他們開始藏匿,德奪也在藏匿,我自然怕德奪盯上我,因此,我躲在黑城寺內,不敢出來。」

  「畢竟,武僧成活佛,又有著如此堅定的佛性,我不是他們的對手。」

  羅牧野沒有說話,他瞥了一眼上官星月,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茶壺。

  桌上不僅僅有茶,還有糕點。

  上官星月上前,倒了兩杯茶,又將糕點分成兩份,分別送到空安,以及羅牧野的身前。

  酥油茶馥郁的咸香,以及一股淡淡的腥味瀰漫著,夾雜著那股牆面甜膩腐敗的味道,令人微微作嘔。

  空安話音未頓,一直在說。

  「眾多辛波對我的不悅形成另一層威脅,詹祀甚至想要日貝玉姆,他還送來了一個人選,要成為我的首座,我殺了那人,便讓詹祀徹底翻臉,召集另外兩位辛波。」

  「只有兩種結果,第一,他們困我到仁波切出現,或許會將仁波切放入寺內,有可能德奪會一起跟來,畢竟,一個辛波活佛,很有可能讓德奪暫時放下對舊佛的獵殺。」

  「第二,他們三人入內,我威脅詹祀的方式便不管用了,神明會被拖住腳步。」

  「轉世,成為了我唯一的選擇。」

  「轉世之後呢?蕃地似乎已經無我容身之地,活佛做了辛波,辛波又去做活佛?巴欽辛波會殺了我。」

  「我很痛苦,詹祀必須要感受到和我一樣的痛苦。」

  「因此,我殺了他所有的黑羅剎,做成了這串嘎巴拉。」

  抬起手來,空安將一串念珠放在桌上,慘白的骨頭中還帶著絲絲血色。

  「我嘗試了一件事情,成功了,詹祀的辛波印記被我抹去,我想,那或許是我讓勝樂金剛和金剛亥母有了肉身寄體的原因?神明可以產生,那神明,也能再度擁有血肉?」

  空安拿起念珠,啪嗒啪嗒的撥動,繼續道:「我沒有走,藏在主殿的供桌下等待詹祀出現。」

  「他回來了。」

  「他受了傷,很虛弱,我動手很突然,他來不及反應,被這串嘎巴拉絞斷了頭。」

  「我知道了很多信息。」

  「你來找我,想要將辛波的位置送我。」

  「仁波切上新黑城寺,兩個辛波被活佛殺害,一切如我所料,卻死的並非是我。」

  「只是你和我的首座在一起。首座對我的殺念,就和我對仁波切的殺念一模一樣!」

  「因此,你實際上是要殺我。」

  「或許你做好了一切計劃。可是我抹掉你的印記之後,留下了自己的印記,我現在是這裡的辛波,我比你更了解神明,尤其是此刻的我,神明會更眷顧,勝樂金剛和金剛亥母可以活過來,他們會擁有身體,那些神明,尤其是那位存在,更想要這樣的機會。」

  「剛好,首座和日貝玉姆都被你來帶,這個機會,就被擺在面前。」

  「眼下,我無需祭品,便可調動這寺內所有神明。」

  「牧野辛波,你如此助我,我不忍殺你,可你令我好寂寞。」空安的語氣都透著一絲絲嘆息,還有苦悶。

  就像是他一時間完成了人生最大的事情,再無追求。

  整個人都蕭瑟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又像是冬日的雪,只剩下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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