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牛渚壘中鼓聲喧囂,北面靠著長江的水門已經敞開,有一支船隊從水門魚貫而入。
他們是凱旋而歸的勇士。
石守信站在最前面那艘船的船頭,他拔出佩劍高高舉起,大聲呼喊道:「戰無不勝!」
船隊裡的士卒,無論是不是在划槳的,也都跟著他一齊高呼。
「戰無不勝!」
「戰無不勝!」
「戰無不勝!」
聲音響徹雲霄。
這一刻,軍心與士氣到達了頂峰,只覺得沒什麼軍隊是他們打不過的!
看到船隊返回,孟觀已經帶著一眾親兵,在水門後面的棧橋等候了。
「虎爺,這就成了?」
孟觀上前詢問道,石守信剛剛踩到地上,身形還有些晃悠。
對於他提的問題,石守信壓根就懶得回答,這是明擺著的。他看向孟觀,面色肅然問道:「壕溝挖掘好了嗎?」
「還沒,不過軍中將士大部分人都在幹這活呢,更多的人,也沒處安置啊。」
孟觀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營地就這麼大,長寬都有定數。就算弄十萬人過來,可以同時挖掘的地段也有限,擺不下那麼多人。
「嗯,你派人盯著點,這壕溝一天不挖掘好,我一天就睡不安穩。」
石守信淡然擺手,顯然是智珠在握。
「虎爺,我們現在等著皇帝御駕親征不就好了麼?就算他不來,淮南的兵馬總要來,您這是在擔心什麼呢?」
孟觀一臉疑惑問道。
他總感覺石守信對於挖「護城河」這件事非常上心,但他卻認為沒什麼必要。
因為牛渚壘待不長久的。
要麼他們逃之夭夭,沒必要修。要麼被人家圍毆,修了也不過是晚死幾天而已。
「多說無益,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石守信隨口答了一句,一行人來到商議軍務用的籤押房,卻見吾彥鬼鬼祟祟的帶著兩個妙齡女子跟了進來。
把石守信麾下將領都看愣住了。
「虎爺,昨夜火燒蕪湖水寨時,末將看到這二女在廢墟里呼救,便將她們救了下來。」
隨即,臉上露出男人都懂的曖昧笑容。
在場眾人皆是心領神會,就連顧榮都沒有說什麼。畢竟,石守信這樣的男人,他妹妹顧紅袖把握不住啊!
「你們誰要?」
石守信環顧眾人問道。
無人應答,誰也不是傻子,這時候跳出來跟大都督搶女人?萬一都督只是客套一下呢?難道開了口還能縮回去麼?
見無人應答,石守信指了指吾彥道:「你帶回來的,就賞給你了,昨夜辛苦了,讓這兩個女人給你鋪床疊被,現在就去歇著吧。」
說完,他哈哈大笑,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
一聽這話眾人都傻眼了,他們也沒想到石守信居然這麼豪爽,於是心中都有些後悔剛剛自己為什麼不開口。
這段時間一路風餐露宿,神經緊繃,他們連妙齡少女的皮膚是軟還是硬都已然忘記。
下半身的小兄弟已經休息很久了,上次開葷還是在昭明宮呢。
有這麼好的機會,居然浪費了,實在是太可惜。
「虎爺,我一個人要兩個……是不是不太妥當?」
吾彥有些難為情的詢問道,他也知道吃獨食的害處。帶走一個下去玩玩就行,兩個都要,實在是太貪了點。
「如果是平時,那確實不太妥當,你看看他們都還餓著呢。」
石守信開口說道,然而,他話風一轉道:「可是昨夜,你是玩命去燒蕪湖水寨的,戰功當之無愧的第一。不過兩個女人罷了,該你得的!他們誰不服的話,去把東興提掘了,虎爺我一樣不吝賞賜!」
他拍了拍吾彥的肩膀說道,環顧眾人,無人敢與他對視。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虎爺辦事就是這麼地道。
大家都是心服口服,你覺得不公平,那你也去立功啊。立功的人就要享受最好的戰利品!
石守信可以自己不要,但是他不允許手底下的人搞什麼推讓。如果有功不賞,有過不罰,那還要功勞簿與督戰隊做什麼?
「都散了吧。」
石守信一抬手,籤押房內的眾將就要離去。
然而正在這時,一個親兵匆匆忙忙的跑進來,面有喜色道:「虎爺,姑孰村的一些漁夫,把孫歆逮住了,抓住的時候衣服都沒穿呢!」
孫歆?這廝不是在蕪湖縣城麼?
石守信一愣,還沒回過神來,不過這也不重要了。就在他還在愣神的時候,那位送信的「漁夫哥」,已經押送孫歆進了籤押房。
此刻這位吳國宗室子弟的形象實在是算不上好,鼻青臉腫不說,一條胳膊似乎也斷了,耷拉著擺來擺去的,令人心裡發毛。
「虎爺,這廝路上不老實,我們就教訓了他一下。」
漁夫哥察覺到石守信的眼神,低眉順眼的狡辯道。
其實這些事情騙不了人,但石守信懶得拆穿他的謊言,他一臉輕佻的看向孫歆問道:
「就你叫夏洛啊?」
什麼夏洛,我不是啊!
孫歆有些委屈的解釋道:「鄙人孫歆,是吳國宗室。我正要前往建鄴,投靠我族兄孫秀……」
「「首「發「「「「「「「.「「「
「行了,可以了。」
石守信一抬手,打斷了孫歆的廢話。
「這兩個是你的侍妾?」
石守信問孫歆,指了指此刻被吾彥一左一右摟住腰的兩個年輕美人。
孫歆眼中閃過一絲憤恨,又很快隱沒。他一臉尷尬說道:「不是,不是,我都不認識她們。」
嘴上說不認識,可臉上的表情卻已經明白無誤證明:這兩個女人都是他的禁臠。
石守信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即對吾彥說道:「你先挑一個,另外一個,送給他。」
石守信指了指那位漁夫哥。
雖然他不是軍人,雖然他是姑溪本地漁民,雖然他大字都不認識,雖然他粗鄙不堪。
但是,漁夫哥抓到了孫歆,立下了大功,有功就要賞。
更是可以當面羞辱孫歆。
吾彥一點都不介意,直接將右手邊的女子往前一推,對方跌跌撞撞的摔到漁夫哥懷裡。
「虎爺,這這這,會不會……」
漁夫哥要被天下掉下來的餡餅砸暈了,平日裡伶牙俐齒的,此刻說話都是語無倫次。
「有功就要賞,這是虎爺我立下的規矩!」
漁夫哥立馬跪在地上給他磕頭,大聲喊道:「虎爺,我白樸以後給您做牛做馬,赴湯蹈火……那個,在所不辭。」
「起來吧。」
石守信不以為意的輕輕擺手,他剛才就看出吾彥不想要兩個女人,主要是太扎眼了,其他人一個沒有,他一個人獨占兩個。
就連石守信,現在身邊也就一個顧紅袖呢。
結果吾彥一人得兩女,晚上雙飛,那像話嘛!下屬比主將吃得還好,這會得罪人的。
石守信給吾彥一個台階下,免得把吾彥架住了,也不免得把他自己架住。
「既然你不認識這兩個女子,那我把她們賞賜給我的部下,你沒意見吧?
孫……孫什麼來著?」
石守信一臉困惑看向孫歆問道。
「孫歆,孫歆。」
苦主此刻臉上也是苦的,孫歆本就被打得鼻青臉腫,現在更是不敢造次。
刀架在脖子上,那自然是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咯,還有啥好辯解的。
「還愣著做什麼啊,找個空著的營房去辦事啊,以後你就在我身邊辦差。」
石守信看到漁夫哥還不走,瞪了他一眼,開口趕人。
他還需要一個熟悉水性,熟悉蕪湖一帶民情的嚮導,這位漁夫哥已經證明過「忠誠」,可以拉攏一下。
「謝謝虎爺,謝謝虎爺!」
漁夫哥笑嘻嘻的將懷中美人抱起來就走,健步如飛,可見其臂力驚人。
孫歆看著這一幕,牙齒都要咬碎了,只是沒有任何辦法去改變這一切。至於那兩個年輕美人,就跟貨物一樣,沒人問她們願不願意,高不高興。
眾人都離開後,石守信命令親兵解開孫歆身上的繩索。
他坐到桌案前,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孫歆倒了一杯。
「施績帶出去多少人,有沒有無難營的兵馬?」
石守信雙目如電,面色平靜看著孫歆。對方臉上的任何表情,都逃不過他的端詳。
「有五千無難營的兵馬……總計,三萬人,或許還多點。」
孫歆面有難色說道,他明白,自己說出去這些信息後,就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或者也可以這樣說,自從蕪湖水寨燒起來後,他就已經上了孫皓的死亡名單。
作為蕪湖水寨的臨時守將,事發時沒有滅火,卻還在床上玩女人,這件事最後總要有個人背鍋的。
是手握三萬精兵,當晚不在蕪湖縣城的施績背鍋,還是他這個沒有嫡系部曲,當夜玩忽職守的宗室子弟背鍋呢?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孫歆毫不猶豫就招了,事實上,他本來就已經走投無路,打算投靠孫秀混日子。
「施績如果殺過來,到時候我把你推出去,就說水寨是你燒的,你不會恨我吧?」
石守信笑眯眯的問道。
聽到這話孫歆整個人都不好了!他還有家人在武昌郡呢,如果這個消息傳到孫皓耳中,會發生什麼事情可想而知!
「虎,虎爺,您不要開玩笑了。」
孫歆一邊發抖,一邊訕笑道。
石守信面色一冷,看向孫歆反問道:「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還是說,你不配這個功勞?」
「不是,不是。」
孫歆連忙擺手,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如果可以的話,這一口大鍋他不想接。
「我看你對剛才的提議甚是抗拒,那你覺得,蕪湖水寨應該是誰燒的呢?」
石守信又問。
這樣的引導,實在是不要太明顯了。燒了就是燒了,沒燒就是沒燒,什麼叫「應該」是呢?
孫歆總算是回過味來了,是誰燒的不重要,因為那就是石守信帶人去燒的。他本人卻這麼問,這不是在耍猴麼?
可是一個手握重兵,看上去還很能打仗的將軍,不至於在這個問題上,對一個俘虜耍猴。
就是耍了又能有什麼成就感呢?有種你當著孫皓的面去耍啊!
所以,石守信想聽的話,一定是出人意料,但卻「很有意思」的內容。
「虎爺,您說這蕪湖水寨,會不會……是施績燒的呢?」
孫歆試探性的問道。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他手裡那麼多兵馬,燒個水寨那是輕輕鬆鬆啊!」
石守信哈哈大笑,拍了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隨即他收起臉上的笑容,看向孫歆道:「今夜你便渡江。前往東興堤附近的濡須塢,去找東興堤守將左典軍萬彧,到時候知道怎麼說麼?」
「就說……施績反了,燒了蕪湖水寨?」
孫歆立刻心領神會問道。
「你這條命,應該是保住了。」
石守信露出「孺子可教」的虛偽笑容,點點頭,就好像與孫歆相識多年的老友一樣。
「可是,萬彧要是不信怎麼辦?」
孫歆有些不放心的問道,他沒說去還是不去,因為沒得選,非去不可。
沒有價值的俘虜,是不配活著的,孫歆在東吳權貴圈子裡浸淫許久,當然知道這些規矩。
「萬彧不一定會信你,但只要他也不相信施績就可以了。
你再怎麼說謊,對於萬彧而言不過是一隻螻蟻罷了,他的親兵都能捏死你。
可是施績麾下三萬精兵,還有無難營這樣的強軍,你說萬彧會不會很怕呢?」
石守信慢悠悠的問道,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
這下孫歆不說話了,情況正如石守信所說的那樣。
「不必擔心路上危險,我的人會送你去濡須塢,包安全抵達的。」
石守信哈哈笑道,一副親切友人的姿態,生怕孫歆因為迷路而受苦。
「那就……謝過虎爺了。」
孫歆滿嘴苦澀,不知道要怎麼排解。
但是當務之急,還是保住自己這條小命為上。一個人如果死了,那就什麼都沒了。
只有堅強的活下去,才有將來的翻身做主。
「去吧,換一身破衣服。」
石守信輕輕擺手,示意孫歆可以走人了。
待孫歆走後,石守信又在桌案上鋪開大紙,提筆寫信。
他要催促司馬炎快點來淮南。現在蕪湖水寨都被他一把火燒了,陸抗再失一城。將來即便是想救場,也要克服很大困難。
這時候不御駕親征,那就真的沒救了,乾脆在洛陽皇宮裡面摟著女人好了。
石守信提筆寫道:
昨夜大江忽起北風,臣親率死士三百,駕蒙沖鬥艦數十,灌以松油硫磺,自採石疾馳而下。
吳賊蕪湖大寨燈火如晝,竟不知死期將至。臣艦突入其水門,舉火為號,頃刻間火龍齧檣,赤浪吞舷。
吳人哭嚎驚竄,甲仗糧秣盡化焦炭。蕪湖上空,猶懸赤雲,久久不散!
此一戰,非焚其艨艟燒其水寨,實乃斷吳賊之臂膀也!
昔吳人恃蕪湖為上游鎖鑰,與濡須口成犄角之勢。今角已摧折,陛下可知其意乎?
自濡須至採石二百里江防,吳人已無完整水寨可恃,此正天賜陛下踏江之橋!
陛下明鑑,待春汛方起,江流日漲,破敵良機將至。若待吳人重修水寨,則其水軍亦能縱橫長江,戰機盡失矣!
昔周郎赤壁借東風,今臣已為陛下借得東風。蕪湖焦煙未散,正是吳人肝膽俱裂之時。陛下若親提六師臨於濡須,破東興當如摧枯拉朽!
臣今屯兵牛渚,已見對岸烽燧傳警之光紊亂無章。此非吳人調兵之象,實乃喪膽之兆!陛下若能以巢湖之艦出濡須,臣即自牛渚發全部輕舸,可破濡須塢。
屆時吳主孫皓,非降即虜。以臣之見,吳人精銳其一集於濡須東興,其二於屯守荊襄,已然首尾不能相顧,此誠千載之機,萬世之遇!
長江萬里,已在掌中;石頭城闕,不過咫尺。臣願以項上人頭作保,陛下龍旗所指,臣必使大晉赤帆,橫絕大江!
火急!火急!陛下萬勿遲疑!
寫完信,石守信看了又看,感覺沒什麼問題,隨即交給孟觀,讓他派得力機敏之人渡江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