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魏晉不服周> 第275章 冬天的一把火

第275章 冬天的一把火

2026-09-12 02:51:48 作者: 攜劍遠行
  赤壁之戰後,孫權根據此戰的經驗教訓,在蕪湖設立了一個作為防禦支點的大水寨。

  並將吳國的精銳禁軍「無難營」安置於此,以備不時之需。此後設官職「無難督」,單獨領無難營,只聽吳主一人節制。

  施績在擔任蕪湖都督的同時,也兼任無難督,可見孫皓對他的信任與器重。

  建設與經營一座水寨,東吳花了數十年。而毀掉它,卻只用了一個晚上。

  其實石守信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什麼東吳水軍,更沒有想過主動跟施績決戰。他的腦子非常清醒,沒把握的戰鬥,那就不要去打,慢慢等待機會就是。

  他的戰略目標,一直都是廢了蕪湖水寨,僅此而已。

  此時此刻,石守信看到了西南方向被染成了一片橘黃色,還伴隨著漆黑如墨的濃煙滾滾。

  「走吧,沒什麼好看了。」

  石守信看向顧榮吩咐道。

  「虎爺,我們不攻蕪湖縣城麼?如今城內守軍必定進退失據,不可能打得過我們的。」

  顧榮建議道。

  這是句實在話,因為水寨被火攻,守軍還被吸引到縣城裡面看「孔明燈」了,猝不及防之下,是很難組織起有效抵抗的。

  除非施績還在水寨里,否則兵敗如山倒可以預料。

  「打仗不是為了殺人,燒掉蕪湖水寨就已經大獲全勝,不必節外生枝。

  爛攤子讓施績去收拾吧,走了。」

  說完,石守信轉身便走,招呼親兵收隊。分毫未損的百人隊上了十多艘小船,然後朝著蕪湖水寨以北的江面而去。

  現在還不能直接返回,要跟吾彥他們匯合。

  一路上,顧榮都是沉默不語。他也是土生土長的江東人,也曾經認為吳國強大到甚至可以北伐。

  然而,石守信帶兵「從天而降」,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不是敵人太強了,而是吳國太弱,內部矛盾叢生,且已經腐朽不堪。

  江北的晉國雖然也未必能好到哪裡去,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做事得力的人。

  比如石守信這樣的。


  離得遠看得不明晰,待船隊抵達水寨外圍江面時,那裡已經變成了一座「火城」。到處都在燃燒,大火完全沒有熄滅的跡象。

  這似乎並不全是放火的功勞,要不然不可能燒得這麼快。

  「有點意思,這火居然燒得如此之大。」

  石守信站在船頭,看向蕪湖水寨,臉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虎爺,看這火勢,不太像是我們點的火。

  會不會,水寨內存放著水戰用的引火之物,恰好被我們點燃了。

  所以才燒得如此之快。」

  顧榮對石守信解釋道。

  蕪湖水寨是東吳水軍的重要據點,而水戰時用火攻,那都是基操了。作為一個軍事基地,裡面囤積一些引火的東西,也很正常吧?

  要不然如果戰鬥突然打響,水軍還要到處去找火油,那可不是嫌命長麼?

  這些要緊的東西,囤積在水寨內,隨取隨用才是正常人的思維。日常吳軍肯定也是非常注意不讓那些東西見火星。

  除非是被外人火攻水寨。

  「等吾彥他們回來吧。」

  石守信已經看到江面上的船隊了,一部分小船,滿載引火之物殺進了水寨內,大部分船隻依舊停泊於江面上。

  他和顧榮在水寨外圍等候吾彥帶兵返回的時候,吾彥正領著火攻的船隊在水寨內橫衝直撞。

  無處不在的火焰,就如一頭覺醒的洪荒巨獸,自水寨形成的「內湖」中猛然昂首,沒過多久便吞噬了半邊天空。

  當大火被點燃的時候,起初只是幾粒猩紅在黑暗中詭異地跳躍,像不祥的預言。

  但轉瞬間,預言成為現實。

  火焰借著狂傲的北風肆虐,風助火威,水寨內湖之中驟然豎起一堵接天連地的火牆。那不是尋常的燃燒,是沸騰的、咆哮的、帶著隆隆巨響的赤色狂潮,吞噬任何靠近它的東西。

  停泊在一起的吳軍戰船,成了最完美的薪柴,火焰在艦船間瘋狂流竄、攀爬、纏繞,將它們擰成一條痛苦掙扎的巨大火蟒。

  船帆化為漫天紛飛的灰蝶,桅杆像巨大的火炬轟然傾倒,爆裂聲、折斷聲、燃燒的劈啪聲,壓過了濤聲與風聲。


  至於落水的吳軍士卒,又或者是水寨內的僕從之流,無人在意他們的死活。能不被大火吞噬,就是命大,無須多言。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吾彥完全不敢相信這一切居然都是真的,而且,這把火居然是他親手點的。

  如此的不可思議,如此的如夢似幻,但真就發生在眼前。

  吾彥看到面前的空氣被烤得灼熱而扭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滾燙的鐵鏽味與焦糊的死亡氣息。他的心被緊緊揪住,不敢太過得意,生怕腳下的船隻也會陷於火海。

  忽然,不遠處猛然竄起一股數丈高的火浪,風一吹過,便將周圍的竹製角樓完全吞噬。幾乎是一瞬間,吾彥還未回過神來的時候,那條火龍便將一大片竹樓吞沒。

  好似從天而降的巨大火掌,將那地方瞬間拍平。又好似地龍翻身,將那地放瞬間攪碎。

  這驚艷的一幕,看得吾彥一愣一愣的,甚至有些不明所以。

  他依稀記得,自己似乎並沒有派人去那邊點火才對呀。可惜身後不斷射火箭引火的弓弩手們,一個個都瘋狂大笑著,一邊射箭一邊怒罵,已經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

  沒有人能解答吾彥心中的疑問,大家都沉浸在殺人放火的快感之中無法自拔。

  此時水寨內部已經變成人間地獄,黑煙如厚重的帷幕翻滾升騰,將星光與月光徹底抹去,只在縫隙間透出地獄般的暗紅。

  不少吳軍都發現了一支「來歷不明」的船隊,也知道極有可能就是這支船隊在水寨內放火。可是兇猛的火勢,讓他們已經顧不上殺敵了。

  幾乎所有趕來支援的吳軍士卒,又在第一時間折返回了蕪湖縣城。孫歆的逃跑,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沒有督戰隊,沒有主將指揮,縣城內的吳軍沒法有效救火。

  一個眾所周知的常識是:當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想撲滅它已經不太可能,只能先製造出一處隔離帶。

  回過神來的吳軍也是這麼做的,他們拿起斧子,瘋狂劈砍著蕪湖縣城最靠近水寨的那一排屋舍,試圖不讓大火燒進縣城內。

  被大火驚醒的城內百姓也回過神來了,叫罵的,哭喊的人群亂作一團。蕪湖這地方已經承平數十年,當年孫權合肥慘敗,也沒有波及到這裡。

  今日驟然遭遇大難,所有人都難以接受這個現實。

  眼看蕪湖水寨已經無藥可救,神仙難醫,吾彥打出旗號,調轉船頭朝著水寨北面而去。碩大的水門此刻已經倒塌,船隻無法通行。

  但好在水寨圍牆已經出現了許多缺口,小船魚貫而出倒是沒什麼問題。

  「「首「發「「「「「「「.「「「

  依照石守信此前的吩咐,放了火就跑,不要戀戰,吾彥聽命行事,沒有自作主張。

  蕪湖水寨外面的江水也不再碧綠,而是被大火映成一片動盪的「血泊」。

  漂浮的碎木、旌旗、乃至更可怕的船隻殘骸,都在血泊中載沉載浮。

  有些尚未沉沒的巨大樓船,成了燃燒的孤島。上面時不時可以看到人影踉蹌、奔突、墜落,悽厲的呼喊被淹沒在火海的咆哮中。

  只留下剪影般的掙扎,旋即被火焰吞沒。

  「救命!救命啊!」

  有兩個女人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廢墟傳來,此起彼伏。那是半截插水裡,半截露在外面的竹樓殘骸,有兩個人影,在火光的側映下若隱若現。

  吾彥猛然一驚,忽然想起什麼,頓時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把船靠過去,其他船先走。」

  吾彥對正在划船的親兵吩咐道,隨即他打出旗號,命令跟在後面的船先出水寨。

  很快,吾彥的船就來到了那半截竹樓旁邊,只見兩個身姿妙曼的年輕女子,正在對他招手呼救。

  吾彥心中暗想:虎爺這般辛苦奇襲,也沒撈著啥戰利品,確實可惜了。不如將這二女帶回去給虎爺玩玩,亦是不差。

  「把她們接過來,麻利點。」

  吾彥對親兵吩咐道。

  「好嘞,虎爺肯定喜歡。」

  親兵嘿嘿笑道,大家都是心領神會。

  這兩個女人虎爺或許根本不收,但他們卻不能不送,絕不可以自己截留。

  接到那兩個年輕美人,吾彥將她們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暗道了一句尤物,隨即便下令開船。

  這焦糊的刺鼻氣味,以及令人作嘔的烤肉味,已經讓他無法忍受了。

  小船飛速穿過已經被破壞的水寨木牆,吾彥回頭看了一眼。

  火,越燒越旺了,只是不知道今夜多少人會葬身火海。

  「兵者,國之大事,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他口中喃喃自語道,隨即轉過頭,不再去看那悲慘的場景。

  這年頭,打仗要是輸了,後果是很可怕的。

  想要不出現蕪湖水寨的慘劇,那就只能……不要輸。

  ……

  「艸!真踏馬晦氣!」

  孫歆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飛速脫下身上濕透了的衣服,靠在火堆旁邊瑟瑟發抖。而另外幾個圍坐在火堆旁邊的親兵們,則是將脫下來的衣服放在火堆旁烘烤。

  孫歆的運氣實在是不咋地,找船的時候慌不擇路,選了一艘破船,結果划船不知道劃了多久,船底就破了一個大洞,不停的漏水,怎麼也堵不住。

  一行人十分狼狽的往南岸靠過去,最後在船隻沉沒前靠了岸。

  只可惜,攜帶的金銀細軟都丟江水裡了,兵器盔甲也早就丟光了,就連衣服也全部濕透了。而且他們對這裡的地形,也完全不熟悉,根本不知道在哪裡。

  只能是先把衣服烤乾換上,然後看能不能弄到一點吃的,最好是找到一個村落什麼的,歇息一番。

  「有人靠近!」

  孫歆忽然警覺起來。

  他剛剛站起身,一支做工粗獷的箭矢,擦著頭皮飛過,嚇得孫歆又迅速坐下了。

  就他們這群衣服沒幹,赤身裸體的漢子,真遇到幾個獵戶,估計小命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我是吳國宗室大將軍孫歆,你們是什麼人?」

  孫歆胡編了一個名號,對樹林的暗處喊話。這名號雖然離譜,但普通人應該聽得懂,反正就是非富即貴。

  「把他們抓起來!」

  耳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孫歆定睛一看,這不就是那位送信的「漁夫哥」麼?

  「原來是你啊。」

  孫歆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隨即便被幾個漁夫踹倒在地上。

  孫歆的親兵看了看對方那些人手裡閃著寒光的魚叉,沒有上前阻攔。

  很快,光著身子又手無寸鐵的他們,不得不穿上還沒幹透的衣服,被「漁夫哥」一行人捆住雙手帶走了。

  「這個姓孫的很值錢吧?虎爺會不會賞賜我們一屋穀子?」

  一個隨行的村民看向漁夫哥詢問道。

  「那肯定少不了的,等賞賜發下來,今年我們都可以舒舒服服躺著過了。」

  漁夫哥面露憨笑道,得意的看了孫歆一眼。

  就是這比人的手下,第一次見面時還打了他一頓,這回落他手裡了。

  那可得好好招待一下才行。

  「等等。」

  漁夫哥抬起手,環顧一眾村民,指了指孫歆道:「不把這廝打一頓,我心裡總有口氣出不來。先不走了,打他一頓再說!」

  誒?

  孫歆一聽這話,撒腿就跑。可惜雙手被捆住,沒跑幾步就被人踹倒在地上。

  接著便是一頓毒打。

  常言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孫歆的遭遇便是完美詮釋了這一點。

  若是他被石守信抓到,多半也不會遭遇什麼皮肉之苦。要麼成為座上賓,要麼淪為階下囚,最差也就是被斬首祭旗而已。

  不會受到什麼折辱。

  但被底下有私仇的人抓到,結果就不一樣了。

  正如當初漁夫哥去蕪湖水寨送信一樣,孫歆同樣不會折辱他,但孫歆手底下的人則不一樣,輕則耳光相加,重則施以老拳。

  這些梁子,都被算到了孫歆身上。

  不一會,孫歆被人打得鼻青臉腫,已然昏死過去。漁夫哥怕把他給打死了,便讓眾人停手,讓孫歆的親兵抬著他走。

  一行人很快就抵達了牛渚壘。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