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濃厚的悲傷氣氛在空中緩緩蕩漾開來。
信使睜大了眼睛,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對面可是河流。
「死」。
這個字似乎和河流兩個字相距的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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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種悲傷是真的,像是某種緩緩吹進骨頭裡的風,絲絲縷縷,浸透了他的心臟,緩緩把整個心臟托起,懸置在半空。
仿佛世界是那麼孤獨。
就在這一瞬,信使覺自己讀懂了河流的難過。
嚴景默然了數秒。
旋即緩緩開口:
「他有那麼強?」
「比你想像中還要強。」
河流輕聲道:
「荒元境之中,一共有三個層次,他比我和石頭都要高上一個層次。」
「他之所以沒有立刻對我們兩個下手,是因為他受了傷。」
「荒元境?」
嚴景眉頭微挑。
河流沒有避諱這一點,既然他說了,便是說給嚴景聽的。
「更大世界的一種境界,如果能夠領會並運用世界規則,就可以突破到這個境界。」
嚴景興趣更濃:
「那我們現在是什麼境界?」
「極道境。」
河流緩緩開口:
「這一境界,對於自己所走的道到了極致,化凡為真,不會再受到外界侵擾,對於世界的了解也更加進一步,即將觸碰到更為真實更為宏大的世界。」
「不用自卑,即使在外界,這樣的境界也確實當起一方諸侯了,你能夠在這樣的小地界中走到這一步,已經能夠稱上天賦絕頂了,在外界也不會輸給那些絕世天驕。」
嚴景點點頭,沒有多驚訝。
在這樣充滿超凡色彩的世界,有更為廣闊的天地是一開始就能想到的事情。
但他掌心的信使明顯震驚了。
對於在被稱為「神明」這樣的境界待了千年之久的他而言,這樣的衝擊堪稱毀滅性。
一方界域的神明,在外界只不過是剛剛登門入室而已。
這樣的真相讓他難以接受。
嚴景看向河流:
「沃土的情況怎麼樣,和你差不多嗎?」
河流搖搖頭:
「它比我好一點,至少還有些餘力。」
「對於那個外來者,時間的力量明顯比空間要難以處理。」
「所以我首當其衝,成為了他選擇的對象。」
嚴景點點頭:
「所以你們完全沒有反制手段?」
「我來找你是找錯了?」
「不。」河流開口道:
「我們有反制手段。」
「雖然我們短時間內沒辦法突破這個小界域的限制,到更高的維度,但這個小界域的資源還是在那的,所以我們寄希望於有人能夠來到我們同樣的層面,就算贏不了他,也能形成制約。」
嚴景面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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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培養了誰?」
「最開始,我主要負責對抗那個外來者,石頭負責培養。」
「石頭找來了一塊幕布,把遙遠時期所有還有希望的人都裝了進去,幕布之中有它誕生之時變便留存有的世界本源,可以抵擋外來者帶來的能量體系的侵蝕。」
「他還用餘力打通了表里世界的通道,原本的表世界負責現世,里世界負責超凡,石頭覺表世界之中或許也有極為有天賦的存在,為此,它還具象化了表世界的力量體系,為他們分出自己的力量具象化為物品欄和空間隧道。」
「但這兩個計劃最後都失敗了。」
河流像是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幕布中雖然有少部分世界本源,但終究不是世界,演化之後,不能供人突破,別說是突破極道境,連弱一個境界的人都沒有出現。」
「而表世界確實出現了有天賦的存在,但……還是不太對。」
「因為殊途同歸,他們最後都會踏上神明這一條道路,而能夠捨棄所謂的神明的誘惑的人太少了。」
「費了一番功夫之後,只有極為少數的人敢於去挑戰外來者,而在失敗的人多了之後,便不再有人有這樣的念頭了。」
「一番功夫下來,不僅僅沒有起到太大作用,反而還讓外來者手下的『神明』越來越多了。」
河流緩緩敘述,雖然語氣不是很強烈,卻把所有的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嚴景細細琢磨,腦海中也對於這個世界逐漸清晰起來。
「我沒辦法,只能加入了培養計劃之中。」
「我為那些登頂的有天賦的人提供了機會,讓他們有機會可以回到過去,突破自己的心魔,不再有執念和桎梏。」
「可惜沒成功。」
「我還凍結了斷代和斷代之後部分天驕的時間,在他們選擇封存自己的時候提供幫助,讓他們可以以全盛姿態甦醒。」
「可惜現在看來也不是特別成功。」
「我還構造了河流使,希望他們能夠在河流之中打撈出那些黃金歲月,遠古的歲月已經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外來者管轄,以此就可以脫離他的掌控。」
「但好像也沒成功。」
河流一條一條說著,語氣之中不帶任何起伏。
但嚴景聽的越來越無奈。
這條河流確實比較適合去和天穹對抗,看看人家沃土幹了什麼,互通表里世界,設立系統,並且構造大幕,一方面能夠讓遙遠時代獲外部的能量,一方面可以幫表世界的人類剔除物品中異化的成分。
再看看河流幹了什麼。
讓無數的天才在河流的執念中游泳。
「你似乎覺我的計劃不是很好。」
「但你不知道我最後的計劃是什麼。」
「我啟動了河流計劃,從不同的時期召喚來了其他位面或者真實世界的存在,讓他們能夠接觸到此界,那些存在都是我精心挑選的,他們一旦踏入極道境,就可以不用再受到這一方天地的限制。」
「……」
嚴景聽著河流的話,淡然開口:
「所以我是河流計劃的一員。」
「不止!」
第一次,嚴景從河流的語氣之中聽見了情緒波動。
「石頭搞了一個身份計劃,最後也選中了你。」
「所以嚴格意義來說,你是特殊的!!!」
「你能明白嗎?!!」
「我不知道他選人的規則是什麼,但我選人的規則是極為強大的執念和絕對獨立的自我,他應該是和我相反的邏輯,但他還是選中了你,真是令人覺驚訝。」
嚴景聽著河流的話,面色平靜。
這樣就把一切都說通了。
他是被河流和沃土同時選中的人,他完成了兩者的目標,並且確實走到了這一步。
「所以我的宿命是殺死天穹?」
嚴景看向河流,緩緩開口。
「……」
河流否認了這一點:
「其實不能說是宿命,因為……」
「我們當時只是想找這麼一個人,有希望突破極道,但……他真的突破之後幹什麼,其實以我們現在的能力也限制不了。」
嚴景笑了,搖搖頭:
「不用說的這麼冠冕堂皇。」
「以我的性格,走到了這一步,就不會再忍受天穹的那些便便框框,你們都應該清楚。」
「而且……」
「如果我沒猜錯,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走到這一步了吧?」
嚴景話音落下,信使忽然打了個寒蟬。
他感覺四周忽然變極為安靜。
雖然之前周圍也沒什麼聲音。
但現在不是之前了。
現在完全沒有任何聲音了。
呼吸,心跳……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停止了。
數秒,數秒之後。
河流緩緩開口:
「你應該慶幸,你還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承認了!!!
信使此刻恨不站起來指向河流大喊。
這不要臉的承認了!!!!
「是嗎?」
嚴景微微一笑:
「我應該慶幸再來一次的機會,還是應該慶幸我能夠被你選中打破原有的生活來到這個地方?」
「……」
河流輕聲開口:
「超凡不好嗎?你知道有多少人渴望超凡力量,如果你現在回到原來的世界,一切都是你的,你的強大是以前的數萬倍不止。」
「超凡挺好的。」嚴景語氣平靜:
「如果是我主動選的就更好了。」
「可惜不是。」河流語氣比嚴景還要更平靜一些: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是被我和石頭選中的,你來這了,你可以拒絕之後的事情,但之前的事情已經無法改變了。」
「我就知道,重啟這樣的事情只能發生一次。」
「像你這樣的存在,絕對不會發現不了自己曾經的軌跡。」
「所以,這也是我們最後一次機會,別說我沒有餘力讓你重新再來一次,就算我還有餘力,下一次的你也絕對不會再對天穹出手了。」
嚴景笑了,聲音很輕。
「所以我上一次來是什麼樣的光景。」
「當時你沒有現在強。」河流緩緩道:
「當時你沒有像現在這樣身邊有那麼多人。」
「你一個人在我和石頭的計劃之中摸爬滾打,最後突破了極道境。」
「你沒有關係的束縛,所以一開始對於外來者的態度不是殺死,而是安安穩穩地在極道境界待著。」
「直到後來……」
「你的位置越爬越高,骨子裡的傲氣和天穹終究是對上了,幾百年之後,你對他動了手。」
頓了頓,河流開口,說出了一個讓信使瞪大眼睛的名字:
「當時,你叫【創世】。」
「這一戰,讓天穹幾千年以來好不容易恢復的傷勢又回去了。」
「也是這一戰,讓我和石頭都看見了希望。」
「所以,即使花的代價很大,我們還是把你重新帶回到了最開始的時間。」
「然後……就到了這。」
嚴景面色平靜:
「要不說大家都喜歡當神明呢。」
「隨便的一筆就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生活軌跡,讓他整個人生都翻天覆地。」
「真有意思。」
嚴景笑道:
「那麼這一次我又來了。」
「有二次大禮包嗎?」
河流緩緩開口:
「你獲的物品里,有一個叫跡;重現的東西,那是我的本源,它可以把小於等於我位階的所有的事情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如果這次失敗了,你可以靠著這個回到最初的狀態,那時候,我大概已經徹底在所有時間維度之中都消失了。」
「沒有了我的參與,你大概會過上正常的生活。」
「這是我能夠給予你最後的幫助了,你想要別的,我也給不了,我已經是風中殘燭了。」
嚴景面色平靜:
「如果我贏了,你能活下去嗎?」
「不行。」
「那你還希望我贏的意義在哪?」
「首先,我不希望外來者贏,其次,你贏了,石頭還能活下去。」
「……」
嚴景聞言,沉默了幾秒之後,笑了起來:
「你特意找的這個理由吧。」
「不是,是真的。」
「行吧,但正好是對我胃口的理由。」
嚴景面色淡然:
「現在,告訴我突破到荒元境的辦法吧。」
……
……
最近一段時間,地界戰爭仍然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攻占了整個裡世界的貓貓船大軍。
短短十幾天的時間,整個裡世界已經被貓貓船殺的片甲不留。
有些人從里世界到了表世界征戰,回頭一看發現自己的家沒了。
有人曾目睹貓貓船掃蕩里世界的場景,最後用蝗蟲過境形容那場景。
「簡直是一鍵掃蕩,堪稱殘暴,所過之處,人都還活著,但地方已經是他們的了。」
為了對抗貓貓船,表世界的剩餘勢力已經聯合在了一起,形成了表世界同盟,決定將貓貓船討伐。
可,饒是地界戰爭無比激烈。
還是有人總覺好像少了點什麼。
因為……
那張成神榜上,似乎有個很鬧騰的名字消失了。
嚴景。
嚴景人呢?
眾人有些摸不清楚狀況。
那個最為火熱的新星,怎麼忽然消失了。
不僅僅是如此。
成神榜好像也很久很久沒有更新了。
什麼情況到底是。
而另外一邊。
在虛空的某處。
此刻,信使撲騰著翅膀飛到河流上,在河流之中仰泳。
「什麼狀況了他啊?」
信使問河流,話語之中少了之前的那種敬意,多了幾分熟絡。
他看向下方雙目緊閉的嚴景。
此時,嚴景雙目閉著,面部表情不斷扭曲,時而痛苦,時而微笑。
他已經這樣好一段時間了。
「他要破境了。」
河流緩緩開口:
「他天賦簡直是不可思議。」
「確實牛啊,只用了兩三周的時間。」信使點點頭。
「你在說什麼?」
河流緩緩開口:
「在意識河流之中,他已經經歷了三百個輪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