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見河流的話,信使瞪大了眼睛。
他怎麼都沒想到,嚴景看似人坐在這,其實在不斷經歷輪迴。
「三百個輪迴……每次多少年?」
信使看向身下的河流。
河流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長的數萬年,短的也有一兩千年。」
「他的靈魂太有韌性了,無論在什麼樣的困境之中,總會儘可能尋找出路,這導致每一次輪迴都特別長。」
「從某種方面來說,這似乎是壞事,但某種方面來說相反。」
「正是因為他每一次輪迴都在盡力,所以才能三百來個輪迴就能破境。」
信使此時還沉浸在長的輪迴數萬年,短的千年的衝擊當中,在聽見河流的話之後,他整個人愣住。
「三百來個輪迴算快的,那如果是慢的是怎麼樣。」
「如果一個人天賦一般,一般經歷過兩三萬次輪迴就行了吧。」
河流語氣平靜。
信使倒吸了一口氣。
「兩三萬次輪迴?!!」
「那種人輪迴很快的,平均下來,一次輪迴幾十年都算是好的了。」
河流緩緩開口:
「所以說我和石頭真是沒有選錯,他確實是天才,即使沒有我和石頭,如果他出生在大世之中,也會是一方強者。」
「可惜了,都是命。」
信使開口,剛想說什麼,忽然,眸光顫動,望向下方的嚴景。
他看見了,嚴景的睫毛動了。
「他要成功了。」
河流開口:
「還差臨門一腳。」
「原本這一腳讓他自己來最好,但有些等不及了,他想要從意識輪迴之中回歸,必須要有一個錨點,但事發匆忙,我們根本沒準備。」
「錨點?」信使一臉天真:
「什麼意思?」
河流緩緩道:
「就是需要一個在他陷入意識輪迴之前就在他身上的東西。」
「那不是多的是嗎?」信使瞪大眼睛看向嚴景,一臉認真:
「他身上的衣服,他的鞋子,他襪子,他內褲——」
「不,他是通過我破的境,所以需要一件帶有時間氣息的東西。」河流沒再給信使解釋其中的細節,反而釋放了詭能。
瞬間,一種厚重的時間氣息瀰漫開來,帶著時間長河的液滴,從上到下,緩緩浸潤了整片空間。
「他沒有錨點,所以只能我事後補充一個。」
恐怖的詭能升騰,帶動著虛幻長河之中的河水也在奔涌不息,河流中間的信使一時反應不及,直接嗆了一大口水。
「不是,你行嗎?你狀態不是很差了嗎已經?」
「沒辦法,只能這樣了,沒事,幹完這件事之後,我還有最後一點餘力,足夠和他交代事情。」
河流緩緩道。
信使眉眼不展。
這段時間他和河流相處下來,發現這傢伙其實還是不錯的,沒有之前傳的那麼恐怖。
現在河流雖然施展的聲勢極為浩大,但即便是他,都能看出這激盪的河水中那種隱約的外強中乾的勁頭。
河流真的不行了,不是說說而已。
可就在那些河水化作滔天巨浪將要落到嚴景周身的時候,忽然。
一種同樣厚重甚至更為純粹的時間氣息從嚴景的周身綻放開來。
信使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嚴景的胸前。
那裡,一個小瓶從另一方空間之中幻化,緩緩升起。
瓶中,清澈卻又璀璨的液滴閃爍著螢光,緩緩擠開瓶口的塞子,冒了出來。
「那是什麼?」
信使看向河流。
「……」
河流陷入了沉默,數秒之後,緩緩開口。
「是我的河水。」
「是我全盛時期的河水。」
現在的它,整條河流加在一起,都比這滴河水強不了多少。
它不知道嚴景是怎麼樣獲這一滴河水的,但只要嚴景依靠這一滴河水破境,就是真正地只靠自己踏出最後一步,實力會達到真正的圓滿。
「哎呀我操,他吞進去了!」
信使張大嘴巴,但聲音很小。
只見那小拇指大小的一小團液滴,就這麼順著嚴景的嘴唇滑落進了他的口中。
「……」
安靜了數秒之後,恐怖的轟鳴從嚴景的周身爆發。
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絲肌肉,此刻都在發顫。
那些地方早已經完美無瑕,已經沒有什麼污穢可以排出,但此刻也在盡力擠壓,想要將那些不存在的腌臢之物擠出體外。
最後,骨骼,肌肉,血液,都在這樣的擠壓磨合之中達到了最為完美的狀態。
恐怖的詭能,在嚴景的周身綻放,他的髮絲,幻化成了一種彩色的白。
那白色純潔無暇,輪廓七彩光芒涌動,每一秒看過去都仿佛是不同的色彩,不斷向下蔓延。
嚴景的眉毛,睫毛,都化作了這樣的白。
最後,停在了嚴景的唇邊。
沒有再讓嚴景的嘴唇化作白色,只是讓嚴景的唇少了一絲血色,多了一份冰冷。
下一秒,嚴景睜開了眼。
「哢嚓——」
剎那間。
信使好像聽見了巨大的玻璃碎裂的聲音,整片灰色的空間此刻像是蛛網一般裂紋蔓延,而後轟然碎裂。
就像是所在的世界被顛覆毀滅,幾人來到了真正的世界一般。
周圍的灰色不再,靜止的時間流動,而天上,璀璨的星辰在涌動,排列,旋轉。
但就在信使被那浩瀚神秘的一條條星軌給迷住的時候。
忽然,河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這是他的世界。」
「什麼叫他的世界?」
信使一愣。
他以為他們已經在嚴景的詭能衝擊下突破了河流的時間定格,來到了真實的世界。
但現在,河流卻和他說這是嚴景的世界。
什麼叫嚴景的世界。
他聽不懂。
直到嚴景站起身,嘆了口氣,而後整個世界像是褶皺的紙張一般泛起不規則的波紋,接著,空間摺疊,化成一個紙團,落入了嚴景的手中。
而那紙張之下,是一個和剛剛一般無二的世界輪廓。
「這……」
信使的額頭出了汗。
這不只是慌亂,也不是害怕嚴景會對他有惡意。
單純是下維生物在看見高維生物的時候的那種緊張。
是的,緊張。
這就是信使此刻的想法。
他感覺自己的手在發抖,是根本止不住的那種。
面對此刻的嚴景,他感覺自己隨時可能死去。
只要嚴景一個呼吸的事情。
「完美,完美的進階。」
河流緩緩開口:
「即使在外界也是最完美的那一梯隊。」
「你現在擁有可以跨境界和外來者比拚的資格了。」
「雖然在物件,能力方面都不占優勢,但你根基比他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嚴景緩緩開口:
「我還沒適應。」
「適應這種力量需要時間。」
「呼……」
嚴景長呼一口氣。
信使的身體像是奶油一般融化了。
先是變成粘稠的液體,而後變成粉末,隨著一陣不知道從哪颳起的風消散在空中。
下一秒,嚴景手指輕輕動了動,信使的身體才又重新出現在了原地。
此刻他還保持在剛剛死的時候那種狀態,等清醒過來之後,他忿忿開口:
「不是,你都殺了我兩次了!!!」
「是不是也去殺別人一次了!不能總逮著我一個人薅啊!」
聽見信使的話,嚴景彎了彎嘴角,朝信使開口道: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這時候信使才注意到此時嚴景和自己的位階差別,連忙轉過身去,咳嗽了兩聲,再轉回來的時候瞬間笑容滿面:
「哎呀!開個玩笑嘛,嚴大人,剛剛是我最新想的冷笑話,您覺效果怎麼樣?」
「不錯。」
嚴景笑著點點頭:
「很好笑。」
「好笑就行好笑就行。」
信使尬笑了兩聲,旋即轉過身去:
「我笑話說完了,您二位繼續。」
說完,他一頭扎進了河流之中,自顧自地開始了「潛水」。
「我想適應這種力量,以求保險。」
嚴景看向河流。
「你沒有時間了。」時間長河緩緩開口:
「所以你想讓我為你犧牲。」
「是的。」嚴景點點頭:
「您既然無論如何都要離去,我希望您能夠再幫我一把。」
「之後如果我有機會,會找機會幫您重塑生命。」
「幫我重塑……哈哈……」
這是嚴景認識時間長河以來第一次聽見祂笑。
不是很好聽,沒什麼感情,也沒什麼情緒起伏。
「那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你至少……至少要到荒天境。」
河流給出了一個答案。
嚴景記在了心裡。
「我會盡力。」
「行,那我幫你一把。」
河流緩緩開口。
「多謝前輩。」
下一秒,河流之上瀰漫起漫天的霧氣。
那是河流之中的河水在蒸騰,幻化出雲霧,擴散於天地之間。
游的正酣暢淋漓的信使噗通一下掉到地上,祂抬起頭,看向天上的雲霧,張大了嘴巴。
那些雲霧每一滴都像是一顆珍珠,比星辰要璀璨,比珍珠要耀眼,每一粒之中都仿佛裝著一方真實的世界,其中千姿百態,眾生萬象,在四季之中流轉,在時間流逝之中變幻。
霧氣如風,在這破碎的虛空之中升起,時而呼呼如狂風大作,時而靜謐如夕陽下大澤,遮住了空中的虛妄世界,甚至將整個漆黑的空間裂隙照亮,比天還要更加遼闊。
而此刻,那些霧氣最終都朝著一個地方旋轉。
那就是嚴景的位置。
每一滴霧氣落下。
便是一個全新的世界,嚴景踏入其中,磨練己身,等再出來,便是度過了一年的光景。
信使看著眼前這令人惶惶然之景,震驚的說不出話。
通天河水倒灌又如何,徒手撕裂天空又如何,一箭射穿星辰又如何,此刻,在面前的景象之前,那些都已經不值一提了。
「這輩子值了……」
祂心中浮現出這麼一個念頭。
……
……
地界戰爭結束了。
貓貓船毫無懸念的獲了地界戰爭的頭名。
雖然在進入表世界的時候遭到了表世界聯盟的合理狙擊。
但……
還是那句話。
猶如秋風掃落葉,蝗蟲啃莊稼。
莊稼地再大,也沒辦法把蝗蟲群撐死,只是延緩時間罷了。
而貓四,成功加冕了這一代地界戰爭的最強地界之主。
而且,是史無前例的最強地界之主。
之前的地界之主,就算是贏,也頂多是地盤大。
而這次不一樣了。
所有地盤都是貓四的。
是的,所有。
所有地界,都已經被貓貓船征服。
這下真是普天之下莫非貓土了。
但……
不知道為什麼。
往日,像這樣盛大的勝者加冕,都會有天地異象浮動。
偏偏這次沒有。
什麼都沒有。
安靜的可怕。
除了貓四獲了所有地界之主的地界之力之外。
沒有別的事情發生。
什麼情況?
人人都在猜測。
這次的成神日根本不像是史書里寫的那般激烈。
而是透露著某種詭異。
像是熱鬧的婚宴中結婚的其實是兩個死人,火光之中帶著某種陰冷。
而這個觀點最後被那些經歷過上一屆成神日的存在們證實:
「確實不太對,上一次比這次要激烈許多,而且贏的人人都獲了想要的東西。」
「像是盛世降臨。」
但無論地界戰爭如何。
流程還是要走完。
諸神啟示。
已經開始了。
漫天神佛,諸天幻影,在整片天空之中瀰漫,那些原本神秘不可知甚至不可觀不可感的身影,此刻都在天空中顯露了身影。
有巨大能夠遮住整片天空的渾身長滿尖牙的風箏,有坐在雲端王座之上,揮手便凍結了半片地界的冰霜女王,有周身長滿了手臂,拿著所有兵刃又沒有腦袋的戰神……
那些身影一一閃爍,每一尊都透露著恐怖的氣息,仿佛任何存在在他們面前都會被碾碎,被絞殺,被毫不留情地毀滅。
讓人絲毫升不起反抗的念頭。
而身影之中,有一座漆黑的高塔。
那高塔矗立在雲端之上,在尋常人看不見的頂端,塔兩側的窗戶處,各伸出一隻粗壯的手臂,數萬米之上,數千米之寬,從空中垂落,像是兩座倒懸的山峰。
祂的周邊,不像是別的存在那樣有其他神明靠近,反而留出了一圈空地。
只因為祂的途徑。
【勝利】途徑。
這個世界上最好勝的途徑。
而那黑塔之中的存在對於這種現象似乎並不覺有什麼,反而有些說不出的意。
祂叫【高塔】。
【勝利】之神高塔。
不需要和別人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