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明顯誤會了什麼。
嚴景腦海中思緒流轉。
對面把他當作了別的什麼存在,出於害怕,所以選擇了逃跑。
同僚……
對面把他當成了神明?
不是沒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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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施展了定格時間的能力,對面明顯中招了。
或許,他確實邁過了某道坎,雖然不一定能以神明自居,卻能夠對神明造成傷害甚至威脅。
一念至此,嚴景決定先不解釋,而是靜觀其變。
「嗯,我是來斬你的。」
他輕聲開口。
鎮世王臉色怨念更深:
「吾不忿!!不甘!!吾成神已有百年有餘,從未乾過任何有違天德之事,卻落到這般下場!!!」
「爾等以為助紂為虐,就能夠逃脫責罰?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今日,吾就要逆斬了爾這宵小!!!」
話音落下,鎮世王周身的神性徹底爆發,順著剛剛擠開的那條在灰色區域的縫隙向上噴薄,不過是短短一剎那,他從時間定格之中掙脫了出來。
轉過身,虛影徹底顯露真容。
那是一道穿著皇袍的身影,袍上繡著龍紋,頭戴玉冕,面垂珠簾,此刻大袖招搖,周身神性汩汩涌動。
此刻,那身影徹底爆發了,周身詭能混雜著神性,頭頂憑空幻化出猶如天宮的光景,無數的身影攢動,其中不乏有近神的十階存在,卻全部被天宮鎖住,化作一道道帶著怨氣的虛影。
而鎮世王抬起手,整片天宮劇烈顫抖,一片片虛影也跟著抬起了手。
一時間,恐怖的威壓降臨。
朝著嚴景鎮壓而去。
「鎮!!!」
鎮世王開口,話語如同金言鐵律,空中宮闕幻化為一座大山,沉沉鎮下,要將嚴景壓在山下,萬載千秋。
但……
嚴景抬起了手。
一片世界幻化而出。
一片世界。
是的。
鎮世王的瞳孔猛地一縮,看著那方小世界,根本說不出話。
下一秒,那天宮幻化的巨山竟然一點點縮小,由覆蓋千里天空的大小,最後只化為了方寸之間,墜入了那方世界之中。
「砰!」
世界之中傳出一聲悶響。
但……
也就僅此而已。
再小的世界也是世界,就像鎮世王的手段即使再強,也不可能一擊就毀去里世界一樣。
「冰。」
嚴景伸出手,鎮世王周身瞬間被冰封,只覺自己墜入了無邊寒潭,寒潭之中,皆是神明才能構造的堅冰,整個人靈魂都冷的發抖,別說動了,就連詭能都停止了運轉。
他驚恐地看向嚴景。
好似看見鬼了一般。
嚴景注意到了他的神情,覺有些意思,揮了揮手,解開了他嘴上的寒冰。
「是你?!!」
鎮世王開口,眼中滿是震驚:
「你沒死!!!」
他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再緩緩吐出,眼中憤恨更加顯然:
「沒想到連你都墮落了!!!我呸!!!」
嚴景望著對面的神態,忽然覺有些好笑:
「你知道我是誰?」
「這世間【創世】途徑的神明還能是誰?!不用在這裡裝模做樣的!」
鎮世王憤憤然。
嚴景明白了過來。
對面把自己當作那位已經消逝的【創世】神明。
的確,【創世】和【創造】,聽起來相差無幾。
他覺這個身份似乎不錯,也就沒有糾正,而是順著鎮世王說道:
「沒想到你真認識我。」
鎮世王聞言,冷笑一聲:
「當年你橫擊天穹,最後落隕落,哪位同僚談起你不是惋惜,你的途徑,哪位同僚又會不了解,卻沒想到,嗬嗬,竟然是假死!!還成為了天穹的走狗!!!」
「什麼逆天而為,呸!!!」
嚴景看著鎮世王的模樣,心中愈發欣喜。
來找眼前這位真是找對了,話癆一個,嘴上沒把門的,甚至都不用他費力氣套話。
「天穹有什麼不好……」
嚴景保持著面色冷然:
「各自有志罷了。」
話音落下,鎮世王卻直接哈哈大笑了起來:
「各自有志,哈哈哈,好一個各自有志,你覺你當了走狗,就能改變結局?不過是痴心妄想!!!」
「吾等維持世間途徑之道,天道維持世間運轉之理,你們以為自己跳出了我們之外,卻沒想過自己也不過是維持吾等和天道之間的秩序之人罷了。」
「我們沒有區別!!!等你沒有了價值,第一個找上你的就是另外的走狗!!吾道之悲,你不懂,也不可能懂!!」
「來吧!動手!要殺要剮!隨你便!!!」
鎮世王橫了脖頸,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樣。
嚴景看著對面這副樣子,知道自己套話差不多只能到這了,於是伸出手,灰色的領域消退,寒冰消融。
「……」
鎮世王瞪大眼睛,不知道對面為什麼會放了自己。
甚至心中懷疑是對面羞辱自己的手段,一時間站在原地不敢動。
「你在耍什麼詭計?!」
嚴景笑了笑:
「我沒耍什麼詭計,剛剛和閣下開個玩笑,還希望閣下見諒。」
「……什麼鬼?」
鎮世王更加懵圈了,心中更為警惕。
他看著站在原地的嚴景,數秒之後,朝著遠處衝去。
直到來到千里之外,發現嚴景沒有跟上來之後,他才終於鬆了口氣。
本想一走了之,可心中對於嚴景身份的疑惑愈發深,最後,竟然腳步一拐,又回到了那深山之中。
「你不是天穹使?」
他開門見山,看向嚴景。
嚴景笑著搖搖頭:
「我不知道什麼是天穹使。」
「……」
鎮世王難以置信地看著嚴景,最後,緩緩開口:
「你不是那位【創世】之神?」
嚴景又搖了搖頭:
「我是這一代的存在。」
「這一代?!!」
鎮世王的聲音都有些走調。
「這一代是哪一代?!千年內的這一代?!!」
嚴景點點頭,又搖搖頭:
「是百年內的這一代。」
其實這還是保守了,嚴格意義來說,他屬於「兩年」內的一代。
只是為了避免對面不相信,所以乾脆這麼說。
「百年內的一代!!!」
鎮世王深吸了一口氣:
「這不可能……」
話雖如此,他看著嚴景,卻已經相信了幾分。
嚴景周身沒有那種因為時間而自帶的暮氣。
即使樣貌可以改,但那條笨蛋河流的習慣卻是無法改變的,只要時間流淌而過,都會帶上濃厚暮氣,不論沒有位階之人還是神明。
那東西軸的和牛一樣,他從沒聽過有誰能讓那玩意兒改變過。
「你真的不是天穹使。」
鎮世王喃喃開口,剛剛他有點過於驚慌,所以沒來及仔細分辨。
現在仔細看過去,嚴景確實不符合他聽聞中的天穹使模樣。
那些傢伙一向是沒有任何情感,不僅僅是臉上沒有表情,甚至心中也幾乎沒有思想,除了天穹的命令之外,其他一切對於他們都沒有意義。
更關鍵的是,對面身上有河流的氣息。
那條河流和天穹是死對頭,天穹不會讓進入過那條河流的存在做自己的天穹使。
「那你是誰?」
嚴景聽見鎮世王這句話,知道時機差不多了,這才把自己的身份,來歷以及這趟來的目的大概說了一遍。
不說不要緊,這一說把鎮世王完全說懵圈了。
不是,什麼叫創造了自己的神位啊?
什麼叫不知道自己成神了沒有啊?
什麼叫修煉的時間太短了,懂不多啊?
一番談話下來,鎮世王看著面前的嚴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這傢伙不討喜啊!
比看起來還要不討喜!
「首先。」
他深吸了一口氣:
「你肯定是成神了。」
聽見鎮世王這句話,嚴景點點頭。
那他猜的沒什麼錯。
「可我沒有什麼感覺。」
他看向鎮世王。
「你想要什麼感覺?」
鎮世王斜眼看向他。
「比如,成神了之後不是應該掌管自己的途徑嗎?我沒感知。」
「你的途徑剛剛創立,沒人走這條路,能有感知嗎?」
「那再比如說,我成神了之後不是應該……比如位列神班之類?或者換句話說,我應該和你們住一起啊,mmm,我的意思是,在一塊之類的。」
「嗬嗬,你以為我們這樣是好事嗎?你沒發現我們除了諸神啟示之外,都無法真正降臨嗎?這是天穹的限制,我們甩都甩不掉,你竟然還上趕著要,真是蠢的可以。」
「那……總有一些別的徵兆吧,比如異象?或者我感受到心中有什麼瓶頸被突破?或者力量暴增什麼的。」
「沒有,沒有,沒有,通通沒有!」
鎮世王不知道為什麼,越聽嚴景的話越感覺鬱悶:
「什麼都沒有,成神的標誌一共就三個。」
「你會感覺自己完全掌握了這條途徑,這世界上和這條途徑相關的事物都被你掌握。」
「你會感受到天穹的存在,但成神日的階段它會陷入沉睡,你感受不到也正常。」
「再就是你能夠看見其他神明的實體,傷到神明,甚至戰勝別的神明,至於力量暴增之類的,你是力量途徑嗎?如果是的話,應該會這種感覺很明顯才對。」
嚴景聽著鎮世王的話,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他確實感覺自己力量暴漲了。
但……
因為他是從神使一步走到這的。
所以他沒辦法判斷這種力量暴漲是神使晉升半神的提升,還是半神踏入神明的提升。
而且也找不到同級別的參照物。
所以……
就卡住了。
不過沒事,成神了就是好事。
嚴景面帶微笑。
終於成神了。
辛苦了那麼久,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現在可以享受幸福生活了,自己都成神了,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肯定不會再出問題了。
看著嚴景臉上的笑容,鎮世王忽然眨了眨眼,向嚴景靠近了一些:
「你剛剛是不是想知道天穹是什麼?」
「有嗎?好像沒有。」嚴景面帶微笑。
「不是啊,你不好嗎?我把你當成天穹使了,你不想知道天穹使是什麼嗎?」
「沒那麼想。」嚴景心中已經盤算著回去之後去哪休息的事情了。
「不是啊!」
鎮世王有些著急了:
「你躲不過去的!等成神日結束,天穹再起,你肯定會被天穹感召,到時候你就不自由了。」
「到時候我會怎麼樣?」
聽見鎮世王的話,嚴景終於有了些許反應,看向鎮世王。
「你會和我們一樣升階到所謂的神性空間之中,只被允許帶少數幾個眷屬,此後,就一直生活在神性空間之中,再也沒辦法降臨下界。」
鎮世王冷冷開口。
嚴景愣住了。
沒人和他說過成神之後是這樣。
……
成神是謊言!!
嚴景下了論斷。
「有沒有退回半神的辦法?」
他看向鎮世王。
鎮世王冷笑了起來:
「你可以把自己的神位讓出去,但首先,你讓出神位之後,你就不是這條途徑上的頂點了,你聽神明的。
其次,你讓神位讓給半神,你自己創造的途徑,哪來的半神?」
嚴景聽著鎮世王的話,臉色沉和水一樣。
還是吃了沒有收集信息的虧。
主要是沒有長輩提攜,所以完全不知道成神是這樣的狀況。
否則,他應該不會跨出這一步。
但這也怪不了他。
這是一個死循環。
想要了解神明,你就先接觸神明,為了避免神明忽然對自己出手,他又只能踏入神明的境界。
而踏入神明境界之後,了解神明也就沒有用了,因為你已經中招了。
這局解不了。
「……」
良久的沉默之後,他抬起頭,看向鎮世王:
「什麼是天穹。」
聽見嚴景的話,鎮世王知道嚴景已經改了主意,意地笑了起來:
「你小子去過河流,知道那是哪吧?」
嚴景點點頭。
他確實去過,並且不止一次。
「天穹是和河流差不多的東西,除了天穹,河流之外,還有一個差不多的東西,叫沃土。」
「它們三者可以說是神明還要之上的存在。」
「而其中,天穹和我們的關係最為緊密。」
「他掌管著神明,也就是我們的一切。」
嚴景皺了皺眉:
「聽起來不是對立關係。」
「原本不是。」
鎮世王的眉頭沉了下去:
「原本的神明和天穹只不過是互利互惠的關係。」
「直到……」
「新的天穹來了。」
嚴景聞言,心中一動,看向鎮世王:
「在斷代?」
鎮世王點點頭:
「那是斷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