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爾拋出了一個鉤子。
嚴景知道那是鉤子。
而且是特意給自己準備的鉤子。
但他很難不接。
因為他真的想知道托爾是怎麼看出來的。
這個世界上強大的存在很多,無敵的存在不少,為什麼偏偏是托爾看出來了。
即使托爾最後說他是猜的,嚴景也認了。
「你想要什麼?」
嚴景緩緩開口。
「等新的世界建立,機械天國穩穩存在萬年。」
托爾輕聲道。
他機械化的臉龐上其實根本看不出來什麼表情,但嚴景還是好像看見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在對他託孤。
他知道自己活不下去。
嚴景不可能讓他活下去。
「不一定會有新的世界。」嚴景看向托爾。
「一定會有新的世界。」托爾眼神堅定。
「可以。」
嚴景點點頭。
托爾周身發出輕輕的機械嗡鳴,似乎在榨乾自己體內最後的神性和詭能,而後緩緩開口:
「你現在周身散發著不一樣的神性光輝。」
「在那些神性光輝的交界處,有一群存在的影子。」
「或許你自己注意不到,但我看見了。」
托爾話音落下,嚴景低頭看向自己。
他眼眸中神性光輝閃爍,將感知開發到極致,當真在交界處看見了些許端倪。
那些虛幻的影子,裡面是自己其他身份的輪廓。
為什麼會這樣?
他看向托爾,托爾那機械邊框的嘴唇微微上揚:
「傳聞當半神即將隕落的時候,就能在消散的神性之中看見神明才能看見的東西,也就是……新的世界。」
「這只是傳說,沒有人相信,畢竟如果一個半神都要隕落了,即使他看見了什麼,也無法讓他證明。」
「可……我的情況不一樣。」
「你對我造成的傷勢不重,可無法癒合,我的年齡很大了,在這樣的傷勢之下只能看著自己的生命走到盡頭,我用了無數的手段,才終於將自己的生命勉強維持在風中殘燭的狀態。」
「那幾個晚輩只以為我是為了機械天國不敢死去,但其實除了這一層意思之外,我還是在等你。」
托爾臉上帶著微笑,望向嚴景。
「我在等薛默,但等我看見貓四的時候,發現薛默和貓四其實都一樣。」
「我真的看見新的世界了,就在你的體內。」
「這下,除了神明之外,這個世界上知道新的世界的人有兩個了。」
「你很孤獨吧,等我死後,這個世界上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又只有你自己了。」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那聲輕微的嗡鳴像是卡頓了一般,不再有任何聲音迸發。
連帶著他的雙眼,也逐漸黯淡了下去。
「希望你說的話能做到。」
最後一句話從托爾的口中說出,他周身的電子線路全部黯然失色,龐大的身體倒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從雙腿開始,他的周身一點點化作神性光輝消散。
嚴景面色淡然地看著這一幕。
直到托爾的周身全部消失,他才終於開始繼續之前的行動,將整個機械天國都收入自己的幕布之中。
波波等人此刻還有點懵圈,他們殺的正起勁的時候,卻發現面前的那些機械體全部沒了聲息。
抬頭一看,空中出現了一方大幕,所有的一切都被吸納入內。
嚴景已經在打掃戰場了。
直到一切幹完,他們找到嚴景,嚴景才輕聲開口:
「進發吧,去下一個地界,只有一點要求,速度要快。」
隨著嚴景的下令,貓貓船像是一柄長劍,一路破開面前的雲靄和空間,開始了真正的「掃蕩。」
是真正意義上的「掃蕩」。
里世界沒有走向表世界的地界沒有任何一塊地界能夠和貓貓船碰上一碰。
登頂者們體內流淌著屬於嚴景的血液,獲了在登頂這個位階上最強大的力量,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甚至屬於嚴景的子嗣,是現在身為半神的嚴景親手締造的傑作。
這樣的血液會隨著他們的子嗣一起流傳下去,世世代代,宛若那些經久不衰的血脈族群。
而在掃蕩過程中,除了對方主帥負隅頑抗的時候嚴景會出手之外,其餘時間他都坐在船頭,思索著托爾的話。
「托爾說除了他之外,神明也能看見。」
「我上一次看見神明是什麼時候,高塔,那時候我還沒有獲神位。」
「那之後呢,好像沒有了。」
「托爾只能看見我另外的身份,但如果是神明,是不是可能看的更多一些。」
「現在的我,如果和神明碰見,能贏嗎?」
嚴景伸出手,掌心詭能迸發。
現在的半神在他面前和普通存在不會有多大區別。
他看的更遠。
目標,已經瞄向了神明。
甚至……是神明之上。
如果說連異變之源都是其他存在創造出來的,那即使他成為了神明,也不一定就能百分百安全。
假使真的有那樣的存在,也絕對不可能想看到他這樣的崛起速度。
又或者,他崛起的速度……就是因為那個存在。
在自己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接觸時間長河的時候,他還沒有這個系統。
直到後來,最後一次從時間長河之中出來,時間長河沒有再出現,而他則獲了扮演系統。
「這個系統……是從哪來的?」
嚴景心中疑惑越發多了起來。
他思索了一會兒,旋即緩緩站起身。
光靠想是沒辦法想出來的。
他去找人問。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找神問。
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怎麼樣的地步。
半神之後的他早已經沒有了位階這個概念,而如果說成神的標準是需要神明讓出自己的位置的話,他的兩個神位都是自己創造的,這兩條路上,只有他自己。
所以他已經算是成神了?
能夠這樣換算嗎?
思索了一會兒,他覺自己找到目標了。
不可能所有神明都來自於上一位神明的傳承。
像那些下位神明,特別是同途徑有上位神明的存在的神明,他們肯定有從半神突破到神明的這個經歷。
「找他們問問。」
……
……
表世界。
月陰。
嚴景原身一步跨出,出現在了中心區域剛剛吸納完神位的鄭幽蘭面前,直接嚇了她一大跳。
鄭幽蘭驚恐地看向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嚴景,深吸了一口氣:
「您……您怎麼來了?」
她不知道嚴景到哪一步了,踏入半神了沒有,但成神榜上寫的清清楚楚,嚴景在十階的時候就逆斬掉了【勝利之手】的傳承者,位於當時第三十七位的一位半神。
而且……只用了一擊,負傷極輕。
換作是她,這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別說一擊了,就算贏對面,也靠著嚴景的血液。
所以即使已經晉升半神,面對嚴景,她還是保持了無比的恭敬。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相比於之前,現在的嚴景讓她更加看不透了。
明明是她晉升了,怎麼卻弄好像她退步了一樣。
「來找你有點事。」
嚴景面色平靜:
「你那邊還有哪些現在神位沒給出去的神明的信息?」
「……啊……啊?……哦,哦哦,您稍等,我馬上找。」
聽著嚴景的話,鄭幽蘭反應了過來,忙不迭地點頭,手中幻化出一本冊子,開始翻找。
她看明白了,嚴景肯定是沒有晉升半神成功,所以才會在這個時間節點來找她要神位信息。
看來雜道的晉升終究是困難,即使對面的神明已經給出神位,也不一定吸納成功。
鄭幽蘭暗暗嘆了聲氣,心中為嚴景感覺到了一絲惋惜。
像嚴景這樣強大的神使,如果晉升半神,可想而知會是怎麼樣的光景。
很快,她把如今還沒有把自己神位給出去的神明的線索給了嚴景。
「現在畢竟地界啟示都已經開始了,大部分神位都被各路天驕拿走了,剩下的只有那麼多……」
她開口,但還沒說完,嚴景已經點點頭:
「篩選裡面成功率最高,實力最弱的一批給我。」
成功率最高……實力最弱……
鄭幽蘭聽見嚴景的話,心中愈發確信自己的推測是對的,再次暗嘆。
像是嚴景這般恐怖的天才,最後只能找一些實力最弱的半神即位,可想而知他內心的不甘心。
甚至可能最後都無法晉升成功,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放在其他時代,好歹也是神明之下第一人,成就一段佳話。
偏偏是臨啟日時代。
只能說時運不濟。
按下心中萬千思緒,她最終點點頭「好,您稍等。」
很快,三條信息被交到了嚴景手中。
荒誕途徑【荒誕小鬼】
皇道途徑【鎮世王】
美德途徑【照世鏡】
嚴景看了看三人的信息,點點頭:
「走吧,去這。」
話音落下,還沒等鄭幽蘭反應過來,她已經和嚴景一起出現了中心區域北部的一座深山老林的祠堂之中。
「……」
鄭幽蘭瞪大了眼睛,慌亂地看向四周。
她根本沒察覺到發生了什麼,甚至沒有感受到詭能波動。
怎麼可能?
她看向嚴景。
這個男人真要做神明之下第一人嗎?即使是她晉升半神了都看不透。
或許實力已經達到了某種她沒法想像的程度。
「愣著幹什麼?進來。」
嚴景站在破敗祠堂之中,回頭看向鄭幽蘭。
「來,來了。」
鄭幽蘭忙不迭地開口,三步並兩步追了上去。
祠堂不大,像是那種小型四合院的構造,整個院子不過三四十平米,顯極為逼仄。
早已經長滿苔蘚的青石板歪七扭八地鋪在地面上,沒有鋪平的地方露出地表的黃泥。
正中心,是一口井。
嚴景抬起手,井中積聚的雨水中浮起一個水球,落入他的掌心。
他抓著水球,走進正對大門的那間祠堂,朝著靈台上擺著的靈位,從左到右數到第四個,扔出了手中的水球。
「啪——」
水球化作無數水滴濺落。
靈位被直接擊碎。
下一秒,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在祠堂之中降臨。
「來了……」
鄭幽蘭心中一凜。
隨著諸神啟示的日期愈發臨近,聯繫神明的時候神明的氣息也愈發厚重,她目睹過有人在前天接觸一位上位神明,場面簡直如同神明親臨。
而現在,即使只是一尊最末位的神明,也都爆發出了恐怖的氣勢。
「誰人喚醒了吾?」
一道充滿了威嚴的聲音從空中落下,伴隨而來的是無數在空中騰飛的龍影,浩然的神性氣息降臨,將這間破舊的房間瞬間映襯成了龍威浩蕩的朝堂。
一道虛幻身影,在房間角落的一把椅子上顯現,望向嚴景和鄭幽蘭。
嚴景看著那道身影,剛想開口,可下一秒,讓兩人沒有想到的事情出現了。
那身影忽然站起身,而後直挺挺地朝著兩人所在的門口衝來。
!!!
鄭幽蘭嚇一哆嗦。
她怎麼都沒想到,這尊神明竟然會選擇在這時候出手!
諸神啟示都還沒開始,神明出手是被絕對禁止的,而現在對面竟然冒著被天罰的風險也要對兩人下手。
這是幹什麼?
看出了嚴景的威脅?
已經來不及思考了,對面的速度快的像是光,已經到了她的跟前。
那恐怖的神性氣息嚇她整個人如墜冰窟,根本生不起反抗的念頭。
但……
下一瞬,那身影一把將她推開:
「讓開!!!」
旋即,朝著門口衝去。
鄭幽蘭身子重重地撞在了牆上,口中吐出一口鮮血。
她懵圈地看向門口,還是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但……嚴景似乎已經明白過來了。
他伸出手,灰色從指尖擴散,瞬間將周圍的空間全部鎖住,時間定格。
而後,他看向那道在空中僵住的虛影。
「前輩,你為什麼看見我之後就要跑呢?」
嚴景語氣平靜。
虛影卻反應極為激烈:
「放開吾!!!」
「好歹也算是同僚,吾一生從未作惡,怎麼要淪落到被斬殺的結果?!」
「吾不甘!!!」
那身影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怨氣,甚至有對於天地不公之恨,怨氣衝天而起,將周圍的灰色空間都沖開了一絲。
而嚴景眨眨眼。
對面這話,信息量似乎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