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交易與變故
換車，步行，再換車，又步行..
洛克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更換交通工具和路線了。
在萊薇和達奇的帶領下，他們穿行在東京的街頭巷尾不斷地更換著載具和路線，明顯是為了甩掉可能的追蹤者。
當洛克感覺自己快要被繞暈的時候，他們終於抵達了自的地港區一處略顯偏僻的私人碼頭倉庫。
倉庫里堆放著一些蒙塵的木箱和鐵皮桶，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咸腥和鐵鏽的氣味。
牆角隨意丟著幾個未拆封的睡袋，除此之外幾乎看不到任何生活痕跡，顯然這裡只是個臨時安全屋。
「隨便坐，休息一下。」達奇說著，走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打開一個鐵箱裡面整齊碼放著一盒盒子彈和數把保養良好的槍械。
洛克抱著美州姬，在一隻還算乾淨的鐵皮桶上坐下，小心地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他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臨時的藏身之所，心中稍稍安定。
至少，暫時擺脫了追兵。
另一邊，萊薇從腰後抽出那對心愛的定製手槍，又拿出一小瓶槍油和一塊軟布開始熟練地進行保養。
只是她的目光，時不時會瞥向洛克和他懷裡安靜得有些過分的小女孩，眼神複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達奇拿起一把手槍，坐到了洛克對面的箱子上，開始沉默地往彈匣里壓子彈。黃澄澄的子彈一顆顆滑入彈匣，聲音在安靜的倉庫里格外清晰。
壓滿一個彈匣，達奇將其放在一旁，又拿起一個空彈匣，動作不停。
他低著頭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小...洛克，你真決定了麼？」
「喂！達奇！」旁邊的萊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抬起頭，保養槍械的動作停了下來，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瞪向搭檔。
「什麼叫決定沒有？本尼那混蛋雖然嘴賤又菜，但他是同伴！怎麼能見死不救？！」
達奇抬起手對著萊薇揮了揮：「先聽我說完！」
他放下手中的彈匣和子彈，走到洛克對面的另一個箱子上坐下，掏出煙盒，自己叼上一根，又向洛克示意了一下。
洛克猶豫了一下還是抽出一根。
達奇幫他點燃，自己也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
「洛克，你現在的想法是什麼？」達奇透過煙霧看著洛克，「如果你去見巴拉萊卡，只是為了幫我們救出本尼，那完全沒必要。」
他彈了彈菸灰，聲音很穩：「我和萊薇會想辦法，把你和巫女小姐安全送出東京。到時候，只要巫女小姐遵守承諾，解開我們脖子上的東西，本尼的事，我們會自己解決。這是我們的工作，也是我們自己的事。」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我要提醒你，逃出東京，不代表你的麻煩就結束了。恰恰相反，可能只是個開始。」
洛克默默抽了口煙，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很清楚。
帝具的誘惑，自己展現出的神通力，還有邪教與對策室的關注...太多雙眼睛盯著他們了。
離開東京這個因為對策室總部存在相對有序的環境，進入更廣闊規則更模糊的世界，追捕只會更加瘋狂和肆無忌憚。
達奇看了一眼他懷裡安靜坐著仿佛對外界對話漠不關心的美州姬，又將目光轉回洛克身上。
「你這樣的大肥羊，如果自身沒有足夠的實力，背後又沒有可以依靠的勢力，離開東京，恐怕寸步難行。外面有的是比東京地下世界更無法無天的地方和亡命徒。」
「所以呢？」洛克露出苦笑，他看著達奇，「達奇大哥，你繞了這麼大一圈，是想勸我，還是...擔心我反悔，所以想要以退為進？」
達奇聞言，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的白牙：「小子，別把我想得那麼狡猾。我只是在陳述事實，順便，給你另一個選擇。」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你因為巫女小姐的身份和力量，不方便或者說不敢完全信任對策室，對吧？那麼，要不要好好考慮一下和巴拉萊卡以及她背後的勢力，進行更深入正式的合作？」
「凜冬旅館，在東京或許只是個低調的地下勢力。但相信你也能猜到她背後站著的是誰。」
洛克心中一動，點了點頭。
他當然猜到了。
凜冬旅館，毛熊風格的代號。巴拉萊卡，典型的毛熊式名字和做派。
毫無疑問，她背後站著的是那個橫跨大國之一的毛熊。
如果能獲得這樣級別勢力的正式庇護，其分量絕非一般黑道或財閥可比，足以讓絕大多數覬覦者望而卻步，甚至連對策室在處理相關事務時也必須謹慎權衡。
這確實比自己之前想的拉其他勢力下水要靠譜得多。
但...
「店大欺客。」洛克緩緩說出了自己的顧慮，「和這樣的勢力合作，我...或者說我們，真的有平等對話討價還價的餘地嗎？」
看到洛克眼中的擔憂，達奇墨鏡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他抖了抖菸灰，聲音平穩：「我既然敢這麼推薦，自然有我的理由。巴拉萊卡的身份，看起來很高，實際上...很尷尬。」
萊薇聽到這裡，也停止了擦槍的動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搭檔的意思。
「當初超凡力量在霓虹乃顯現苗頭後，各大國自然不會坐視，紛紛派出各種名義的隊伍，進行試探研究和接觸。」達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巴拉萊卡和她最初的那批人，就是毛熊派出的隊伍之一。」
「但和那些打著科研、維和旗號的精英部隊不同，巴拉萊卡她們，是一群因為政治鬥爭失敗上級被清算後，從某個戰亂地區撤下來的殘兵敗將。」達奇吐了口煙圈。
「他們手上沾滿了血，背後沒有靠山，只有一身的戰場經驗和殺人技巧。毛熊國內的一部分高層，視她們為燙手山芋，是不光彩的象徵，於是，就把她們像垃圾一樣，丟到了霓虹美其名曰建立前哨，實則是任其自生自滅的棄子。」
萊薇冷笑一聲，接口道：「呵呵，可惜啊~那些坐在辦公室里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白痴老爺們，算盤打錯了呢~」
達奇點點頭：「沒錯。他們是真正的百戰餘生的士兵，殺人如麻，戰鬥力強悍，適應力和生存能力更是頂尖。」
「更重要的是，巴拉萊卡本人意外獲得了一份超凡傳承。實力暴漲的她們，很快就擺脫了國內那些只想讓她們當炮灰背黑鍋的傢伙們的遙控，真正在東京的地下世界站穩了腳跟。」
「後來，毛熊駐紮在霓虹的部隊和暗子不是被凜冬旅館處理掉就是被她們用各種手段吞併收編。毛熊高層對此心知肚明，但為了維持在超凡世界日益重要的影響力和話語權，也為了培養自己的超凡者力量，他們選擇了...裝聾作啞。」
達奇彈掉菸頭，「不僅默許了凜冬旅館的獨立地位，還反過來，通過各種隱秘渠道，繼續為巴拉萊卡提供資金、裝備與人員。」
洛克聽著，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古代歷史中，那些遠在邊疆手握重兵甚至與中央分庭抗禮的節度使大將軍的形象。
「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推薦她了吧？」達奇看著洛克，「她有毛熊的勢力背書，資源雄厚。但她自身在毛熊體系內處境尷尬，獨立性極高，甚至可以說...聽調不聽宣。」
「再加上巴拉萊卡這個人，雖然手段強硬，作風狠辣，但向來重承諾，講規矩，不屑於欺凌弱小，說一不二。從各方面看，她都是一個非常理想的合作對象。」
萊薇也罕見地沒有反駁，點了點頭，語氣帶著點彆扭的肯定：「雖然不想給那個女人說好話，但巴拉萊卡這個人...在道上，信譽確實沒得說。她答應的事，基本都會做到。」
倉庫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海風穿過縫隙的嗚咽，和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洛克低頭看向懷裡的美州姬。小女孩也正好抬起頭清澈純淨的紫眸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洛克深吸一口氣，將菸頭在鞋底摁滅，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我決定了。
達奇大哥。時間，地點，還有聯絡巴拉萊卡女士的事，就麻煩你們了。」
「沒問題。」達奇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洛克的肩膀。
達奇當然不擔心巴拉萊卡會翻臉不認人。熟悉對方的性格和處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他看了一眼洛克懷裡，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小女孩。
洛克或許自己還沒完全意識到，但萊薇這個白痴是不是忘了？
任何時代，任何地方，力量，就是最硬的話語權。
有這個小巫女在，洛克就有了和巴拉萊卡平等對話的最重要籌碼。
「嘩——嘩—嘩—
」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碼頭的水泥堤岸，在寂靜的深夜裡發出單調而有力的聲響。
燈塔孤零零地矗立在碼頭邊緣。
燈塔下方，延伸出去的堤岸護欄邊，幾點菸頭的火星，在潮濕的海風與夜色中忽明忽滅。
遠處，通往碼頭的道路上，突然亮起了一串車燈，撕裂了黑暗。幾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越野車，排成一列，不疾不徐地駛來。
刺目的車燈光柱掃過堤岸在洛克幾人的身上一晃而過。
車隊沒有直接靠近燈塔，而是在百米開外停下。
車門打開，身形精悍的壯漢率先下車，迅速散開，占據了幾個有利的觀察和狙擊位置，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好手。
接著，一個披著筆挺的將校呢軍大衣內里穿著紅色女士商務西裝的身影，從中間那輛車的后座走了下來。
巴拉萊卡點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她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踏著碼頭粗糙的地面，向燈塔下的眾人走來。月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和臉上那道標誌性的燒傷疤痕。
她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沙灘花襯衫戴著眼鏡的白人男子。
本尼看到堤岸上的萊薇和達奇，立刻興奮地揮了揮手，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但看到巴拉萊卡的背影，又趕緊收斂，只是偷偷朝兩人擠了擠眼。
「這麼快就見面了，沒有浪費我的時間。小子，這個決定不錯。」巴拉萊卡走到近前，在幾步外停下，目光銳利地掃過洛克，似乎帶著一絲讚許。
洛克、萊薇、達奇三人走了過去。
美州姬坐在堤岸邊緣，小腿懸空，輕輕晃蕩著，只是微微側頭，用那雙紫水晶般的眸子淡漠地瞥了巴拉萊卡一眼，便又轉回頭，靜靜地看著漆黑如墨的海面，仿佛對這場會面漠不關心。
「你好，巴拉萊卡女士。我是洛克。」洛克走上前，伸出手，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
巴拉萊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還有些青澀的年輕人，在這種場合下還能保持基本的禮節和鎮定。
她伸出帶著皮手套的手，和洛克握了握，力道不輕不重。「萊薇和達奇應該跟你說了不少我的事。小子，膽子挺大。不過...」
她鬆開手，嘴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冷笑，自光越過洛克，落在他身後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還是讓你身後那位，親自來和我談吧。」
「額...這是什麼意思？」洛克心裡一緊，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一絲不滿。
「不是我看不起你，小子。」巴拉萊卡吸了口雪茄，緩緩吐出煙霧，「心想事成的力量，聽起來美好，但我不信這世上會有毫無代價的好事。萊薇和達奇的身手，我了解。就算你有點小聰明，也絕不可能是他們倆的對手，更別說讓他們心甘情願或者說不得不、一護著你。」
她的目光在萊薇和達奇脖頸上那圈若隱若現的金色紋路上停留了一瞬，意有所指：「他們選擇幫你，必然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比如...被某個實力遠超他們的超凡者，用某種方式，控制了？」
說著，她的目光再次鎖定美州姬，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這個安靜得過分的小女孩徹底看穿。
洛克幾乎是下意識地，側身一步，擋在了美州姬身前，隔絕了巴拉萊卡探究的視線。
他這個動作，讓巴拉萊卡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而洛克，則毫不退縮地迎著她的目光，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和堅定：「不管是交易，還是談判，這件事，由我來做！」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海風似乎都小了一些。
雙方都清楚對方的底牌和顧忌。
洛克顧忌巴拉萊卡背後龐然大物般的勢力和其本身鐵血強硬的手段。
而巴拉萊卡，同樣忌憚洛克身後的美州姬。
有心人早已從各種蛛絲馬跡中推測出，洛克這個幸運小子本身或許不值一提，但他身邊那個神秘的小巫女，才是關鍵。
而這個小巫女又似乎與羅將神水姬有著某種聯繫，這不得不讓巴拉萊卡提起十二分警惕。
如果不是對洛克手中那件名為次元方陣的帝具極為感興趣，並且判斷與洛克合作的風險在可控範圍內，她也不會貿然親自出面接觸。
接下來的談判，並不輕鬆。
洛克雖然經驗不足，但他足夠清醒也足夠堅持。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依仗是什麼，美州姬的存在帶來的與巴拉萊卡平等對話的可能。所以他不再將自己放在純粹的求助者或弱者的位置上，而是試圖建立一個相對平等的合作關係。
他要為自己也要為美州姬爭取到足夠的權益。
巴拉萊卡則展現了老牌勢力首領的強勢與精明。
她可以承諾在東京範圍內提供必要的庇護，但要求次元方陣必須交由凜冬旅館的專家團隊進行深入研究，且在研究期間，洛克不得單方面中止合作或攜帝具離開。
同時，洛克和美州姬必須在一定程度上接受她的安排，以確保合作的順利進行，並且在某些特定情況下，可能需要藉助美州姬的力量。
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
萊薇抱著胳膊在旁邊聽得有些不耐煩，達奇則默默抽菸，本尼縮在後面大氣不敢出。
最終，在經過一番拉扯和妥協後，一個初步的口頭的合作框架勉強達成。
洛克在東京期間受到凜冬旅館的正式庇護，凜冬旅館不得主動危害或出賣洛克與美州姬。
而作為交換，帝具次元方陣在一定期限內交由凜冬旅館的研究團隊進行研究，巴拉萊卡方擁有有限度的使用權。
並且凜冬旅館手中的情報也會向洛克開放讓他方便調查水姬和美州姬的事。
沒有紙面協議，全憑雙方的信譽和實力擔保。這在混亂的地下世界，反而比一紙合約更有效力。
「好了，既然說完了，可以回去喝一杯，然後泡個熱水澡睡覺了吧？」萊薇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打破了有些緊繃的氣氛，臉上露出疲憊的神色，「這一晚上，又是跑路又是談判，累死了。」
暫時感覺安全了一些的洛克，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轉過身，抱起了一直安靜坐在堤岸邊的美州姬。
他正要開口一東京市區方向，一道暗紅色的粗大無比的光柱，驟然沖天而起！直插漆黑的夜空！即使相隔甚遠在這偏僻的碼頭，也能清晰地看到那道刺破雲層散發著不祥與邪惡氣息的光柱！
夜空仿佛被撕裂，隱隱有血色與黑暗交織的漩渦在緩緩旋轉。
一股難以言喻充滿了混亂、血腥、怨憎的邪惡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以光柱為中心，向著整個東京都擴散開來！
東京...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洛克的心臟猛地一跳，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一「唔...」
懷裡的美州姬，突然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嗚咽。
她小小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原本只是輕輕抓著他衣襟的小手，驟然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洛克下意識地低下頭。
月光下，美州姬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小臉上，此刻一片驚人的蒼白，毫無血色。
她那雙清澈純淨的紫色眼眸，此刻卻盛滿了無盡的恐慌、痛苦，以及一種...仿佛看到了什麼無法接受的恐怖景象而產生的深切迷茫。
她微微張開失去血色的小嘴，細若蚊蚋的詞句，斷斷續續地飄出：「血...祭...」
「開...始了..」
話音未落，她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小小的身體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倒在了洛克的臂彎里，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美州姬？！」洛克失聲驚呼，緊緊抱住懷裡突然昏迷的小女孩，心臟狂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東京市區的血色光柱依舊矗立，邪惡的氣息如同不散的陰雲籠罩在城市上空。
而懷中的女孩已然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