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白鯉
」
GOOGLE搜索TWKAN
雅致的和風庭院中,竹筒製成的鹿威蓄滿了水,輕輕敲擊在青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庭院裡盪開一圈漣漪,隨即又歸於寧靜。
鏡面宿伶人踏著細碎的鵝卵石小徑,走到庭院一角的觀景平台。
平台延伸向一方不大的清澈池塘,池心有一座小小的八角亭。此刻,一個穿著素雅淡青色和服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坐在亭中,姿態閒適地向著池中灑下魚食。
池面上,色彩斑斕的錦鯉蜂擁而至,爭搶著餌料,攪動一池春水。
鏡面宿伶人在平台邊緣停下腳步,微微低下頭,聲音平穩地匯報:「大人,對策室與炎姬大人接觸了。」
亭中的羅將神水姬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只是又拈起一小撮魚食,輕輕拋入水中,看著魚群再次掀起小小的波瀾。
鏡面宿伶人早已習慣了這位大人的做派,她看似隨性,實則心思難測。
他等了幾秒不見回應便繼續道:「關於之前丟失的那個祭品」...其後續引發了一些波瀾。我們是否還需要投入資源,繼續處理?」
水姬灑餌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雖是古老真靈轉生,卻並非食古不化。
手機、網絡,這些現代玩意兒她用得頗為嫻熟。
那個祭品,那個承載了美州姬碎片的人祭後續的遭遇,她自然知曉。
神通力...
美州姬...
那個很久很久以前,帶著她的夥伴,試圖徹底封印淨化自己的巫女。
沒想到,即使早已被自己吞噬融為一體,度過了如此漫長的歲月,如今不過是自己為了儀式從本體分離出去的一些冗餘,作為以身為祭的祭品,居然還能重新喚回神通力這份力量...
既然力量開始回歸,那麼,屬於美州姬的那部分意識,是否也開始甦醒了呢?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恢復了部分力量的她,是會像受驚的鳥兒般遠遠逃離,還是...會像當年那樣,再次主動地羊入虎口試圖來拯救或者淨化呢?
水姬的嘴角,輕輕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但她的聲音,卻冷冽如冬日寒泉:「不用管她。」
她終於開口,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們只需盯好大陣的整體進度,確保萬無一失。其餘的,都是旁枝末節。」
「是。」鏡面宿伶人躬身應道,「四大正位的祭祀節點,目前只剩下最後一處尚未完成。我會親自處理,確保不出紕漏。」
水姬不再說話,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鏡面宿伶人不再多言,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無聲地退出了庭院,消失在蜿蜒的迴廊深處。
「空—
」
鹿威再次輕響。
水姬的目光,從空空如也的餌料盤,移向下方依舊擁擠爭搶的魚群。
那密密麻麻擠作一團只為了一點餌料便你爭我奪的景象,讓她微微蹙起了眉頭。
太聒噪了。
她的視線掠過那些色彩艷麗的錦鯉落在了池塘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有一條通體純白毫無雜色的錦鯉。在人類看來或許覺得它珍貴特別。
但在錦鯉的世界裡,這條沒有斑斕色彩的異類,卻被魚群排斥在外,只能遠遠地游曳,偶爾撿拾一些從激烈爭搶中漏下的殘渣碎屑。
這小小的魚塘和外面的世界,本質上並無不同。
特殊者,弱小者,總是被排斥在既得利益圈之外,只能撿拾殘羹冷炙。
而在競爭日益激烈的魚塘中,只吃殘渣,就長得慢,越發沒有競爭力。
到了最後,只會成為浮在水面上礙眼的死魚,被清理出去。
不過,世界總有意外。
總有其他更高的存在,在制定著規則,或者...隨意撥弄。
水姬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她伸出纖細的食指,對著那條孤零零的白鯉,輕輕一彈。
一點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猩紅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螢火,悄然沒入了白鯉體內。
「嘩啦——!」
平靜的池塘驟然掀起波瀾!那條原本溫順甚至有些怯懦的白鯉,身體猛地劇烈顫抖膨脹!
潔白的鱗片下,湧出暗紅近黑的紋路,體型在呼吸間暴增,轉眼化作一條近一米長尖牙利齒眼中閃爍著狂暴紅光的猙獰怪物!
魚群瞬間寂靜,隨即如同遇到天敵般,驚恐地四散分開,為這池塘中無可爭議的最強讓出大片水域。
然而,魔化後的白鯉,對水中那些人工投餵的餌料早已失去了興趣。
與那些寡淡的食物相比,身邊這些驚慌逃竄肥美鮮嫩的同類才能真正的填滿它無盡的暴虐與食慾!
它張開布滿利齒的大口,身軀猛地一擺,如同離弦之箭,撲入驚惶的魚群之中!
「噗嗤!」
血色的浪花在清澈的池水中爆開,幾片殘破的彩鱗和猩紅的血絲,迅速暈染開來。
平靜雅致的庭院池塘,瞬間變成了弱肉強食的殺戮場。
水姬靜靜地看著掀起腥風血雨的白鯉,嘴角那抹笑意,終於清晰了一些。
是啊。
世界,就是這樣的。
就像她一樣。
「叮鈴鈴—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門檐下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武田真十郎邁步走了出來,羽織的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他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只是神色比進去時更加凝重了幾分。
咖啡館外,街道依舊被封鎖,但氣氛已不似先前那般劍拔弩張。大崎哲太和椿兩位番隊隊長,早已等候在警戒線外。
看到武田出來,大崎哲太按下了耳麥:「檢驗科可以入場了,採集殘留能量樣本,仔細點。各小隊保持警戒,逐步解除封鎖,恢復交通。」
椿也停下了手中維持結界的印訣,縈繞在咖啡館周圍的淡淡靈力光幕悄然散去。她輕輕舒了口氣,看向武田真十郎:「對方沒有進一步的惡意舉動就好。畢竟現在...」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在場的幾人都明白她的未盡之意。
現在的東京,看似繁華依舊,實則暗流洶湧,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態勢。
偏偏在這種關鍵時刻,作為最高戰力的一番隊隊長辻本夏實,以及總隊長庄司正義,卻因葦名中的事件而被拖住,一時半刻無法返回現世坐鎮。
而根據武田真十郎之前在廣島肅清戰中的遭遇,那個自稱最上炎姬的女人,實力絕對在鬼級中位以上,且極可能與造成廣島毀滅的元兇羅將神水姬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這樣一個危險人物突然高調現身東京,動機不明。
對策室不是不想動手,而是不能輕易動手。
鬼級以上的超凡者若在東京市區內爆發全面衝突,其破壞力和附帶傷亡,將是難以承受之重。
因此,在摸清對方來意之前只能以監視和接觸為主。
武田真十郎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夏實和正義既然至今未歸,說明葦名之中的事態,其重要性絕不亞於東京這邊的風波。既然我們負責留守現世,就要擔負起隊長的職責,守住這裡。」
大崎哲太和椿點了點頭,神色肅然。
椿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好奇,輕聲問道:「武田隊長,那個女人...她到底說了什麼?她的目的是什麼?」
武田真十郎眉頭皺得更緊,額間的紋路深如刀刻,但他並沒有隱瞞:「她說,她來東京,是為了找一個人。」
「誰?」
「羅將神水姬。」
簡單的六個字,卻讓大崎哲太和椿的臉色同時一變。
大崎哲太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神銳利起來:「也就是說...這個女人,從側面證實了我們的猜測—水姬,很可能真的就在東京!」
椿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一下。
水姬...已經太久沒有主動聯繫過她了。
作為與水姬有著特殊聯繫一身雙魂的附身者,椿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水姬已經消亡。
對方長時間的沉寂,只意味著一點:水姬正在謀劃的事情,重要到需要連她這個自己人都暫時瞞過。
或者說...水姬,已經不再完全信任她了?
這個念頭讓椿的心微微下沉。
「情況比預想的更棘手了。」大崎哲太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語氣凝重:「先做好最壞的應對準備吧。」
「夏實和正義那邊,總監會進行綜合判斷,我們急也沒用。倒是那個幸運小子的任務,還要繼續跟進嗎?他們剛才在江東區鬧出的動靜可不小,我手下的隊員一直潛伏在周邊,隨時可以實施抓捕。」
武田真十郎幾乎沒有猶豫,搖了搖頭:「不必抓捕。繼續跟進,保持監視,及時反饋他們的動向和接觸對象即可。」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我是說如果,那個小巫女和那個小子,遭遇了無法抵禦的危險...必要的時候,可以出手,保護好他們。」
「優先保護那個小巫女。」
大崎哲太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不太明白武田真十郎為何如此看重那個來歷不明的小女孩,甚至下達了保護的指令0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明白。我會把命令傳下去。」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上了車。黑色的車隊悄然駛離,融入東京夜晚的車流。
坐在疾馳的車裡,椿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
水姬...
你究竟,又在謀劃些什麼?
夜幕降臨。
儘管這座城市已經歷了數次超凡災難的洗禮,但東京的夜晚,依舊頑強地綻放著屬於現代都市近乎病態的繁華與活力。
銀座,霓虹漫天,人流如織,仿佛白日的喧囂在這裡得到了延續與升華。
完成了一個正位祭祀節點的布置工作,鏡面宿伶人感到一絲疲憊。
他摘下了那副用來偽裝溫和氣質的老氣的黑框眼鏡,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休閒西裝,走在光影迷離的酒吧街上。
沒有了眼鏡的遮掩,他那張俊美的臉上,只剩下一種近乎冷漠的疏離感,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無視了周圍那些或驚艷、或好奇、或畏懼的目光,徑直走到一家門面不大的酒吧前,推開了厚重的木質大門。
「吱呀」
門扉開合,將銀座的喧囂與浮華隔絕在外。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燈光昏暗而柔和,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煙味和醇厚的酒香。
低沉沙啞的爵士樂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熙熙攘攘的人潮,在他面前如同遇到了無形的礁石,不自覺地分開。
酒吧不大,只有寥寥三五位客人,分散在光線暖昧的卡座里,或獨酌或低聲交談。
是一家靜吧。
鏡面宿伶人走到吧檯前在高腳凳上坐下。
吧檯後,一個穿著黑色馬甲的短髮的女酒保,正低著頭,仔細地擦拭著晶瑩剔透的酒杯。
「喝點什麼?」女酒保沒有抬頭,聲音有些低啞帶著一種慵懶的磁性。
「一杯白水就好。」鏡面宿伶人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木質台面,隨意地說道。
女酒保抬起了頭。
她的膚色並非時下流行的白皙,而是一種經歷了足夠風吹日曬的淡蜜色,健康而充滿野性。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眼戴著一個黑色的皮質眼罩,遮住了小半張臉,卻無損她那種混合了危險與神秘的獨特魅力。
她看了一眼鏡面宿伶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吧檯下拿出一個乾淨的水杯,從旁邊的玻璃水壺裡倒了杯清水,推到他面前。
鏡面宿伶人沒有喝只是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身,隨口問道:「最近生意怎麼樣?」
女酒保將擦好的酒杯放回杯架,拿起另一個杯子,繼續擦拭,嘆了口氣:「烈火烹油,鮮花著錦。東京看著一片繁華,歌舞昇平,實際上...很多人都活在泥潭裡,掙扎著呢。」
說著她笑了起來:「所以,生意很好。」
越是困苦,越是需要片刻的麻痹與歡愉。
銀座乃至整個東京的夜晚經濟,比超凡降臨前更加畸形的繁榮,正是這種心理的寫照。
「那就好。」鏡面宿伶人也輕輕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
他身後的陰影里,一個嬌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現。
瞬玉穿著她那身標誌性的黑紅哥特風蓬蓬裙,氣鼓鼓地走到吧檯前惡狠狠地瞪了女酒保一眼,然後用力拍了拍光潔的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給我上你們這裡最好的酒!最貴的!」瞬玉仰著小臉,努力擺出兇惡的表情,可惜配合她的身高和娃娃臉,威懾力有限。
女酒保看著她,獨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她彎下腰,在吧檯下摸索了一下,將一個印著可愛奶牛圖案的紙盒牛奶放在了瞬玉面前的檯面上。
「小孩子,還是喝這個比較好哦。」女酒保笑眯眯地說,語氣帶著明顯的調侃。
「惡玉!你這傢伙別太過分了!」瞬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小臉漲得通紅,「我可是你的前輩!前輩!按照先來後到的規矩,你要尊敬我!」
「是是是,前輩大人。」惡玉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笑容不變,「所以,前輩要喝牛奶嗎?加熱的?」
「你—!」瞬玉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懷裡的鯊魚玩偶被勒得變了形。
鏡面宿伶人似乎並不在意手下之間的互動。
他端起那杯水淺淺抿了一口,目光平靜。
他的小命還捏在水姬手裡,想要真正擺脫束縛,奪回自己的「名字」和自由,就必須藉助水姬的力量完成那個儀式,同時,也需要為自己準備好後手和砝碼。
惡玉,就是他現在手中最重要的砝碼之一。
通過惡玉那種近乎無孔不入的念頭植入能力,這段時間,已經有不少有一定價值的棋子被悄然引導聚集到了東京這片巨大的棋盤上。
但這還不夠。
水姬的底蘊深不可測,即使是他這個被水姬親手製造出來的下屬,也不知道那位大人究竟還藏著多少底牌。
相信,那個從水姬本體分離出去自稱最上炎姬的分身,也是這麼想的吧?
所以,她才會選擇在此時高調現身東京,一方面是在試探本體的反應和底線,另一方面,也是在主動接觸對策室,釋放信號,甚至可能...尋求合作?
現在,水姬很可能就在東京的消息,對策室那邊應該已經確信無疑了。
只是不知道,最上炎姬和對策室之間,最終會達成怎樣的默契,又能否給自己創造一個機會呢?
鏡面宿伶人望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清水,陷入了沉思。
身邊,瞬玉還在不依不饒地和惡玉鬥嘴,嘰嘰喳喳,可酒吧內的眾人卻仿佛看不到也聽不到一般。
直到酒吧角落裡,那座老舊的落地鍾,發出了不合時宜沉悶的報時聲。
「鐺——!」
鐘聲將鏡面宿伶人從思緒中拉回。他抬眼看了看鐘盤上的時間,放下水杯,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走了。」他對著惡玉微微頷首,「多謝款待。」
瞬玉見狀也顧不上和惡玉吵架了連忙跳下高腳凳,她跑到鏡面宿伶人身邊習慣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還示威似的朝惡玉皺了皺鼻子。
惡玉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就在鏡面宿伶人轉身欲走時,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叫住了他。
「對了,有件事,可能有點意思。」
鏡面宿伶人停下腳步,側過身:「哦?說說看。」
惡玉放下手中的杯子,獨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仿佛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秘密:「我好像...找到那群躲在陰影里控制著新宿的影子們了。
鏡面宿伶人微微挑眉。
影子結社...
一個在東京地下世界小有名氣,行事隱秘實力難以準確評估的小型組織。
「影子結社麼...」鏡面宿伶人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弧度,「有點意思。知道了,我會留意。」
強弱難評,意味著有利用的價值,也有成為變數的可能。
或許,在合適的時候,可以稍微接觸一下,看看能否..
廢物利用?
他沒有再多問,帶著氣鼓鼓的瞬玉,轉身推門,再次融入了銀座夜晚炫目而冰冷的光流之中。
港區,黑澤龍一的別墅地下。
鋪著柔軟地毯的通道里,燈光調得很暗。
黑澤龍一端著一個精緻的餐盤,上面放著簡單的食物和清水,腳步放得很輕,走向通道盡頭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遠遠地他就看到門外的地毯上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走近一看,果然是山本憐美又在這裡守著直接睡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黑澤龍一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他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晃了晃憐美的肩膀。
「憐美,憐美?醒醒,別在這裡睡,會著涼的。」
「唔...B、BOSS...」山本憐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是黑澤龍一,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睡意和疲憊。
「嗯,是我。」黑澤龍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他扶起憐美,接過她懷裡快要滑落的薄毯,「回去睡吧,這裡交給我。」
山本憐美點點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但目光觸及那扇緊閉的房門時,眼中又湧起濃濃的擔憂和不忍:「可是,麗華姐她...「」
「沒事的,」黑澤龍一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種莫名的信心,「我會處理好的。憐美,相信我,我已經找到辦法了,一定能讓她好起來。」
「真的嗎?!」山本憐美猛地抬起頭,黯淡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希望的光彩,甚至泛起了點點淚花。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黑澤龍一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儘管那笑容有些勉強。
「去吧,好好休息,好好訓練。等麗華好起來,一定要讓她看看憐美變得有多厲害了1」
「嗯!我信BOSS!」山本憐美用力地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她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扇門,才轉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直到憐美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通道拐角,黑澤龍一臉上那強裝出來的笑容,才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焦慮,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瘋狂。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凝聚起所有的勇氣,才伸出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房門。
門內一片黑暗,一股難以言喻令人不安的氣息似乎正在瀰漫。
黑澤龍一卻仿佛毫無察覺般端著餐盤一步步走向房間中央。
占據房間中央大部分空間的,是一大團...難以名狀的肉塊。
層層疊疊,扭曲糾結,不斷緩慢蠕動的肉質組織,如同有生命不斷增殖的腫瘤,堆積成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山。
在這堆肉山的頂部,勉強還能辨認出一張臉的輪廓那是宮本麗華的臉,或者說,是曾經屬於宮本麗華的臉。
但此刻,這張臉已經被拉伸扭曲得幾乎不成人形,五官移位,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與浮腫,只有類似口鼻的孔洞,還在極其微弱地開合著,證明著這堆東西還殘存著最基本的生命活動。
黑澤龍一在肉山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將那幾乎未動的餐盤放在一邊。
他看著眼前這足以讓人精神崩潰尖叫逃離的可怖景象,眼神里卻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化不開近乎偏執的溫柔。
「麗華...」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冰涼黏膩的肉質表面,聲音輕柔得如同耳語,「別擔心,我在這裡。我已經找到了,一定能幫你的辦法。很快,很快你就能好起來了,我保證。」
他知道,宮本麗華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完全是為了他。
當初的調查中她為了替自己承受傷害過量使用生命藥劑,這導致血肉畸變就如同癌症般血肉不斷增值,變成了如今的摸樣。
他找過醫院去檢測也找過治癒系的超凡者嘗試治療可都無法復原,可現在有一個新的方法放在了他的面前。
神通力。
傳說中,近乎心想事成的力量。
如果...如果能得到那種力量..
黑澤龍一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他看著眼前這團曾經是他最信任、最親近的友人,如今卻連人類形態都無法維持的肉塊,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和彷徨,也被不顧一切的狠厲所取代。
這次...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無論要踏過多少人的屍體。
他一定要找到那個神通力的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