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最後的工廠
耳邊,似乎還迴蕩著慘叫與哀嚎,嗡嗡作響,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聽。
逐漸對焦的視線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道刺破夜空將低垂的雲層都映成暗紅色的光柱。
它像一根邪神釘下的鐵釘,將不祥與混亂釘入這座城市的胸膛。
曲世愛背靠著一截粗糙的斷壁殘垣,意識如同沉在渾濁水底的鐵塊,正一點點艱難地上浮。
每清醒一分,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就清晰一分。
GOOGLE搜索TWKAN
這不是好事。
「咳...咳咳...」
喉嚨中的不適讓她忍不住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胸腹,帶來撕裂般的痛苦。
暗紅色混雜著細碎內臟殘片的污血,從她嘴角溢出,滴落在早已被塵土和血污浸透的白色晚禮服上。
艱難地低下頭,她看向自己的腹部。
一個前後貫穿仿佛被某種巨獸一口咬穿的恐怖傷口。
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曲世愛的眼神有些迷茫,思緒如同斷線的風箏,在劇痛和失血的暈眩中飄蕩。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
滴答。
溫熱的液體滴落在額頭上,混著塵土,順著臉頰滑落。
滴答,滴答...
暗紅色粘稠的雨,開始從被光柱映紅的夜空中飄落。
嘩—
血雨傾盆而下,瞬間將地面染成一片污濁的暗紅。
雨滴打在麻木的身體上帶走了體溫讓她本就模糊的意識,再次向著黑暗沉淪。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是了...
陽光正好。
港區高級公寓頂層的無邊泳池旁,碧藍的池水倒映著晴空。
曲世愛穿著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長裙,躺在舒適的躺椅上,手中捧著一本精裝的詩集,似乎看得很入神。
「柴田小姐,您的紅茶。」溫和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穿著剪裁合體的手工西裝沃恩·科爾曼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微笑,將一個放著骨瓷茶具的銀質托盤,輕輕放在她身旁的小圓几上。
此刻的他四肢健全,除了臉色比常人略顯蒼白,完全看不出不久前在廢棄工廠斷臂重傷的狼狽與倉皇。
曲世愛合上書,接過茶杯,淺抿一口,溫度正好。
她抬起眼,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科爾曼先生,生命之樹...不準備對那個神通力的傳人動手麼?你居然還有時間在這裡陪我喝茶?」
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沃恩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曲世愛完美的側臉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迷戀。
自從那晚,這位柴田沙羅小姐捨命將他從絕境中救出,他對她的感情,就從最初的利用與些許好感,變成了如今近乎痴迷的依戀。
「不過是個運氣好些的幸運小子罷了。」沃恩微笑著,聲音溫柔,「比起他,柴田小姐在我心中的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呵呵。」曲世愛輕笑一聲,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沿上輕輕划過,「是因為...生命之樹不敢在東京,再輕易動用那些...涉及到廣島災變的力量了吧?」
她的笑聲漸漸轉冷,目光也從遠處林立的高樓收回,落在沃恩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至於地位...說的是將我與我的人隔離,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把我保護在這棟公寓裡的地位麼?」
自從幾人返回東京,與生命之樹的秘密據點接上頭後,曲世愛就被安置在了這棟安保嚴密的頂級公寓裡。
美其名曰重點保護,實則與軟禁無異。
沃恩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認真了許多,他搖搖頭:「柴田小姐,請放心。無論是生命之樹還是科爾曼家族,都沒有冒犯柴田家的意思。之所以讓你暫居此地不過是在籌備而已。」
「籌備?」曲世愛眼睛微微眯起。
「沒錯。」沃恩·科爾曼點點頭,笑容裡帶著一絲神秘的意味,「宴會已經準備就緒。就在今晚。」
曲世愛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卻再次投向遠處那鋼鐵森林般的天際線,手指在杯柄上,幾不可察地輕輕敲擊了兩下。
「是麼。」她淡淡地說,語氣聽不出喜怒,「那但願,這場宴會,不會辜負我的期待。」
夜幕降臨。
大田區,東京面積最大的行政區,工廠與住宅區混雜,生活氣息濃厚,也隱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角落。
一列車隊,如同暗夜中游弋的魚群,悄無聲息地駛入一棟位於工業區中寫字樓的地下車庫。
車隊停穩,早已等候在此的保鏢們迅速上前,恭敬地拉開車門。
曲世愛從中間那輛加長轎車的后座款款而下。
她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晚禮服,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在昏暗的車庫燈光下,仿佛自帶一層柔光。
為她打開車門的,是穿著黑色女式西裝的神代利世。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瞬間完成了無聲的信息交換。
沃恩·科爾曼也從另一側下車,繞到曲世愛身邊,極為紳士地微微彎起手臂。曲世愛臉上露出得體而略顯疏離的微笑,伸出手,輕輕挽住了他的胳膊。
一行人更隨著保鏢的指引,穿過車庫角落一道極為隱蔽的暗門,進入了一條狹窄的通道,盡頭是一部厚重金屬電梯。
電梯門合攏,微微的失重感傳來。
曲世愛能感覺到,電梯在穩定地向下降落,而且下降的深度,遠超普通地下車庫。
這就是老鼠們的天性麼?不管做什麼,都喜歡躲在地下。曲世愛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沃恩似乎察覺到她細微的神情變化,以為她是在擔憂此地的安全性,低聲安慰道:「柴田小姐放心,這裡的安保等級,絕非之前那些外圍工廠可比,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
曲世愛微微頷首,她出現在這裡就說明組織也必然知道了此地的存在。
只希望參觀結束後,走出去時,面對的不是對策室全副武裝的重重包圍。
電梯無聲停了下來,厚重的門向兩側滑開。
映入眼帘的是一條筆直的金屬通道,而通道盡頭是另一扇加厚重泛著冷光的合金大門。
經過沃恩·科爾曼的多重驗證後合金大門才無聲地向內滑開。
通體由銀灰色金屬構成的大廳,展現在眾人面前。
冰冷的金屬地面與牆壁在冷光的白熾燈照耀下顯得本就沒有幾人的整個大廳更加清冷。。
見到又有人到來,大廳中的幾人轉過頭。
曲世愛目光掃過,很快認出了其中幾張面孔—
都是她執行此次任務前,在情報資料中反覆看到過財閥掌舵人還有在政經兩界擁有巨大影響力的幕後大佬。
而其中一人,對她而言,倒也算熟悉。
曲世愛鬆開挽著沃恩的手,向前走了兩步,對著其中一位穿著深灰色和服目光銳利的老者,微微躬身,姿態優雅而恭順:「父親大人。」
柴田家主臉上堆起和煦的笑容,快步上前,先是向沃恩·科爾曼點頭致意:「科爾曼先生,這段時間,小女多虧您照顧了。」語氣熱絡,仿佛真的是一位關心女兒的父親。
沃恩·科爾曼也立刻換上嚴肅而鄭重的表情,微微欠身:「柴田先生言重了。這段時間,是我屢次蒙受柴田小姐的照拂。若非沙羅小姐,我恐怕早已命喪黃泉。」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地看向身旁的曲世愛,語氣變得更加懇切:「不日後,家父將親自前來日本。屆時,我們定當登門拜訪,一來感謝柴田小姐的救命之恩,二來...」
他再次看向柴田家主,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傾慕與認真:「也想與柴由先生,詳談一番關於我與沙羅小姐的...未來。」
柴田家主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欣慰,隨即大笑道。
「好,好!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到時候,我一定掃榻相迎!」
兩人隨即熱絡地交談起來,仿佛真的已經是親家一般。
周圍的其他幾位大人物也適時地圍攏過來,說著恭維和祝福的話語,大廳里一時間充滿了看似和諧愉快的商業寒暄。
整個大廳的人似乎都集中在了入口附近,這使得遠處的角落,顯得更加空曠和突兀。
那裡,擺著一張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桌上擺滿了各種精緻的食物像是高級自助餐會0
而長桌旁,唯一的一個食客卻與這環境格格不入。
那是一個乾瘦得如同骷髏般的男人,稀疏的頭髮緊貼著頭皮,身上穿著一套明顯不合身沾滿油污和不明污漬的寬鬆西裝。
他毫無風度,甚至可以說毫無禮儀可言地,用那雙枯瘦麟峋的手直接抓取著桌上的食物,源源不斷地塞進自己仿佛無底洞般的嘴裡。
咀嚼聲、吞咽聲,在空曠的大廳角落裡顯得異常清晰。
曲世愛的目光,在那個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個男人...給她一種極其不協調的感覺。
明明瘦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渾身上下散發著頹廢骯髒令人不適的氣息,但偏偏,在那副皮囊之下,似乎蟄伏著某種...令人心悸狂暴而扭曲的東西。
就像一層薄薄的紙,包裹著隨時可能爆炸的烈性炸藥。
「怎麼,沙羅對那個人很好奇麼?」沃恩·科爾曼注意到她的目光,低聲問道,語氣親昵。
這傢伙,在得到柴田家主的默許後,立刻從柴田小姐改口成了更親密的沙羅。
曲世愛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臉上卻只是平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沃恩見她沒有生氣便笑著低聲解釋道:「別看他那副...不拘小節的樣子。這位可是真正的大人物,是負責工廠日常運轉和安全保障的主管。」
哦,也就是說這個餓死鬼般的傢伙是個隱藏的高手嘍?
依照生命之樹對於生產線的看中...這傢伙可能是鬼級?!
有些麻煩了。
她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點了點頭,不再看那個角落,轉而問道:「不是說,要帶我們參觀真正的工廠麼?」
沃恩·科爾曼正要笑著回答,大廳另一側,一扇與牆壁顏色幾乎融為一體的暗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一隊全副武裝的精銳士兵護衛,率先魚貫而出,迅速分散,占據了有利位置。
隨後,一個穿著深藍色便裝夾克面容冷硬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的中年白人男子,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出來。
強尼·安德森!阿美利加駐日部隊的最高指揮官!
曲世愛的瞳孔,在這一瞬間,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果然...蠱蟲這條生產線,與阿美利加軍方,脫不了干係!甚至,很可能就是由他們在背後主導!
「嗯,正主來了。走吧,沙羅,去打個招呼。」沃恩·科爾曼臉上笑容更盛,整理了一下衣領,率先迎了上去。曲世愛跟在他身後,低眉順眼,心中卻是念頭急轉。
強尼·安德森銳利的目光掃過沃恩,以及他身後那一群衣著光鮮、面帶諂媚笑容的日本財閥代表,心中冷笑一聲。
一群貪婪的猴子。
如果不是主上的計劃已經到了最後階段,需要加大資源收集的力度和範圍,他才懶得和這群毫無底線的傢伙虛與委蛇。
他面無表情地接受了眾人的問候,對那些恭維奉承之詞,只是不冷不淡地點點頭,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與不耐。
聽了幾句廢話後,他懶得再浪費時間。
啪!
安德森冷著臉,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咔咔咔咔...
一陣低沉而有力的齒輪轉動與金屬摩擦聲,從大廳一側的牆壁後傳來。
緊接著,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那面原本光滑平整的金屬牆壁,從中間向兩側緩緩收縮滑開,露出了其後巨大厚重的防彈玻璃窗。
窗戶後面,是一個令人震撼到失語的巨大空間。
由於地質條件限制,日本並不適合建造大型地下建築。
然而此刻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自測足以輕鬆停放數架大型客機堪稱宏偉的地下工廠!
無影燈般的冷白光,將工廠內部照得如同白晝。
一條條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自動化傳送帶,如同冰冷的血管,縱橫交錯,將一個個加工單元連接起來。
一具具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失去意識的人類如同待宰的牲畜被固定在傳送帶上,送入一個個如同棺材般的銀白色金屬密封艙。
密封艙閉合,亮起詭異的紅光,伴隨著低沉的嗡鳴和液體注入的聲音。
幾秒鐘後,密封艙再次打開。
裡面躺著的,已經不再是人類。
而是身體覆蓋著暗色幾丁質外殼呈現出昆蟲與人類混合特徵的蠱蟲士兵!
這些剛剛誕生的蠱蟲士兵,被傳送帶繼續運走送入另一條封閉的通道。
整個過程中,除了機器的嗡鳴和液體流動聲,聽不到任何慘叫或掙扎。
高效、冰冷、無情,如同一條真正的工業流水線。
「天啊...這、這效率...」
「奇蹟!這是工業的奇蹟!」
身邊的財閥和大佬們,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紛紛發出讚嘆,眼中閃爍著貪婪與興奮的光芒。
他們看到的,是近乎無限廉價又絕對服從的生物兵器生產潛力,是難以估量的財富和權力。
曲世愛站在人群中,臉上維持著略帶驚訝的表情,心中卻是一片冰寒。
蠱蟲的生產線...真的在東京!
「隊長,潛伏者已經進入內部區域需要立刻跟進嗎?
通訊頻道里,響起了小林菊子壓低的聲音。
黑暗的房間中右眼帶著眼罩的野上牙子抬起頭輕輕開口:「不用,確認好位置就行。」
這種地方安保必然嚴密,要麼不出手,出手必然需要雷霆一擊徹底解決蠱蟲生產線。
接下來,她只需要將這裡的確切坐標報給總監,自然會有一番隊或二番隊的精銳力量來執行攻堅清除任務。
可就當野上牙子拿出手機還沒來得及撥出電話,小林菊子的驚呼聲響起!
「隊長!出問題了!有人闖入了目標區域!」。
什麼?!
野上牙子心中一凜,野眼前的電腦屏幕中顯示出了小林菊子發過來的闖入者照片。
狂暴與殺意的面孔占據了屏幕中央。
看到那張臉野上冴子只覺得眼罩下的右眼又在隱隱作痛,她按住眼罩低聲嘶吼:「跟上他,讓小隊突入!」
無論是與公與私這條生產線都必須由她親手終結!
野上牙子猛地站起身抓起旁邊椅子上的黑色風衣單手一抖披在身上。
這次,就做個徹底的了斷!
地下,冰冷的大廳中。
刺耳悽厲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空間!
「敵襲!一級警戒!」
「非授權闖入!防禦系統啟動!」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夾雜在警報聲中迴蕩。
曲世愛心中咯噔一下,幾乎要無奈地嘆氣。她不著痕跡地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神代利世。
這都第幾次了?
怎麼好像每次參觀生命之樹的重要設施,都會遇到這種突發狀況?
強尼·安德森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多看大廳里的眾人一眼,直接轉身在那隊精銳士兵的簇擁下,快步走向來時的那扇暗門。
無論來犯者是強是弱,他都不會留在這裡冒險。這裡的負責人不是他,他沒興趣替別人擋槍。
幾乎在安德森離開的同時,大廳遠處那個一直縮在角落裡埋頭大快朵頤的主管,也終於停下了他那仿佛永無止境的進食動作。
他有些僵硬地抬起了頭,用那雙呆滯無神的眼睛,望向大廳另一側厚重的金屬牆壁。
嘭!!!
沉悶的仿佛重型打樁機夯擊地面的巨響,陡然從牆壁外側傳來!整個大廳的地面都為之劇烈一震!
嘭!嘭!!嘭!!!
連續狂暴的轟擊聲中那面足以抵擋火箭彈直射的厚重金屬牆壁,竟然如同被巨獸撕扯的牛皮紙一般,向內誇張地扭曲變形!
嗤啦——!!!
沾滿暗紅色血污、筋肉虬結、青筋暴起的大手,硬生生刺穿了扭曲變形的金屬牆壁!
兩隻大手扣住撕裂的縫隙,向兩邊猛地一扯!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中,堅固的牆壁被硬生生撕開一個邊緣參差不齊的巨大破口!
高大健壯渾身浴血的身影,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彎腰從破口中鑽了進來。
亂發披散,臉上和身上沾滿了尚未凝固的血液,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面目。
只有那雙眼睛,在亂發下閃爍著狂暴帶著純粹殺戮愉悅的光芒。
狂鬼!
無視了廳中如臨大敵的安保、驚恐後退的財閥們,甚至是那個氣勢不斷攀升體表逐漸裂開的主管。
狂鬼的目光穿透那面巨大的防彈玻璃,死死鎖定在工廠中央,那個被層層重兵把守如同巨大生物心臟般搏動著的能源核心」上。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充滿血腥味暢快而猙獰的笑容。
「找到了。
「6
「吼——!!!
大廳中負責安保的士兵們發出了非人的怒吼聲化作了蠱蟲怪物一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