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某人的品味比她還差
看了個把小時的《陸小鳳傳奇》，屏幕上的俠客們打得熱鬧，客廳里的三個人卻都有些意興闌珊。
午後的慵懶勁幾過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所事事的空虛感。
劉藝菲率先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顧臨川：「別發呆了，顧同學。電視也沒什麼好看的，我們回玫瑰園那邊吧？趁現在還有時間，幫你把行李收拾了。」
小橙子立刻舉手附和：「對對對！顧老師的行李還沒動呢！我和茜茜姐的早就搞定了，就剩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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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川聽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電視屏幕，又看了看身邊倆位躍躍欲試的表情，遲鈍的神經終於反應過來—該來的總會來。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半小時後，一行三人出現在了九溪玫瑰園別墅，顧臨川那個堪比小型精品店的衣帽間裡。
一開門，就連劉藝菲和小橙子都再次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住。
三面牆的通頂衣櫃井然有序，一邊掛滿了明軒送來的各種當季甚至超季的LV、香奈兒等高定成衣，面料挺括，設計感十足。
另一邊則是劉藝菲興致勃勃為他添置的、風格各異的設計師品牌，從低調的AcneStudios到色彩大膽的MSGM，應有盡有。
然而，與這片繁華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角落裡那個開放式衣櫃，裡面清一色掛著顧臨川自己購置的衣物—
黑白灰，永恆的基調，款式簡潔到近乎讓人————很無語。
劉藝菲和小橙子的目光，先是緩緩掃過這色彩繽紛的「服裝庫」，然後極其默契地，同時轉向站在門口、身上依舊穿著那件黑色高領羊毛衫和黑色長款大衣的顧臨川。
兩人心裡瞬間冒出了同一個念頭，帶著難以置信和一點點恨鐵不成鋼：這傢伙————守著金山要飯啊？！
這麼多好衣服不穿，天天跟黑白灰死磕？！
顧臨川顯然還沒意識到自己即將面臨什麼，他只是覺得兩位女士看他的眼神有點————過於灼熱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眼神裡帶著點茫然和無辜。
下一秒，劉藝菲行動了。
她小手一揮，直接做出了裁決：「橙子，開工！今天必須給這塊冰好好改造一下！」
「好嘞茜茜姐！」小橙子積極響應，摩拳擦掌。
兩人立刻化身時尚買手，一頭扎進衣帽間深處，開始翻找。
忽略掉那片單調的黑白灰區域，她們的目標明確一那些帶著標籤或者明顯沒怎麼動過的「庫存」。
顧臨川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看著自家老婆和小助理在他昂貴的衣物間裡「尋寶」，終於慢半拍地意識到——
他的衣著品味，似乎、好像、大概————又被嫌棄了。
挑了半天，劉藝菲拎出一套LV早春系列的休閒套裝。
上衣是飽和度很高的寶藍色絲絨夾克，帶著細微的光澤，褲子則是同色系但略淺的寬鬆休閒褲。
這套衣服色彩跳躍，設計年輕，與顧臨川平日的氣質簡直是兩個極端。
劉藝菲把衣服往顧臨川手裡一塞，抬起下巴，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喏，先去把這套換了試試看！」
顧臨川低頭看著手裡這團觸感柔軟卻顏色扎眼的衣物，大腦似乎宕機了一秒。
他抬眼看了看劉藝菲，對方正用一種「你敢說不試試？」的眼神盯著他。
顧臨川默默地咽下了到嘴邊的疑問，轉身朝著衣帽間自帶的試衣間走去。
他知道，反抗是無效的，不然會招來更猛烈的體能訓練。
接下來的近一個小時，顧臨川徹底體驗了一把什麼叫「人形展架」。
試衣間的門帘一次次拉開，他穿著各式各樣與他本性相悖的服裝走出來。
每一次，都伴隨著劉藝菲和小橙子認真的審視、激烈的討論，以及————毫不留情的評判。
第一次，他換上了那套寶藍色LV。
效果————怎麼說呢，衣服是好看的，做工剪裁無可挑剔。
但穿在顧臨川身上，總有種小孩子偷穿大人時髦衣服的違和感，那清冷的氣質完全壓不住這麼張揚的色彩，反而被色彩給「吞」了。
劉藝菲摸著下巴，歪頭看了半晌，最終嘆了口氣：「不行不行，這顏色太跳了，跟你氣場不合。脫了脫了！」
小橙子在旁邊憋著笑點頭：「顧老師像被藍色顏料桶潑了————」
顧臨川：「————」默默退回試衣間。
第二次，他換上了一套香奈兒的粗花呢套裝，經典的斜紋軟呢外套，內搭真絲襯衫。
這套衣服優雅、精緻，帶著濃濃的法式風情。
當他走出來時，劉藝菲和小橙子眼睛一亮！
「這個好！有種禁慾的貴族感！」小橙子驚呼。
劉藝菲也點頭：「嗯，香奈兒的氣質他倒是能撐起來一點————」
顧臨川卻渾身不自在，他忍不住扯了扯領口，眉頭微蹙：「這個————是不是太————正式了？而且，脖子有點癢。」
劉藝菲上前仔細看了看：「好吧，集訓期間確實不太方便。而且這粗花呢料子，活動起來可能不夠舒服。先備選，但不作為首選。」
顧臨川如蒙大赦，趕緊回去換掉。
第三次，是一件Gucci的印花衛衣，色彩斑斕的蜜蜂和花卉圖案鋪滿全身，搭配一條水洗破洞牛仔褲。
這次的效果————堪稱災難。
顧臨川穿著它，仿佛一個誤入迷幻派對的科研人員，臉上的表情比衣服上的印花還要複雜茫然。
劉藝菲和小橙子看到他的瞬間，先是一愣，隨即同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哈哈哈！顧同學，你————你這是什麼表情！」劉藝菲笑得彎下了腰。
小橙子更是笑得直拍大腿：「顧老師！你這身可以去巴黎時裝周走搞笑專場了！」
顧臨川看著鏡子裡那個花里胡哨、與自己格格不入的身影，嘴角抽搐了一下，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這個————真的不行。」
「快快快！換掉換掉！辣眼睛！」劉藝菲一邊笑一邊揮手。
在接下來的「時裝秀」中，顧臨川依次嘗試了紀梵希的鉚釘皮衣（被評「像黑幫老大退休從良」）、博柏利的經典風衣（獲得一致好評，但覺得稍顯成熟）、普拉達的尼龍工裝套裝（被劉藝菲吐槽像一個維修工）————
劉藝菲一邊指揮他換裝，一邊忍不住「數落」：「你看看你，明軒送你這麼多好看的衣服，還有我給你買的，好多連標籤都沒拆！就知道穿你那幾件黑白灰！暴殄天物啊顧同學！」
顧臨川在試衣間裡悶悶地回應：「————習慣了。而且那些衣服，顏色太多，不會搭。」
「不會搭我教你啊！以後每天出門前我幫你配！」劉藝菲叉著腰，站在試衣間門外，語氣霸道，「不然這些衣服放在這裡吃灰，多浪費！聽見沒？」
「————聽見了。」顧臨川的聲音帶著認命的無奈。
小橙子則在旁邊樂不可支地看著這場「女王改造冰塊」的大戲，時不時用手機偷拍幾張顧臨川生無可戀的試裝照，準備留作「黑歷史」。
在折騰了將近一個多小時，幾乎把各大品牌的當季和往季精品都試了一遍之後，劉藝菲和小橙子終於精疲力盡，也笑夠了。
兩人癱坐在衣帽間的軟凳上，開始進行最後的「遴選」。
她們挑出來的，多是些顏色相對中庸、設計簡約但細節出眾的款式。
比如一件拉夫勞倫的深咖啡色羊絨衫，一條版型優秀的AcneStudios黑色直筒褲，幾件百搭的襯衫和休閒褲，以及那件獲得好評的博柏利風衣和幾件顏色飽和度較低的羊絨大衣。
「好了，就這些吧。」劉藝菲指著挑出來的一小堆衣物，「顏色和款式都比較綜合，也好搭配，適合紐西蘭那邊的天氣。」
顧臨川看著那堆終於不再是黑白灰，但也不算太跳脫的衣服，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至少，比那些花花綠綠的好接受多了。
「其他的，等到了紐西蘭，看看缺什麼再買。」劉藝菲一錘定音。
顧臨川趕緊動手，將選好的衣物一件件仔細疊好，放進他那不大的行李箱裡。
動作麻利，仿佛生怕慢一點又會有什麼變故。
看著他終於收拾妥當，劉藝菲站起身，雙手叉腰，走到他面前。
仰起頭，故意板起臉，瞪著他：「顧臨川，你給我聽好了！」
顧臨川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以後，我不准你再只穿黑白灰！這些衣服，」她用手指劃了一圈衣帽間，「還有以後我給你買的，都必須給我輪著穿起來！不許讓它們再吃灰！聽到沒有？」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拖長了語調，眼神裡帶著狡黠和威脅：「不然————後果你是知道的哦？」
顧臨川腦海里瞬間閃過某些「慘痛」的回憶和可能面臨的「懲罰」，後背一涼。
他趕緊點頭如搗蒜：「聽到了，一定穿！保證穿！」
那副急於表態的模樣，逗得旁邊的小橙子再次笑出聲。
劉藝菲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伸手幫他理了理剛才試衣服時弄亂的頭髮：「這還差不多。」
收拾好衣服，這場品味吐槽秀總算落下帷幕。
顧臨川剛把行李箱拉鏈拉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劉藝菲就興致勃勃地拉著他往書房方向走。
「衣服搞定了，接下來該收拾你的寶貝相機啦！」她語氣輕快，帶著點調侃。
顧臨川無奈地跟上，小橙子也笑嘻嘻地尾隨其後，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書房裡間相機收藏室的門一打開，淡淡的器材金屬和皮革氣味撲面而來。
靠牆的恆溫防潮櫃裡，整齊陳列著各式相機和鏡頭，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冷峻的光澤，宛如一個微型的精密儀器博物館。
顧臨川一進來，眼神瞬間就變了。
之前的無奈和認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和熟稔。
他輕車熟路地走到櫃前，最終停留在鏡頭區。
「集訓期間，人像拍攝是重點。」
他低聲自語，手上動作卻沒停，熟練地取出一個哈蘇100mm鏡頭，仔細檢查著鏡片，「這個必帶。」
接著，他又選了一個24mm廣角鏡頭，「拍場景和氛圍需要它。」
最後，拿起最常用的3590變焦鏡頭，在手裡掂量了一下，「嗯，這三個應該夠用了。」
他做事向來力求精簡高效，尤其是在自己擅長的領域。
劉藝菲和小橙子就安靜地靠在門邊看著。
此時的顧臨川，與剛才那個被衣服搞得暈頭轉向的「木頭」判若兩人。
他眼神銳利，動作沉穩，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自信，仿佛一位將軍在檢閱自己最精銳的士兵。
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三個鏡頭依次放入專業的鏡頭盒，扣好搭扣，那珍而重之的模樣，劉藝菲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咧。
這傢伙，對待相機可比對待他自己的穿著上心多了。
一切收拾妥當，三人慢悠悠地回到樓下客廳。
下午三點的陽光已帶了些許慵懶，斜斜地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劉藝菲一眼瞥見院子裡那片黃玫瑰叢，花苞累累，在春日午後的暖陽下透著鵝黃的光暈，雖未盛放，卻已有了幾分動人的姿態。
她眼睛一亮，像是被什麼召喚，拉著小橙子就輕快地跑進了院子。
顧臨川則踱步到窗邊，安靜地注視著外面。他看著劉藝菲像只翩躚的蝴蝶，穿梭在花叢間，時而彎腰細看花苞，時而招呼小橙子幫她拍照。
陽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髮絲隨風輕揚，側臉線條柔和美好。
這畫面也讓他的內心暖洋洋的。
不過遺憾還是有的，再過大半個月，這片黃玫瑰才會進入盛花期，屆時他們大概率已在南半球，無緣得見。
但此刻，看著她在含苞待放的花叢中巧笑嫣然，顧臨川覺得，這未嘗不是另一種圓滿。
院子裡，劉藝菲和小橙子拍得不亦樂乎，笑聲隱約傳來。
半個多小時後，兩人才心滿意足地回到客廳。
她們很自然地站到顧臨川身邊，三人並肩，望著窗外那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黃玫瑰，享受著這齣發前難得的寧靜片刻。
沉默了一會兒，顧臨川望著遠方，忽然輕聲開口。
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不確定：「茜茜————你覺得，我真的有可能拿到那個————年度攝影師嗎？」
劉藝菲聽了，略帶驚喜地側頭看向他。
前幾天提到索尼世界攝影大賽，這傢伙還一副「能入圍就謝天謝地」的沒信心模樣，現在居然開始憧憬最高獎項了？這進步可不小！
她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故意先揚後抑，慢悠悠地開口：「在我看來呢，這種獎項，對你現在拍出來的東西來說，也就是個錦上添花。」
她頓了頓，看到顧臨川專注傾聽的樣子，才話鋒一轉，笑著揶揄道：「雖然嘛————你到現在確實也沒拿過幾個像樣的大獎，哈哈哈！」
這先捧後踩的語調，讓顧臨川頓時露出幾分無奈。旁邊的小橙子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玩笑開過，劉藝菲收斂了神色，眼神變得認真而柔和。
她轉向顧臨川，開始真正解釋她眼中的他和他的作品：「顧臨川，」她叫了他的全名，語氣鄭重，「你拍東西，跟很多人不一樣。
別人可能在追求技術完美，或者構圖新奇。但你————」
她指了指他的心口，「你是在用這裡拍。」
「你的《光影繪心》，捕捉的不是我劉藝菲有多美」，而是那一刻賽里木湖邊的光影，還有我————可能連我自己都沒完全察覺的，一點點緊張和期待？你的《剎那永恆》，蒼山纜車上，那種時空仿佛靜止的震撼，不是靠廣角或者慢門技巧堆出來的，是你感受到了，然後把它框住了。」
她微微歪頭，繼續剖析：「你的照片裡有情緒，有故事，甚至有————哲學。
你看《孤獨與溫度》那組，那種從冰冷孤獨里透出的，對溫暖的渴望和追尋，是能扎到人心裡的。這種東西，不是靠評委的標準答案能評判的。」
她頓了頓，總結道：「所以，獎項嘛，有，挺好，是個認可；沒有，也無所謂。你的作品本身，已經在自己發光了。它們的高度，不需要靠一個獎盃來墊腳。」
小橙子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小聲補充：「對啊顧老師，網上好多專業的藝評人也是這麼說的，說你的作品有「靈魂的在場感」！」
顧臨川靜靜地聽著，內心深處仿佛被投入一顆石子的湖面，漾開層層漣漪。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從劉藝菲的角度，去理解自己的創作。
那些他憑藉本能和直覺捕捉的瞬間，在她的話語裡，被賦予了如此深刻而貼切的解讀。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對他的了解，已經深入骨髓，觸及了他隱藏在鏡頭後面，那個連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靈魂。
在這一刻，一種洶湧的、名為悸動的熱流衝垮了他所有的心防。
他忽然無比真切地明白了什麼是愛情—
不需要驚天動地的誓言，不需要時刻掛在嘴邊的激烈表達，它就在這些日常的點點滴滴里，在深入的懂得和無聲的支持中，悄然生長，堅不可摧。
下一秒，他幾乎是遵從本能地上前一步，伸出雙臂，將劉藝菲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沒有說一個字，所有的震撼、感動、明悟和洶湧的愛意，都融在了這個無聲卻有力的擁抱里。
劉藝菲先是一愣，隨即瞭然，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
她伸出雙手，回抱住他的腰身，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有些過快的心跳，輕聲說了一句：「傻瓜。」
這突如其來的、畫風急轉的溫馨場面，讓旁邊的小橙子看得目瞪口呆。
但她很罕見地，沒有掏出手機拍照記錄「黑歷史」，也沒有出聲打擾，只是臉上不受控制地漾開了極其燦爛的「姨母笑」。
看著相擁的兩人，小橙子腦海里不由自主地蹦出一句話：愛情這東西，真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