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熄滅的希望
凌晨06:31。
東方的天際線被塗抹上一層魚肚白,但嘆息要塞內部的火光卻比黎明更刺眼。喊殺聲逐漸稀疏,成片成片的投降聲此起彼伏。
戰爭最激烈的階段已經過去,現在是打掃戰場的垃圾時間。
要塞主堡,這條通往權力核心的紅毯長廊上,倒伏著數十具屍體。他們是加西亞侯爵最後的死忠一穿著精良板甲的親衛隊。但在活體殖裝騎士的戰斧與蟲群的酸液面前,所謂的「精銳」脆弱得像個笑話。
咚、咚、咚。
維林踩著有些粘稠的地毯,步履平穩。他身後跟著黛安娜與莎拉。
「前面就是大廳。」黛安娜手中的晨曦之劍還在滴血,她呼吸略顯急促,那雙湖藍色的眸子裡燃燒著戰鬥的餘韻,「根據情報,那裡直通地下傳送陣。」
維林沒有說話,默默下行。
大廳的兩扇雕花木門緊閉。
轟!
還沒等他們靠近,大門猛然炸裂。
兩尊高達三米的岩石魔像探出頭來,花崗岩身軀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蛛網般的裂紋。
在魔像身後,兩名身穿灰色法袍的宮廷法師正舉著法杖,吟唱著晦澀咒語。
五級法師,外加兩尊鍊金魔像。
這是加西亞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線。
「為了侯爵大人!」一名法師嘶吼著,法杖尖端漸漸凝聚出一道粗大閃電。
黛安娜眼神一凜,正要提劍衝鋒,一隻修長的手攔在了她身前。
「趕時間。」維林聲音平淡如水。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四顆包裹著淡綠色凝膠的種子,像是隨手丟垃圾一樣被拋向了那兩尊不可一世的岩石魔像。
【春律信使】
種子在接觸魔像表面的瞬間,那層凝膠炸裂。
咔嚓、咔嚓。
僅僅一眨眼,血紅色藤蔓便從種子中爆出。它們順著魔像關節處的縫隙鑽入,然後一一膨脹。
崩!
花崗岩膝蓋被內部撐爆。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岩石魔像,瞬間失去了平衡,轟然跪倒在地。它們揮舞著手臂試圖掙扎,但更多的藤蔓將它們越勒越緊,直至絞成一堆碎石。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道灰色的殘影已經掠過了魔像的殘骸。
莎拉背後骨翼猛然展開,釋放精神衝擊波。
「呃————」
兩名法師甚至來不及撐起魔法護盾,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從遭遇戰開始到結束,不過干秒。
維林跨過地上的碎石與昏迷的法師,連步伐節奏都沒有亂上一拍。
「走吧。」他輕聲說道,「別讓我們的客人等急了。」
主堡地下室。
這裡原本是一處儲酒窖,此刻掀開了一道秘門,內里聯通著一個傳送大廳。
地面上銘刻著複雜的空間符文,六根鑲嵌著高純度魔晶的石柱嗡嗡作響,淡藍光輝在空氣中交織,逐漸撕裂出一個不穩定的空間漩渦。
加西亞·東麓侯爵站在法陣中央。
這位統御東麓省三十年的老人,此刻一身戎裝,腰杆依舊挺得筆直。只是他那張如花崗岩般堅硬的臉上,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蒼涼與疲憊。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枚空間定位護符,看著那扇被推開的鐵門。
維林走了進來,風衣在魔力亂流中獵獵作響。
四目相對。
一個是日薄西山的老獅子,一個是初露鋒芒的新狼王。
「克萊因家的————」加西亞聲音沙啞,面露苦笑,「沒想到,真沒想到。我防住了獸人,防住了王都傾軋,最後卻栽在你這個被家族流放的小崽子手裡。」
「時代變了,侯爵大人。」維林站在法陣邊緣,並沒有急著動手,只是靜靜地看著光芒越來越盛的傳送陣,「您引以為傲的城牆和騎士,在新時代下,並不比紙糊的強多少。」
「哼,新時代?」加西亞冷笑一聲,「奇技淫巧罷了。這次是你贏了,但這筆帳沒完。只要我回到鐵壁侯爵那裡,集結東麓省殘餘的兵力————」
傳送陣的光芒開始劇烈閃爍,空間通道即將成型。加西亞的身影開始出現重影,那是即將被傳送走的徵兆。
「休想走!」
一聲嬌喝炸響。
黛安娜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手中晨曦之劍爆發出耀眼的鬥氣光輝。
【迴旋斬擊】
這一劍,帶著她對家族復興的渴望,帶著對眼前這個老牌貴族的憤怒,狠狠劈向了傳送陣一角。她要破壞陣基!
然而,加西亞只是輕蔑地瞥了她一眼。
「太慢了,小姑娘。」
老侯爵只是反手抽出了腰間細劍,手腕一抖。
叮!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擊,卻點在了黛安娜劍勢最薄弱的節點上。五級騎士那渾厚鬥氣勃然爆發。
黛安娜只覺得一股巨力順著劍身傳來,虎口崩裂,整個人被震得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
「咳咳————」黛安娜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滿眼不甘。
差距太大了。哪怕是遲暮之年的五級強者,也不是現在的她能正面抗衡的。
「若是你父親還在,或許能攔我一劍。」加西亞收回細劍,看著已經完全成型的空間通道,臉上露出了一絲嘲弄,「維林,你的軍隊確實厲害,但你留不住我。下一次,你的伎倆就不會這麼有效了。」
嗡!
傳送陣光芒大盛,刺得人睜不開眼。強烈的空間吸力拉扯著加西亞的衣角,他的身體開始虛化,即將消失在這個房間裡。
黛安娜失望地閉上了眼睛。如果讓加西亞逃走,那這場奇襲,將失去至少一半的戰略意義。
「再見了,小崽子。」加西亞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站在原地的維林,竟然一直在觀察一塊懷表。
「咔噠。」
他合上了表蓋。
就像是響應這個清脆的聲音,那原本璀璨奪目的幽藍色傳送光芒,突然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緊接著—
滋滋滋————啪!
如同被掐斷燈芯的蠟燭,所有光芒全部熄滅。
原本狂暴的空間魔力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消散得無影無蹤。
那六根鑲嵌著魔晶的石柱,同時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變成了廢石。
撲通。
原本已經半個身子探入虛空的加西亞,像是個被突然抽走椅子的醉漢,狼狽地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石板地上。
他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盯著那幾根熄滅的石柱,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這————這怎麼可能?!通道明明已經打開了!傳送陣一旦開啟就不會消散,除非————」
「除非後續供能出現了問題。」
維林平靜地接過話頭,慢條斯理地將懷表塞回口袋。
「在中央法師塔爆炸後,我的人就一直在尋找位於地下的備用魔法水晶儲藏地。」維林緩緩踱步上前,「很遺憾,侯爵大人。就在十分鐘前,也就是您在這裡發表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講時,您的備用能源已經被切斷了。」
他停在距離加西亞五米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驚慌失措的老人,指了指那些碎裂的石柱。
「您剛才之所以能開啟法陣,只不過是因為消耗了法陣周圍鑲嵌的這些魔力水晶。但這點能量頂多維持個「開門」的假象。」
維林笑了笑,繼續普及著魔法知識,「想要把一個大活人傳送出去,那種龐大的魔力消耗,可不是這幾塊小水晶能承受的。」
加西亞張大了嘴巴,頹然地癱坐在地,瞬間蒼老了十歲,再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隨著傳送陣的熄滅,也熄滅了舊貴族階層在東麓省最後的榮光。
維林淡淡地回答,隨即轉頭看向身後陰影。
「莎拉。」
少女從門外走入,手中拿著一根針劑—那是極效神經麻痹毒素。
噗嗤。
扎入了加西亞身上。
這位五級天騎士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一軟,昏死過去。
「綁起來。」維林看都沒看地上的俘虜一眼,轉身走向出口,「活著吧,你是最好的戰利品,也是最好的誘餌。有你在手裡,接收東麓省全境會省去很多麻煩。」
十分鐘後。
維林走出了陰暗的內堡,站在了高高的白石台階之上。
此時,第一縷真正的陽光刺破了雲層,灑在滿目瘡痍的嘆息要塞上。
腳下的閱兵場上,黑壓壓地跪滿了數萬名俘虜。其中僅有一小部分人丟盔棄甲,身上染著血污,那是試圖在蟲群面前結陣的代價。
而絕大多數人身上甚至連灰塵都沒沾多少一他們大多衣衫不整,臉上只有還在夢遊般的迷茫。
在這場不對稱的閃擊戰面前,他們什麼都沒來得及做,甚至還沒搞清楚敵人是誰,就已經成為了階下囚。他們丟棄的鎧甲和武器堆成了幾座小山。天空中,斯圖卡聯隊正在盤旋,發出一聲聲嘹亮的啼鳴。
風中帶著血腥味,也帶著新時代的凜冽氣息。
亞力克,以及無數渾身浴血的灰海騎士們,此刻都抬起頭,用一種狂熱得近乎朝聖的自光,注視著那個站在高台上的黑色身影。
維林張開雙臂,感受著清晨的微風。
他贏了。
但他沒有沉浸在喜悅中,因為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這座要塞,看向了更南方的廣闊平原。
他側過頭,對著身後莎拉輕聲下達了那道早已準備好的指令。
「給金哨發信。」
「告訴他,南門堡那隻縮在殼裡的「王八」,可以開始燉了。」
「另外————準備接收東麓省全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