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崩潰
當——!
一面塔盾狠狠撞擊在亞力克胸口之上。巨大衝擊力透過活體殖裝的緩衝層,依然震得他肺葉火辣辣地疼。
亞力克喉頭一甜,腳步跟蹌後退。
還沒等他站穩,兩桿長戟從盾牌縫隙中鑽出,一左一右鎖住了他的肩甲,試圖將他拖入那片鋼鐵叢林。
「滾開!」
亞力克怒吼,腰部發力,殖裝中的藤蔓緊繃,賦予他更強的爆發力。他猛地一扯,竟將那兩名試圖鎖住他的重步兵硬生生拽出了方陣。
劍光閃動。
兩顆戴著鐵盔的頭顱滾落在地。
但亞力克沒有絲毫喜悅,他大口喘息著,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有些刺痛。
抬起頭,他絕望地發現,剛才那個缺口已經在被新的盾牌填補了。
在他面前,是整整五千名身披重甲、手持塔盾的「鐵壁衛隊」。
而在他身後,便是通往內堡核心的咽喉要道那扇敞開的精金大門。
此刻,亞力克他們就卡在內堡關口處,不讓這道防線合攏。
對方的意圖很明確,他們要將這支小隊硬生生推進內堡里,只要清空了門軸附近的障礙,那扇數萬斤重的斷龍石就能轟然落下,將維林的主力拒之門外。
他們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像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一步步向著內堡大門擠壓過來。
這裡是嘆息要塞的內場。一片長五百米、寬兩百米的碎石開闊地。
在這個沒有任何遮擋物的死亡盒子裡,亞力克率領的兩百名下馬了的聯盟騎士就像是被扔進磨盤裡的兩百顆堅果。雖然他們夠硬,崩斷了磨盤不少牙齒,但磨盤依然在轉動,一點點耗盡他們的體力。
「該死————這群罐頭怎麼殺不完————」
亞力克從腰包里摸出一瓶泛著光暈的強效治療藥劑,咬開軟木塞,仰頭灌下。
冰涼藥液入喉,卻壓不住胃裡翻湧的酸水。
這是他喝的第三瓶。
短時間內過量攝入高純度鍊金藥劑,讓他的內臟開始痙攣,視野邊緣出現了灰斑他開始抗藥了。
但他沒得選,活體殖裝雖然能擋住利刃,卻也在不斷吸取他的血液,在持續的失血與體力透支下,唯有靠這種灌藥方式,才能勉強維持戰鬥力。
【保持陣型!不要被分割!】
領隊的聲音在蜂巢網絡中傳遞,帶著一絲焦急。
這位伯爵之子此刻也陷入了苦戰。手中利劍雖然鋒利,每一次揮舞都能切開幾面盾牌,但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這場戰鬥盡頭,內堡高台。
加西亞侯爵雙手拄著指揮劍,面無表情地俯瞰著下方戰局。
清晨寒風吹動他花白的鬢角,這位守護了東麓省三干年的老將,眼神冷硬如花崗岩。
「這就是那個維林的王牌?」加西亞冷哼一聲,「裝備確實精良,甚至可以說是驚世駭俗。但在真正的戰爭面前,他們只是一群拿著神器的孩子。」
他看穿了這支突擊隊的弱點。
人數太少。
沒有縱深。
只要利用閱兵場的地形,用絕對的厚度去擠壓,這群人就沒什麼辦法了。
「傳令下去。」加西亞側過頭,對身後的傳令官說道,「盾牆推進速度加快。把他們推到那邊的死角,然後用火油和強弩洗地。」
「只要封死內堡大門,堅持五個小時,後備軍團就能完成集結。到時候,這些入侵者一個都別想活。」
加西亞的聲音沉穩有力,給了周圍驚慌失措的軍官們一針強心劑。
這就是老牌侯爵的底蘊。哪怕外城門被偷襲,哪怕面對未知怪物,他依然能迅速找到最優解。
當然,前提是他的對手符合這位老人三十年的戰爭經驗。
嗡—
一聲低沉的震動,穿透了清晨薄霧。
那聲音不是來自地面,而是來自頭頂。
加西亞抬起頭。
只見原本破碎的天空穹頂上,那層淡藍色的魔法光膜正在癒合。顯然,要塞的備用魔力井已經被激活,正在試圖重新封鎖領空!
「該死!那烏龜殼在癒合!空間不夠了!」
半空中,奧拉看著那即將合攏的護盾,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等到合攏,在這狹窄的空隙里強行俯衝無異於自殺。
這位矮人猛地一拉韁繩,那把標誌性的紅鬍子在風中狂舞。
「全員聽令!不飛了!搶占牆頭!」
「把那群鐵罐頭給我當靶子打!」
伴隨應和,近千隻仍在護盾內的斯圖卡紛紛收攏雙翼,落在了內堡四周那高達十五米的城牆頂端。
轟!轟!轟!
鉤爪扣入花崗岩牆體,激起一片碎石與火星。
僅僅幾秒鐘,原本屬於守軍的制高點就被這群空中騎兵強行霸占。大賊鷗們收起翅膀,伏低身體,像是一個個炮架。
而騎在鳥背上的騎士們,動作整齊劃一地扳動了鞍座側面的黃銅閥門。
咔咔咔咔——!
那是「隼擊」式空中弩炮特有的絞盤上弦聲。
奧拉直接將動力閥推到了紅色的「滿負荷」刻度。風元素核心發出陣陣嗡鳴,複合滑輪組將那根雷鵬筋拉到了極限。
居高臨下,距離一百五十米。
根本不需要瞄準。
下方那擠成沙丁魚罐頭一樣的重步兵方陣,就是最好的靶子。
「給老子死!」奧拉獰笑著扣下了扳機。
崩—!!!
數百支手臂粗細、通體由精鋼打造的重型弩槍,裹挾著龐大動能,呼嘯而下。
這一刻,加西亞引以為傲的「鐵壁衛隊」遭遇了真正的噩夢。
噗嗤!
第一支弩槍擊中了一名舉盾士兵。
那面能抵擋長矛衝刺的塔盾,在「隼擊」面前根本沒有抵抗之力,弩槍洞穿了盾牌,接著洞穿了持盾者的胸膛。
但這還沒完。
弩箭帶著屍體向後飛去,撞上了身後的戰友。槍頭再次撕裂了第二層板甲、穿透了第二個人的腹部,最後釘進了第三個人的大腿,將這三個人像串燒烤一樣,釘在了閱兵場的碎石地上。
「啊—!!」
「我的腿!把它拔出來!」
城牆之上,機簧聲連綿不絕。
每次弓弦震動,下方密集的人群中就會暴起一團血霧,緊接著就是士兵慘叫著倒下。
原本為了對抗騎兵衝鋒而排出的密集盾牆,此刻成了這種貫穿性武器的最佳屠宰場。
「散開!快散開!」
加西亞看著這一幕,目眥欲裂。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比剛才更劇烈的巨響,從閱兵場的另一端傳來。
那是外城門的方向。
那扇號稱「永不陷落」的主城門,轟然倒塌,激起漫天塵土。
塵埃未定,一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便傳遍了整個要塞。
那是幾丁質甲殼摩擦牆壁的聲音。
那是無數節肢敲擊石板的聲音。
加西亞瞳孔驟縮。
他看到了這輩子最恐怖的畫面。
數不清的黑色巨型甲蟲湧入了主幹道。它們組成了十幾個鋒矢陣型沖了過來。
很快,蟲群鋒矢與前來堵截的重步兵方陣撞在了一起。
沖在最前面的兵螂憑藉著幾噸重的自重和堅硬蟲殼,頂住了第一波精鋼塔盾的擠壓。
「頂住!把它們推回去!」步兵指揮官嘶吼著,後排的長戟兵不斷從盾牌縫隙中刺出武器,捅入背殼。
戰局陷入了僵持。
然而,加西亞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看到那黑色蟲潮的後方,一支身穿防化長袍的小隊趕了上來。
他們從腰間解下數枚墨綠色的鍊金玻璃瓶,借著蟲群的掩護,整齊劃一地擲向了正在角力的前線。
啪!啪!啪!
玻璃碎裂。
大團大團淡黃色的霧氣炸開,並在主幹道上迅速瀰漫。
「咳咳————這是什麼————」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我的手————為什麼不聽使喚!咳咳咳!」
前排的重步兵很快陷入了混亂。
這種毒氣順著面甲的縫隙侵入,直接刺激脆弱的黏膜與神經末梢。吸入的步兵淚水與鼻涕會不受控制地狂涌,讓視線變得一片模糊。更可怕的是神經系統紊亂呼吸道痙攣導致窒息,手指麻痹導致無法握緊武器。
盾牆出現了鬆動—也不得不鬆動,因為他們現在連站立都頗為艱難。
而那些黑色的甲蟲,卻在毒霧中安然無恙!
它們沒有人類的神經系統,毒霧反倒成了它們最好的掩護。
吱——!
蟲群開始了第二波衝擊。
原本僵持的戰線崩塌,數支鋒矢陣列趁著士兵失能,瘋狂地向里推進。
加西亞眼睜睜地看著那塊原本堅不可摧的巨大步兵方陣,就像是被切開的奶酪,被蟲群分割成了無數個孤立無援的小塊。
「法師!法師團死哪去了?!」
加西亞抓著欄杆的手背青筋暴起,衝著身後咆哮,「驅散毒霧!快用狂風術驅散那些該死的煙!」
然而,無人回應。
法師們要麼被困在半廢的法師塔里,要麼在地下維持著備用法陣能源水晶。
加西亞感到一陣寒意。
這是從一開始就算好了,而且每一步走得都沒有失誤......如此精密的戰術配合,他們這群新兵是怎麼做到的?!
沒有任何懸念。
下方很快演變成了一場屠殺。
不管是多麼精良的鎧甲,在兵螂那足以夾斷鋼鐵的口器面前都像紙一樣脆弱。
不管是多麼堅定的意志,在看到戰友被活生生撕碎、吞噬的畫面後,都會崩塌。
「投降!我不打了!」
「魔鬼!這是魔鬼!」
「媽媽————我想回家————」
當第一個士兵丟下武器跪地求饒時,連鎖反應開始了。
成片成片的重步兵丟掉了那面曾經象徵榮耀的塔盾,跪在滿是鮮血和內臟的碎石地上,將頭深深埋進塵埃里,祈求能哪怕多活一秒。
戰場上的喧囂,在這一刻詭異地平息了下來。
只剩下傷者的呻吟,和蟲群咀嚼骨骼的咯吱聲。
踏、踏、踏。
清脆的馬蹄聲,穿過這片修羅場。
蟲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維林騎著一匹純黑色的戰馬,緩緩走來。他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風衣,沒有沾染一絲血跡,甚至連髮型都沒有亂。
他恍如巡視私宅的貴族,只是腳下不是花園,是屍山血海。
他策馬來到亞力克面前。
此時的亞力克,全身上下活體殖裝已被鮮血浸透,化作暗紫色。他拄著劍,大口喘息著,眼神中透著劫後餘生的茫然。
維林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年輕部下。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亞力克的肩膀。
「做得好。」
維林的聲音順著蜂巢網絡,傳進了每個騎士的腦海里。
「休息吧。接下來,交給我。」
亞力克感覺鼻子一酸。那種緊繃到極致後的放鬆,讓他差點癱倒在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男人,心中那一點點對於戰爭殘酷的恐懼,轉化為了近乎狂熱的崇拜。
在他的帶領下,他們真的做到了!
僅靠他們幾千人類士兵,就攻破了這個百年不落的要塞!
維林沒有停留。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跪滿一地的俘虜,越過滿目瘡痍的閱兵場,看向盡頭那座內堡高台。
那裡,加西亞侯爵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跑得倒是挺快。」
維林冷笑。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同樣一身乾淨利落的黛安娜,指了指那扇正在緩緩關閉的內堡大門。
「去把門敲開。」
「別讓我們的侯爵大人等急了,咱們儘量抓活的。」
黛安娜點了點頭,將晨曦之劍拔出,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灰海騎士團!列陣!」
「目標主堡!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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