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非對稱戰爭
凌晨05：00：03。
嘆息要塞上空的雲層被無形力量攪動。
如果此時有人拿著高倍望遠鏡看向正上方，會看到一幅令密集恐懼症患者窒息的畫面兩千個黑點正整齊劃一地收攏雙翼，垂直砸向大地。
重力加速度在三秒內將它們的速度推向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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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被擠壓、撕裂，流經斯圖卡掛載架的時候，發出了那個令奧拉欲罷不能的聲音。
「嗚——！！！」
起初是低沉的嗡鳴，像是遠處的悶雷；但很快，這聲音變得尖銳、悽厲。
要塞兵營。
一名剛起夜撒完尿的士兵正繫著褲腰帶，那悽厲尖嘯聲讓他渾身一抖，尿液淋濕了褲腳。他茫然地抬起頭，尋找來源。
「龍？是龍嗎？」
他身邊的同伴從草鋪上驚醒，抓起長矛衝出營房，滿臉都是對未知的恐懼。
不僅僅是兵營。馬廄里的戰馬開始嘶鳴踢踏；塔樓上的哨兵捂住了耳朵，驚恐地看著天空墜落的黑影；就連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也在這死神的哨音中瑟瑟發抖。
整座要塞，在這一秒內「炸了窩」。
雲層被撞開，二千隻斯圖卡收斂雙翼，如同流星雨，砸向大地。
三千米，兩千米，一千米。
奧拉感覺自己的臉皮正在被狂風向後拉扯，五官幾乎都要移位。但他那雙渾濁眼睛裡，此刻卻燃著興奮—換哪個在海地服役過十年的老兵，能抗拒攻破號稱「永不陷落」的嘆息要塞呢？
【老大，咱們這次是不是飛得太快了！我有點不舒服！】
腦海里傳來斯圖卡的嘀咕，這隻平日裡傲慢的大賊鷗此刻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壓迫感。
【閉嘴！穩住！】
【那層該死的符文裝甲板每天只會在散熱時打開這麼一小會幾，如果不把速度拉到極限，等那烏龜殼合上，咱們扔下去的炸彈連給它撓痒痒都不夠！】
一邊說著，奧拉抓住韁繩，雙腿像鐵鉗一樣夾緊鞍具，他的視線穿過狂風，鎖定了下方那個正在發光的「靶心」。
那座黑曜石尖塔頂端，厚重的符文裝甲板已經像花瓣一樣完全盛開。
在那層為了美觀而設計的彩色拼花玻璃窗後，幽藍色的核心水晶正散發著光暈。
八百米。
甚至能看清玻璃窗上繪製的「聖喬治屠龍圖」。
五百米。
地面上仰頭尖叫的士兵面孔清晰可見。
三百米。
「就是現在！拉升——！」
奧拉發出一聲暴喝，猛地向後拉動操縱杆。
斯圖卡發出了一聲高亢的啼鳴，雙翼猛然展開。
就在改平的一瞬間，奧拉按下了投彈鈕。
一枚外形修長的「擬態魚雷」脫離了掛架。
在下墜同時，體表的生物力場開始震盪，在接觸魔法護盾的同時，沒有被彈開，毫無阻礙地穿透而過，帶著從三千米高空積蓄的恐怖動能，鑽向了那扇窗戶。
中央魔法塔內。
首席法師羅納德正端著一杯熱茶，盯著魔力檢測法陣。
「散熱讀數正常，魔力回充正常。」他打了個哈欠，對身邊的學徒說道，「這就是個例行公事，真不知道侯爵大人為什麼非要安排雙崗————」
嘩啦。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頭頂炸響，打斷了羅納德的抱怨。
他僵了一下，錯愕地抬起頭。
玻璃碎裂的聲音？
在這個高度，哪裡來的玻璃？
聲音來自．上方————樓上？
羅納德瞳孔收縮如針，視線仿佛穿透了厚重石層。
現在是清晨五點！
樓上是——魔法核心！
「不————」
羅納德手中的咖啡杯滑落。
轟—！！！
狹小的魔法塔內，升起了一輪太陽。
那顆維持著全城護盾的幽藍水晶，連一秒鐘都沒能堅持住，直接被狂暴的衝擊波炸成了齏粉。
緊接著是殉爆。
高濃度的魔力亂流像是決堤的洪水，衝垮了塔頂結構。
從外部看去，那座高聳入雲的黑石尖塔，好像被無形巨手從內部捏爆。
塔尖的三分之一直接消失了。
巨大火球翻滾著衝上百米高空，黑色石塊裹挾著魔力電弧，煙花般向著四周濺射。
嗡—啪。
籠罩在嘆息要塞上空數百年、號稱能抵禦禁咒攻擊的淡藍色魔法屏障，劇烈地閃爍了兩下。
熄滅了。
「這就————破了？」
要塞廣場上，一名老兵呆呆地看著那座冒著滾滾黑煙的殘塔，手中長戟當哪一聲掉在地上。
在他的認知里，這座塔是永恆的象徵。它屹立了一百三十七年，即使在最慘烈的獸人戰爭中也未曾熄滅。
但現在，它碎了。
還沒等守軍從這種信仰崩塌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天空中那群拉升後的「黑死神」去而復復返。
這一次，它們不再是高空俯衝，而是低空掠襲。
「為了金幣！為了薯條！為了維林！」
奧拉狂笑著，指引著斯圖卡貼著城牆頂端飛過，並按下了投彈按鈕。
呼！呼！呼！
那是加了猛火油和增稠劑的「烈焰雞尾酒」。
「啊—！救火！快救火！」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敵襲！敵襲！法師團呢？該死的法師團在哪？！」
混亂快速蔓延。
失去了統一指揮，失去了魔法護盾，甚至失去了視野。
在濃煙和烈火中，斯圖卡聯隊開始進行最重要的一步戰術動作—空降。
兩百隻巨鳥懸停在內城廣場上空十米處。
一道道身影直接跳了下來，清一色的四級職業者一下馬步戰的灰海聯盟騎士團騎士。
他們身穿活體殖裝，手持矮人戰斧和鷲盾。剛一落地，便快速三人一組，背靠背形成了無數個小型的殺戮旋渦。
【不要戀戰！執行計劃！】
一名灰海騎士團分隊長一斧劈開了試圖衝上來的守軍，在通訊頻道里指揮，【點火！
製造混亂！阻斷他們的增援！】
噗嗤！噗嗤！
隼擊式弩炮的機簧聲在煙霧中響成一片。
那些衣衫不整、手裡只拿著單手劍的守軍，根本無法抵擋這種武裝到牙齒的精銳突襲。
這就是維林的戰術核心—不對稱戰爭。
用空軍打掉防空，用特種兵打亂指揮，用混亂製造恐慌。
在這片被火焰和尖嘯聲統治的廣場上，嘆息要塞的守軍，竟然被區區兩百人壓製得抬不起頭來。
而隨著戰鬥愈發激烈，鬧出的動靜也越來越大。
要塞主樓。
巨大的爆炸聲終於穿透了那扇落地窗。
加西亞·東麓侯爵猛地從床上坐起，安神藥劑的殘餘藥效讓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怎麼回事？地震了嗎？」
他跟蹌著衝到窗前，隨即愣在當場。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那座象徵著東麓家族榮耀的魔法塔已經變成了半截冒煙的廢墟：原本彰顯武力的閱兵場上火光沖天；天空中，一群群棕色巨鳥正肆無忌憚地投彈、射擊，攪得士兵像螞蟻一樣驚慌失措。
「這不可能————」
加西亞感覺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塊燒紅的炭。
這裡是嘆息要塞啊！
這裡有三萬大軍，有兩千台重型弩炮，兩百名法師！
怎麼可能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就被打成了這樣？
「大人！大人！」
之前那名副官滿臉是血地撞開了臥室大門，他的頭盔不知去向，一隻靴子也跑丟了。
「快撤吧！護盾碎了！法師團————法師團不知道死了多少！那些怪鳥把兵營點著了，馬匹全都受驚了，根本組織不起反擊！」
「撤？」
加西亞一腳踹翻了驚慌失措的副官，眼中燃燒著暴怒的獅火。
「慌什麼！外層護盾碎了就去開啟備用魔力井！」
「我的三萬大軍還在兵營，只要集結起來，這要塞里的每一寸巷道機關都會成為敵人的墳墓。」
「嘆息要塞百年未曾淪陷，以前不會，今晚更不會！」
老侯爵一把抓起牆上的傳家寶劍，對著窗外的火光厲聲咆哮：「我還沒輸！」
「吹號！集結親衛隊！先守住內城，只要————」
話音未落，一抹亮光突然映照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
加西亞猛地轉頭。
那光芒並非來自腳下混亂的內城廣場，而是源自遠處的東南方向—那是「嘆息要塞」主城門的位置。
火光沖天而起，在夜幕中撕開了一道猙獰口子。
「東南方起火————想裡應外合？」
加西亞幾乎是一瞬間就看穿了對手的意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輕蔑，「想趁著內亂炸開城門，放主力進來？維林，你這隻小狐狸未免太天真了。」
他對那扇門有著絕對的自信。
那是重達二十噸、由精金混合魔法鋼鑄造的絕對壁壘，哪怕是巨龍的撞擊也能————
「報—！！！」
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上了樓梯，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仿佛看到了比地獄更可怕的場景。
「大人！城門————城門————」
「城門怎麼了？！」加西亞衝過去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眼球上布滿了血絲，「那可是精金鑄造的！就算護盾破了，也沒人能————」
「不是人！不是人啊！」
傳令兵崩潰地大哭起來。
「是一群蟲子！黑色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