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從天而降
夜色褪去,天空泛起魚肚白。
薄霧像一層濕漉漉的紗,籠罩著鐵溪堡青灰色的城牆。
城樓上,一名守夜老兵縮在避風牆垛夾角里,懷裡的長矛滑落了一半。他腦袋一點一點,鼻尖下掛著個將墜未墜的鼻涕泡,隨著呼吸忽大忽小。
城門半開。
吊橋早在半小時前就放下來了。幾個推著獨輪車的菜農正排隊進城,車軸乾澀的摩擦聲在寂靜清晨里顯得格外刺耳。
守門的小隊長熟練地接過那幾枚沾著汗漬的銅葉,在掌心掂了掂分量,這才滿意地塞進腰包,揮手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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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欠一」
看著後面排隊的「財路」,他伸了個懶腰。
「你們兩個,都給我打起精神,少一個子兒我都算你們兩個頭上!」
他側頭衝著兩名手下呵斥了一句,又看了看陰沉天空嘟囔道:「這鬼天氣,濕氣真重「」
說完,他緊了緊褲腰帶,轉身鑽進城牆內側那間哨房,準備去補個回籠覺。
就在這時。
地面震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是遠處打了個悶雷。
小隊長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西邊的森林。
那裡是黑齒林海的方向,平日裡連只兔子都不往那邊跑。
但此刻。
那片墨綠色的樹海邊緣,毫無徵兆地湧出了一片黑色潮水。
沉悶且密集的腳步聲,像是無數把小錘敲擊著大地。
「那是什麼————」
小隊長眯起眼睛,試圖穿透薄霧。
下一秒。
悽厲的尖嘯聲撕裂了雲層。
「敵襲——!」
小隊長終於反應過來,悽厲的嗓音剛喊出一半,就被頭頂巨大的陰影吞沒。
上百隻斯圖卡刺破晨霧,如隕石般墜落。
它們在掠過城頭的一瞬間,這些巨獸腹部的掛架鬆開。
無數個黑點被甩了下來。
「為了白塔!」
「為了聯盟!」
半空中,巴頓將一瓶【落羽藥劑】灌入喉嚨。
嗡—!
淡青色的魔法光輝包裹全身,原本急速下墜的身軀化作了一片鴻毛,被魔力托舉著在離地數米處輕盈地飄蕩。
噠。
靴底觸地,輕盈無聲。
與此同時,巴頓順勢搶圓了手中戰錘。
那個鼻涕泡還沒破的老兵,連同他那根生鏽的長矛,一起飛出了牆垛。
「控制絞盤!」
「封鎖馬道!」
「反抗者死!」
命令簡短有力,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這是一場空降突襲。
鐵溪堡那些原本還在夢中的守軍甚至沒來得及把褲子提好,就被這群從天而降的煞星按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
地面那股黑色潮水也撞進了城門。
工螂們揮舞著巨大的鐮刀前肢,輕易撥開了試圖阻攔的拒馬。
身披重甲的騎士緊隨其後,馬蹄鐵踏碎了路面的石板。
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
當第一縷陽光真正照亮鐵溪堡的時候,城頭那面著黑色斷崖與銀白塔盾象徵東麓侯爵的旗幟已被斬斷,新掛上去的,是一面迎風招展的白塔旗幟。
領主府大廳。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維林坐在主座上,一身簡單的黑色風衣,手裡把玩著一支做工精緻的羽毛筆。
在他面前的地板上,跪著一個穿著絲綢睡衣的中年胖子。
這位鐵溪堡男爵顯然是被從被窩裡直接拖出來的,左腳光著,右腳掛著一隻粉紅色的拖鞋,渾身抖個不停。
「你————你們————」
胖子上下牙齒打架,發出一連串咯咯聲,「我是王國貴族、侯爵冊封的男爵!這是叛亂!東麓侯爵不會放過你們的!」
「省省力氣吧。」
維林冷笑了一聲,一腳踩在一面紋章旗幟上,目光掃過大廳內全副武裝的士兵,「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現在這座城堡——乃至你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經插上了泛灰海聯盟的旗幟。你的那位侯爵很快會來和你作伴的。」
「帶下去。」維林揮了揮手,「把他和家眷關在一起。別弄死了,這身肉還能換不少贖金。」
兩名士兵像拖死狗一樣把癱軟的男爵拖了出去。
大廳里安靜下來。
凱爾從陰影中浮現。
他手裡那柄「懲戒」短劍乾淨得過分,連一滴血都沒沾上。
「大人。」
凱爾的聲音冷冽,「城內已完全控制。四座城門封閉,信鴿全部截殺。這地方現在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做得好。」
維林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南門那邊————稍微松一點。」
凱爾愣了一下。
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松多少?」
「松到能讓幾隻受驚的老鼠跑出去的程度。」
維林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那幅巨大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鐵溪堡南邊的一個紅點上輕輕點了點。
「如果你把門關死了,誰去給絨花鎮的那隻鐵烏龜報信呢?」
一旁的一位副官有些沉不住氣了。
他上前一步,眉頭緊鎖。
「大人,走漏消息,萬一他們帶人殺過來————」
「殺過來?」
黛安娜輕笑一聲。
她剛好從屋外走了進來,晨光灑在她金色的髮辮上,熠熠生輝。
「如果他們不殺回來,一直縮在絨花鎮那個烏龜殼裡,我們怎麼打?難道要去攻城?」
副官張了張嘴,恍然大悟。
「這是————誘餌?」
「沒錯。」
維林看著地圖上那條貿易線。
「根據金哨提供的布防圖,以及斯圖卡傳回的偵查情報,駐紮在絨花鎮的可不是什麼二流治安隊,而是馬庫斯麾下最硬的一塊骨頭—「鐵龜」重裝步兵團。」
維林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紅圈上,語氣嚴肅。
「全員配備塔盾和全身板甲,最擅長結成鐵壁方陣」。一旦讓他們依託絨花鎮完善的防禦工事死守,那就是個無懈可擊的鋼鐵烏龜殼。」
「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那個兵力去打一場攻堅戰。所以,必須把這隻烏龜從殼裡拖出來,在野地里解決他們。」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軍官們。
「只要他們離開城市,進了野地————」
維林做了一個合攏手掌的動作。
「那就是我們的獵場。
T
半小時後。
鐵溪堡南門。
幾個輕騎兵,趁著守軍換防的「空檔」,瘋了一樣衝出了城門。
「快!快跑!」
領頭的騎兵滿臉是血,拼命抽打著馬臀,「一定要把消息送出去!那群瘋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城樓上。
亞力克手裡握著長弓,弓弦已經拉滿。
箭頭鎖定了那個騎兵的後心。
只要鬆手,那個傢伙就會變成一具屍體。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凱爾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幾個倉皇逃竄的背影,淡淡說道。
「大人的命令。」
亞力克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鬆開弓弦。
「真便宜這幫孫子了。」
「別急。」
凱爾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
「讓他們多跑一會兒。畢竟,這是他們這輩子最後一次騎馬了。」
與此同時。
鐵溪堡商業區廣場。
幾十名最有頭有臉的商人和工匠被強行「請」到了這裡。
看著周圍那些全副武裝、身上還帶著血腥味的士兵,這群平時養尊處優的老爺們一個個面如土色。
完了。
這是所有人心裡的念頭。
遇到兵災,破財免災都是輕的,搞不好全家都要交代在這裡。
「各位。」
一個清朗聲音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維林走了進來。
「別緊張。」
他走到人群中央,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我不是那群只知道搶劫的流寇。我是個講道理的人,也是個講生意的人。」
商人們面面相覷。
講生意?
帶著上萬大軍來講生意?
「啪。」
乘林打了個響指。
幾名士兵抬著公重的箱子走上前,當眾打開。
金光燦燦。
那是整整兩箱金陽,在陽光下散發著迷人的光澤。
人群中響起一陣吞咽變水的聲音。
「我需要糧食、藥劑、帳篷等等一切軍需物資。」
乗林指了指那些金幣。
「我買。按照市價收購。誰有貨,現在就可以拿錢。」
先是一陣安叢,然後過了幾秒,一個膽子稍大的糧商顫巍巍地舉起手。
「大人————仕是說真的?給錢?」
「白塔領從不賴帳。」
維林隨手抓起一把金幣,扔進那個糧商的懷裡。
「這是定金。帶著你的人,去把倉庫打開。」
那一刻。
恐懼消失了,名為「貪婪」的欲望映射在每個商人的眼中。
「我有布匹!五百匹亞麻布!」
「我有羊肉!大人,我有最好的羊肉!」
「選我!我還有兩車上好的魔丫材料!」
看著眼前這群爭先恐後想要「效忠」的商人,乘林滿意地點了點接,一路奔襲了兩百多公里的物資總算得到了補充。
夜色深公。
絨花鎮。
這是一女依山而建的軍事重鎮,也是帝黨在金線省的後勤大本營。
此時,指揮所內卻是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你說什麼?!」
一聲咆哮震得桌上的地圖都在顫抖。
駐守絨花鎮的指揮官,伯爵羅蒙,一把揪住那個剛剛跑回來、渾身是血的報信騎兵的衣領。
他雙眼赤紅,臉上滿是難以信與錯愕,「鐵溪堡丟了?這怎麼可能!兩個小時前巴隆伯爵還發來魔丫信箋,說秉林的主力正被仍在南門堡外圍寸步難行!那一萬大軍還在南邊幾公里外曬太陽!」
羅蒙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破音,唾沫星子噴了騎兵一臉:「你告訴我,他們是怎麼繞過整條防線,突然出現在我們大後方的?!難道他們是鬼魂嗎?!」
「大人————真的————真的丟了————」
騎兵哭喪著臉,聲音嘶啞,「他們————他們是從天上飛下來的————還有那個亓林————
到處都是蟲子————我們根本擋不住————」
羅蒙一把推開騎兵。
他雙手撐在桌子上,盯著地圖。
鐵溪堡。
那個位太致命了。
它直直地插在絨花鎮和後方行省的連立點上。
一旦鐵溪堡失守,整個金線省的後勤就斷了一大半。
糧草運不進來,援兵過不去。
更可怕的是,對方隨時可以從鐵溪堡南下,和南門堡的一萬軍隊形成夾擊之勢。
「該死!該死!該死!」
羅蒙狠狠錘著桌子,丼木桌面被砸出道道裂紋。
他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自然看得出這其中的兇險。
如果坐視不管,等鐵溪堡那邊的腳跟站穩了,絨花鎮不攻自破。
「傳令!」
羅蒙猛地抬起接,眼中滿是殺意。
「集結鐵龜重裝步兵團!帶上所有攻城器械!」
副官大驚失色。
「大人,我們要出城?可是侯爵的命令是死守————」
「守個屁!」
羅蒙指著地圖上那個紅點,唾沫橫飛。
「糧道都斷了,守在城裡等死嗎?趁著他們立足未穩,立刻反攻!一定要在後天之前把鐵溪堡奪回來!」
他一把抓起掛在架子上的佩劍,大步向外走去。
「告訴那些士兵,那是我們的後路!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把那女城給我咬下來!」
很快,絨花鎮的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打開。
無數火把匯聚成一條長龍,蜿蜒著向北方的黑夜中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