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鍊金毒氣
三十名鍊金術士動作整齊劃一，取出一副流轉著微光的面具。
面具由魔獸皮革制而成，表面鐫刻著細密符文，前端那標誌性的鳥喙結構中，鑲嵌著能夠淨化劇毒並匯聚精神力的晶石核心。這不僅是防護用具，更是能大幅提升施法效率的魔法觸媒。
相比之下，維林的裝備就樸素得多。他從馬鞍旁的袋子裡掏出一副僅具備過濾功能的簡易皮質面罩，扣在臉上。
【全員佩戴防毒面具。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摘下來。】
命令順著網絡鋪開。
騎士們雖然不明所以，但看著自家領主那副嚴肅模樣，紛紛從補給包里翻出同樣的簡易面具套在頭上。
就連戰馬的鼻孔也被蒙上了一層特製的浸藥濕布。
【莎拉，通知巴頓。】
維林調整了一下系帶，確認密閉性良好。
指令發出。
一道精神波束穿透雲層，被懸浮在萬米平流層、處於靜默偽裝狀態的王蟲捕獲。
信號經過一個個王蟲的傳遞，跨越數十公里，傳達到了西部連綿山脈的深處。
那裡地形複雜，是帝黨部隊的巡邏盲區，也是斯圖卡聯隊旱已選定的隱蔽點。
山巔之上，寒風凜冽。
巴頓正蹲在一處避風山岩後，守著一口行軍鍋。他手裡捏著半個白麵包，另一隻手拿著長柄勺，正小心翼翼地把鍋里炸得金黃的土豆塊撈出來，餵給身邊那隻大賊鷗。
「吃吧，多吃點油水，一會飛起來才有勁。」巴頓一邊嘟囔，一邊伸手拍了拍大鳥的脖頸，那動作就像以前在老家拍自家耕牛一樣。
【指令確認：自標黑齒林海，特種彈藥投放。】
腦海中驟然響起的冰冷女聲讓巴頓渾身一激靈，然後他馬上丟下勺子，在大腿上用力擦了擦手上的油漬，神情變得嚴肅無比。
「莎拉小姐的命令來了！有活幹了！」
他顧不上鍋里剩下的那點油渣，轉身衝著身後那些還在休息的士兵吼了一嗓子，聲音粗獷洪亮：「兄弟們！別吃了！領主大人在等著咱們呢！換裝特種彈藥！升空！」
一百名空騎兵被巴頓挑了出來，紛紛丟下手中食物，從積雪的岩石後翻身而起。
伴隨著密集的振翅聲，大賊鷗們掛著鍊金陶罐沖入雲霄，騎士們在空中迅速編隊，如同一片烏雲般向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大賊鷗的飛行速度極快，短短几分鐘後，黑齒林海那墨綠色的樹冠已然在望。
【數據鏈路已同步。】
【地面視野共享開啟。】
巴頓感覺腦後微微發熱，視網膜上原本只有綠色的林海覆蓋上了層淡藍色的網格。
那是莎拉共享上來的實時戰術地圖。
每個隱藏在樹冠下的紅色敵對光點，都在這幅腦內地圖上無所遁形。
「乖乖————」
巴頓瞪大了眼睛，看著視野里那些紅點，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語氣中滿是敬畏。
「真是神了————隔著這麼老遠的樹林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跟著大人打仗，想輸都難啊。」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鎖定了下方那些密集的紅點區域。既然大人已經把飯餵到嘴邊了，他絕不能掉鏈子。
他猛地向下一揮手。
【都看準了扔！別浪費了大人的好東西！投彈！】
百隻斯圖卡同時側翻，腹部的掛架鬆開。
這些罐子如冰雹般砸入林海，有的撞在樹枝上炸碎，有的磕在岩石上四分五裂，還有的砸在了地上。
啪！嘩啦！噗！
陶器碎裂的脆響在森林各處此起彼伏。
大團大團淡綠色的霧氣爆開。
這種霧氣比空氣沉重得多，剛一出現就順著樹葉的縫隙急速下沉，像是一條條綠色瀑布，無聲無息地灌入森林底層。
與此同時，地面的三十名鍊金術士動作整齊劃一。他們從腰間解下數枚藥劑，砸碎在腳下的泥土中。
啪！啪！啪！
藥液飛濺，升騰起詭異霧氣。
緊接著，鍊金術士們面具鳥喙處的晶石驟然亮起光芒。他們雙手虛抓，強大的精神力如無形的絲線般探出，接管了這些劇毒霧氣。
緊接著，那些毒霧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它們不再是隨風飄散的死物，而是化作一條條蜿蜒的綠色毒蛇。
它們避開了維林部隊的這一側，而是向著狼群聚集方向涌去。
「這是什麼東西？」
黛安娜戴著面具，瓮聲瓮氣地問道。
她看著那些接觸到霧氣的灌木葉片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好奇這到底是什麼類型的藥劑。
「加強版醉龍草提取物，混合了部分神經毒素。」
維林騎在馬上，透過水晶鏡片觀察著毒霧的擴散路徑，語氣平淡。
「針對生物神經系統做了特化處理，只要吸入一定分量，就能讓它們發瘋。」
森林深處。
原本正準備發動第三波攻勢的狼群突然亂了套。
那股淡綠色霧氣帶著股詭異的甜香籠罩了它們。
對於嗅覺神經比人類靈敏千百倍的狼族來說，這個毒霧無異於在大腦里引爆了一顆炸彈。
嗷————嗚？
一隻體型壯碩的恐狼剛張開嘴想要咆哮，聲音卻卡在了喉嚨里，變成了一串奇怪的咯咯聲。
它搖晃了兩下，像是喝醉了酒一樣，四條腿開始不聽使喚地打結。
緊接著，白色泡沫順著嘴角溢出。
不僅是它。
整個包圍圈都在崩潰。
原本紀律嚴明的狼群亂成一團。
有的狼痛苦地在地上打滾，把肚皮抓得血肉模糊；有的則雙眼充血，不分敵我地撕咬身邊同伴；更多的是直接癱軟在地，四肢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拉風箱般的喘息聲。
風刃亂飛。
只不過這一次，那些風刃不再射向人類，而是毫無章法地切斷了樹木、灌木，甚至是同類的脖子。
【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維林看著數據視野中大片熄滅的紅色光點，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種打法————」
亞力克透過面具的視窗，看著遠處那隻把自己後腿咬斷的瘋狼，感覺脊背發涼。
太陰毒了。
連面都沒見，這支足以吞噬千人軍隊的龐大狼群就廢了。
原來鍊金術在戰爭中這麼厲害嗎？
嗷吼—！！！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咆哮從高處山崖上傳來。
狂風驟起。
那頭狼王顯然意識到了滅頂之災。
它渾身爆發出耀眼的青色光芒，身軀人立而起，兩隻前爪狠狠拍擊岩石。
轟！
一道肉眼可見的龍捲風以它為中心爆發，向著四周席捲而去。
強勁氣流硬生生將籠罩在山崖附近的毒霧吹散，形成了一片暫時的真空地帶。
「嗚——！」
狼王發出短促而急切的嚎叫，試圖喚醒那些陷入癲狂的部下。
它那雙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裡出現了恐懼神色。
它轉過身，四肢發力，化作一道白色閃電，向著森林更深處的峭壁衝去。
逃。
只要活著，狼群就能重建。
「想走？」
維林冷哼一聲，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凱爾，小蘭。】
【收到。】
山崖下的陰影里，兩道氣息驟然消失。
狼王速度極快。
它在陡峭的岩壁上如履平地，幾個起落就竄出了幾百米。
就在它即將躍過一道山澗的瞬間。
叮！
一點寒芒在半空中炸開。
凱爾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從一塊凸起的岩石後方彈射而出，手中短劍「懲戒」直刺狼王左眼。
狼王反應極快。
它在空中強行扭腰，張口噴出一道壓縮風彈。
砰！
凱爾不得不變招格擋，借著反作用力向後翻滾，輕巧地落在對面的樹梢上。
「畜生反應倒是不慢。」
凱爾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殺意凜然。
狼王落在地上，爪子在岩石上抓出深深的溝壑。
它盯著眼前這個攔路的人類，喉嚨里發出低吼。
五級魔獸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類雖然也是五級，但在純粹的力量和魔力儲備上，遠不如自己。
只要撕碎他，就能活。
狼王動了。
它周身氣流越發狂暴，速度快得拉出了殘影，血盆大口直奔凱爾咽喉。
凱爾不退反進。
他在樹幹上用力一蹬，身形鬼魅般迎了上去，短劍在空中劃出刁鑽的弧線，專門攻擊狼王的關節和軟肋。
一人一狼在山澗邊緣展開了殊死搏殺。
風刃與劍氣縱橫，碎石飛濺。
雖然凱爾身法靈活，但在狼王的力量和風系魔法的壓制下，漸漸落了下風。
狼王越戰越勇。
就在這時，凱爾腦海微微一震。
【隨時可以動手。】
收到這條信號的瞬間，凱爾眼中精光一閃。
他像是力竭一般，腳下一個跟蹌，露出了整個胸腹的空檔。
狼王大喜。
這是絕殺的機會。
它咆哮一聲，後腿肌肉緊繃到極致，整個人像炮彈一樣撲了上去，利爪直取凱爾心臟。
近了。
更近了。
狼王甚至能看到那個人類眼中驚恐的神色。
然而，就在它剛撲到半空中時，它看到那個「驚恐」的人類，突然笑了。
一股不祥預感直衝天靈蓋。
它想停，但慣性已經不允許了。
在它的正下方。
在那片它剛剛踩過的、看似空無一物的影子裡。
一道嬌小身影像是幽靈般浮現。
小蘭雙手握著那柄漆黑匕首，整個人處於一種半透明的虛化狀態。
相位穿刺。
匕首毫無阻礙地送進了狼王最柔軟的腹部。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輕微得幾乎聽不見。
但小蘭的手腕猛地一擰，體內鬥氣爆發。
狼王撲擊的動作在半空中定格。
它那雙兇殘的眼失去了焦距，巨大的身軀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從凱爾身邊擦過，重重地砸在地上。
直到落地，它的心臟才在胸腔里炸成了一團肉泥。
「配合不錯。」
凱爾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狼王的屍體，確認斷氣後，才轉頭看向正蹲在一旁擦拭匕首的小蘭。
雖然少女看上去是在擦拭武器，可目光一直投在狼王屍身之上，眼神里難得地流露出希冀。
「那個————能不能給我？」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狼尾。
「你要這玩意兒幹什麼？」凱爾有些意外，這丫頭平時除了殺人和吃甜食，對戰利品向來是不怎麼上心的。
「給妹妹————做帽子。」
小蘭抿了抿嘴，那張沾著幾滴狼血的小臉上滿是認真，「聽說————王都那裡，流行皮草。」
凱爾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這頭五級狼王渾身是寶，皮毛價值連城，但以維林大人的性格，絕不會吝嗇一條尾巴賞給功臣，更何況還是小蘭為了妹妹討要的。
「行，待會兒剝皮的時候，我幫你留著，保證是最完整的一條。」
凱爾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隨著狼王隕落，殘存的狼群完全崩潰。
它們夾著尾巴，嗚咽著向森林深處逃竄，再也顧不上什麼族群。
毒霧漸漸散去。
維林大軍踩著滿地狼屍，浩浩蕩蕩地穿過了這片曾經被稱為禁地的黑齒林海。
隊伍在一處巨大的天然溶洞前停下。
這裡是狼群的巢穴。
此時，這裡已經變成了維林的戰利品倉庫。
幾十名士兵正興奮地從洞穴深處往外搬東西。
「大人！發財了！」
一名負責清點的軍官快步跑了過來，手裡抓著一把沾著泥土的寶石項鍊，難掩面上的喜色。
「這洞裡全是好東西！這幫畜生不知道吃了多少過路的冒險者，光是這種成色好的魔晶石，我就看見了兩箱！」
維林沒有理會那些金銀俗物，甚至連那張流淌著青色微光的狼王皮和魔核也只是淡淡掃了一眼。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常規的魔法材料，最終定格在一旁堆成小山的被剝了皮的屍身上。
失去了皮毛遮掩，紅白交錯的肌理暴露在空氣中，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和猙獰感覺，那一顆顆足有三指併攏粗細的獠牙，更是閃爍著鋒芒。
「硬度遠超精鋼，自帶風系破甲與撕裂效果————」
維林蹲下身，手指輕輕敲擊著那根獠牙，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好東西..
「9
他站起身，「把這些骨頭全部剃下來打包，一根都不許落下。至於剩下的材料物資，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丟在這裡。」
「是！」
士兵們歡呼雀躍。
半小時後。
隊伍再次開拔。
穿過最後一片稀疏林地，眼前視野驟然開闊。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了血紅色。
幾公里外，一座繁榮的小鎮建在平原之上，錯落有致的建築群在夕陽下鋪陳開來，扼守在兩條大路的交匯點上。隔著老遠，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喧囂與生氣。
他們抵達了鐵溪堡。
東麓省和金線省貿易路線上的一座小鎮，也是他們此行的第一塊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