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森林戰
光線被吞噬了。
踏入林海的瞬間，正午烈陽仿佛被。
森林內溫度驟降，空氣中瀰漫著股濕黏的霉味，混合著野獸腥臊，直往鼻腔里鑽。
這裡是黑齒林海，號稱沃原省最大的魔法森林，魔獸樂園，人類禁絕。
關於這裡的介紹，金哨的地圖上也並沒有多少，本地人也就只敢在外圍打打獵。
沒想到森林深處竟然如此安靜，此刻連聲蟲鳴都聽不見。只有馬蹄踩碎枯枝發出的「咔嚓」聲，在林間被無限放大，聽得人頭不安。
隊伍最前方，一道黑影無聲地從樹梢滑落。
凱爾落在滿是苔蘚的腐木上，沒有激起一絲塵埃。他反手握著短劍，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掃視著四周幽暗的灌木叢。
【太安靜了。】
他沒有回頭，心靈訊號傳進緊隨其後百餘米遠的維林耳中。
【連只松鼠都沒有看到，大人，非常不對勁，我懷疑有魔獸盯上咱們了。】
維林勒住韁繩，抬起右手。
身後，蜿蜒如長蛇的隊伍立行靜止。
【全員警戒。】
【莎拉，查找震動訊號】
【好的，父親】
莎拉緊貼在維林身側前行。她的節肢交替踏過地面，既平穩又迅捷。隨著維林下令，她背後骨翼開始微微震顫，垂落腦後的觸鬚如蛇般探向四周。
不久，海量信息順著連結回傳。
維林瞳孔深處泛起細微紅光，視野中，原本昏暗雜亂的森林被淡藍色的線條重構。
地形、樹木，都變成了不斷跳動的數據流，在他的腦內地圖上清晰顯現。
【父親————】
莎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語氣急促，那是獵食者察覺到同等級威脅的本能示警。
【它們————到處都是！】
話音未落。
咻！
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傳來。
是一道半月形青色風刃，從左側茂密的樹冠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在視網膜上只留下一道殘影。
【敵襲—！】
一名位於隊伍中段的年輕騎士剛喊出聲，那道風刃就已經撞上了他的胸甲。
砰！
沉悶撞擊聲讓人擔心那位騎士的安危。
只見那個騎士連人帶馬橫移了半米。活體殖裝表面炸開一團青色光屑，鐵木表面泛起一層漣漪光暈，硬生生吃下了這記足以將普通人腰斬的重擊。
「啊—！」
騎士雖然沒死，但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胸悶氣短，整個人從馬背上滾落，摔進泥坑。
咻咻咻咻！
無數道青色風刃從四面八方射來。樹冠、灌木叢、甚至是樹根縫隙里，到處都是這種致命的青光。
整片森林活了過來。
【舉盾！舉盾！】
亞力克嘶吼著拔出長劍，淡金色鬥氣爆發，一劍劈碎了迎面飛來的風刃。
見風刃無法突破騎士們的防禦，那暗處的襲擊者立刻改變了策略，鋒利氣流轉而削向他們胯下的戰馬。
叮！叮！叮！
然而，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景並未出現。
這些戰馬同樣也配備了活體殖裝，風刃狠狠斬在馬腿上，只濺起幾朵木屑之花。
雖然毫髮無傷，但這卑劣行徑卻激怒了騎士們—要知道，這些全副武裝的戰馬每一匹都價值一千金陽，萬一被風刃打傷，那得損失多少錢？。
「一群畜生！竟敢對我的馬下手！」
一名騎士感受到胯下坐騎的驚躁，心疼地看了一眼，隨即揮舞著騎槍對著空蕩蕩的樹林咆哮。
「他媽的弄壞了你賠得起嗎？！該死！有種出來！」
那名摔倒的騎士狼狽地爬起來，揮舞著騎槍對著空蕩蕩的樹林瘋狂咆哮。
回應他的是一道黑影。
一頭體型堪比牛犢的巨狼從陰影中撲出。
它渾身覆蓋著鐵灰色的硬毛，四肢粗壯得不像話，那張滿是獠牙的大嘴狠狠一口咬住騎士小腿。
咔嚓。
活體殖裝的護腿板發出一聲脆響，但並未被咬穿。
巨狼見一擊未果，並未立刻鬆口，反而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四爪著地，頸部肌肉高高隆起，試圖憑藉蠻力將騎士硬生生從馬背上拖拽下來。
然而，它顯然低估了這匹戰馬的力量。
精靈戰馬發出一聲暴躁嘶鳴，四蹄如生根般釘在地上，渾身肌肉緊繃如鐵。
巨狼猛力一扯，騎士竟紋絲不動，反倒自己被戰馬恐怖的噸位和力量帶得一個跟蹌，險些失去平衡。
意識到力量處於下風，巨狼沒有戀戰。它果斷鬆開牙關，藉助著強壯後肢的爆發力，像是一顆炮彈般彈射回灌木叢中，消失不見。
「這幫畜生！」
亞力克氣得雙眼通紅，他揮劍砍向那頭巨狼消失的方向，卻只砍傷了一棵無辜的雲杉。
木屑紛飛。
【別追！】
黛安娜厲聲喝止了幾名試圖衝進樹林的騎士。
【保持陣型！收縮防線！把輜重隊圍在中間！】
這支剛剛經歷了長途奔襲的隊伍，在進入金線省的第二站，就被這種利用地形的「森林戰」打蒙了。
維林沒有動。
他依舊端坐在馬背上，任由一道流矢般的風刃擦著他的護盾飛過。
在他的視野里，那些紅色光點正在以一種驚人的紀律性在森林中穿梭。
它們不與重裝騎士硬碰硬，專門盯著戰馬的腿、鎧甲的連接處，甚至是隊伍末尾那些行動遲緩的工螂下手。
顯然，這是一支由野獸組成的，有首領指揮的，紀律嚴明的軍隊。
「維林。」
隨著第一波試探性的攻擊如潮水般退去，森林重新歸於那令人不安的死寂。
黛安娜策馬靠過來，手中的長劍上還沾著幾根狼毛，正在往下滴著血珠。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那些幽綠色的眼睛在灌木叢深處若隱若現，並未真正離去。
「這群畜生撤得太快了，像是有組織一樣。」黛安娜皺眉道，「它們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我們的行軍速度？」
「不，你想多了。」
維林搖了搖頭，目光掃過一隻在遠處徘徊、嘴角流著涎水的恐狼。
「看看它們的眼神，那是純粹的飢餓和貪婪。對於這片領地的主人來說，我們就是一大塊正在移動的肥肉。」
「那現在怎麼辦？這群東西就像蒼蠅一樣盯著我們。」
黛安娜有些煩躁，「要不要讓凱爾帶人去清理一下？或者讓斯圖卡低空洗地？」
「不划算。」
維林否決得很乾脆，像是在計算一筆虧本的生意。
「在這密林里用鍊金彈藥炸狼，那是拿金幣打水漂。而且清理它們太浪費時間，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趕路。」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一條側邊小徑。
「黛安娜，你帶著軍官們重新規划行進路線，隊伍向右微調十五度，稍微繞點路。咱們向邊緣靠一靠，狼群很少出現在那裡。如果那隻狼王足夠聰明，看得懂我們不想惹事的信號，它就該知難而退。」
「希望能如你所願。」黛安娜嘆了口氣，轉身去傳達命令。
然而，維林顯然高估了野獸的理性，也低估了這隻龐大「獵物」對掠食者的誘惑力。
隊伍在沉默中又行進了兩個多小時，大概走過了這片林海的三分之一路程。
原本以為已經甩掉的尾巴，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演變成了一場真正的災難。
嗷嗚——！
一聲悽厲的長嘯刺破了林間的寧靜。緊接著，無數灰黑色的身影從四面八方湧出，數量比之前那一波翻了整整三倍！
這一次，它們不再是試探性攻擊。
狼群顯然吸取了教訓，它們發現那些披著鐵甲的騎士和戰馬是難啃的硬骨頭，於是狡猾地繞過了外圍防線，利用身形優勢在樹木間穿插。
【該死！攔住它們！】
【它們的目標是重！】
後方傳來一陣騷亂。幾隻體型巨大的恐狼像瘋了一樣，直接撲向了隊伍尾部的工螂。
它們似乎嗅到了那些鍊金貨箱裡散發出的某種魔力波動，又或者是單純想通過製造混亂來分割獵物。
雖然工螂甲殼堅硬無比，恐狼一時半會咬不動，但這種撕咬和衝撞徹底激怒了這群老實巴交的苦力。
吱—！
一隻工螂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出於本能的反擊，鐮刀狀前肢猛地揮出，直接將一隻躲閃不及的恐狼拍成了肉泥。
但這正好中了狼群的圈套。
工螂一亂，原本嚴密的防禦陣型瞬間出現缺口。更多的恐狼順著缺口灌了進來，原本負責護衛的騎士不得不分心救火。
混亂中，密集的風刃從暗處襲來，雖然無法擊穿騎士裝甲，卻阻斷了陣型的連接點。
「吱——！」
伴隨著幾聲嘶鳴，數隻滿載貨物的工螂被巨狼強行拖出了隊伍。
鍊金輻重有的重重摔在泥濘中，有的則連同掙扎的工螂一起，消失在幽暗的密林深處。
同類的體液味道進一步刺激了狼群的凶性，攻勢變得愈發瘋狂。
「夠了。」
維林看著混亂的戰場，原本平靜的臉上終於覆蓋了一層寒霜。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落在了一處凸起的山崖上。
在那裡，一隻體型巨大的白色恐狼王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場殺戮。它眼神冷漠而殘忍，仿佛在嘲笑這群人類的軟弱和退讓。
「我本想省點錢，也給了你們活路。」
維林目光越發冰冷。
「既然給臉不要臉，非要把自己當成獵人————」
他從腰間的鍊金袋裡掏出一副特製的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
那是某種半透明的膠質材料，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符文，隨著魔力的注入，符文開始散發出危險的高溫紅光。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群一直被保護在最核心、從未出手的特殊部隊。
那是三十名穿著全封閉式灰色防護服的鍊金術士。
他們每人背上都背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罐子，手裡端著一根連著管子的粗長噴管。
那是維林為攻堅戰準備的「清潔工」。
【鍊金部隊，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