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暴雨下的路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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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席捲了南門堡周邊。
雨點鞭子般抽打著地面,將連日來的燥熱一掃而空。
南門堡外的平原變成了一片泥濘澤國。
聯盟軍大營內,燈火通明。
但如果有人仔細觀察,會發現那些營帳里大多是空的,只有一些稻草人穿著盔甲立在陰影里。
主帳前。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重重地砸在泥水裡。
那是巴頓。他連忙從大賊鷗背上下來,渾身濕透,雨水順著他的帽檐不斷滴落。
他匆匆走入維林帳篷內。
「大人。」
巴頓單膝跪地,聲音發顫,語氣中透著興奮。
「正如您所料。隨著南門堡的兵力不斷增加,東北部防線出現了大面積調動。就在兩個小時前,又有一隻隊伍打著火把離開了鷹嘴崖防區。」
「現在那裡,除了幾個留守的老弱病殘,就是一座空門。」
巴頓對面的維林點了點頭,霍然起身。
他穿著一身利落皮甲,外面披著防雨斗篷。
「辛苦了。」
維林伸手把巴頓扶了起來,拍了拍他滿是泥漿的肩膀。
「去換身衣服,喝口熱湯。接下來的路,還得靠你們引航。」
巴頓行了個軍禮,轉身沒入雨幕。
黛安娜站在維林身後,手裡提著一盞防風燈。
昏黃燈光在雨夜中搖曳,照亮了她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東麓軍真的上當了。」
她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語氣複雜。
「他們太相信自己的經驗了。在他眼裡,我們就是一群只會揮霍金幣的孩子。」
「換我我也會這麼想。」
維林整理了一下護腕,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人永遠無法想像自己不知道的東西,他怎麼可能知道咱們的通行能力有多強。」
黛安娜轉過頭,看向維林。
「奧拉那邊有消息嗎?」
自從那天在港口分別後,那位矮人男爵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音訊傳回0
按照計劃,奧拉的任務是這次行動中最重要的一環。
「沒有。」
維林搖了搖頭,目光堅定。
「為了保密,我們切斷了所有聯繫。但我相信那個矮子。他對榮耀的渴望,比他對烈酒的渴望還要強烈。」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羅蘭穿著全套板甲,大步走到兩人面前。
雨水打在金屬甲片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維林,真的要把我留在這兒?」
這位正義感爆棚的騎士顯然對這種「演戲」的任務有些不滿。
「我也想去前面衝鋒陷陣。在這裡放空炮,那是吟遊詩人才幹的事。」
「這可是最重要的任務,羅蘭。」
維林看著這位一臉不情願的朋友,認真地說道。
「這場戲還沒演完。東麓軍的重兵還在看著這兒。如果你不在這兒鬧出點動靜,讓他睡個安穩覺,我們屁股後面就會被捅刀子。」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還在雨中挺立的魔導炮。
「明天,動靜要大。哪怕把炮管打紅了,也要讓巴隆覺得我們還在進攻。你要讓他覺得,我們因為下雨而變得更加暴躁、更加瘋狂。」
羅蘭嘆了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行吧。既然是為了勝利————那我就當一回敗家子。
,他拔出長劍,在空中揮舞了一下,發出嗡鳴聲。
「你們儘管去。只要我還站在這兒,南門堡的那群縮頭烏龜就別想把腦袋伸出來。」
維林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和黛安娜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翻身上馬。
在他們身後,黑暗的雨幕中,兩百眼睛驟然亮起。
那是早已整裝待發的騎士團主力。
所有反光部件都被塗成了黑色,馬蹄上裹著棉布。
斯圖卡聯隊早已升空,在雲層之上盤旋。
「真正的演出開始了。」
維林拉低兜帽,遮住了眼中的精光。
他調轉馬頭,指向了東方。
那裡是一片連綿起伏的荒山,也是緊鄰金線省的絕路。
但在維林的地圖裡,那裡是破開死局的第一步。
「全軍出發!」
部隊借著暴雨掩護,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黑夜,悄無聲息地向東疾行,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馬蹄踩進爛泥,拔出來時會發出「啵」的悶響。
隊伍在黑暗中沉默地行進了三個小時,沒人說話,只有鎧甲摩擦聲和沉重的呼吸聲。
那種令人窒息的濕冷順著活體殖裝的縫隙往裡鑽,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凍住。
亞力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抬頭看去。
前面沒路了。
一座巍峨險峻的山脈橫亘在天地之間,像是一堵連通天際的黑牆,徹底堵死了去路。
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前方陡峭岩壁,那是連岩羊都站不住腳的絕壁,光禿禿的石頭上全是苔蘚和裂縫。
這裡就是鷹嘴崖,沃原省和金線省的天然分界線。
隊伍停了下來。
騷動從後方蔓延開來。
「怎麼停了?」
「前面是山!沒路了!」
「該死,嚮導是不是帶錯路了?這裡是死胡同!」
騷亂在雨夜中迅速發酵。
「該死,嚮導是不是帶錯路了?這裡是死胡同!」
抱怨聲在雨夜中迅速發酵,像是瘟疫般在隊伍中蔓延。
亞力克也勒住韁繩,趁著休息,抹了一把臉上雨水。
「喂,亞力克。」身旁隊友湊了過來,聲音滿是疑惑,「維林大人到底在想什麼?前面沒路了!要是南門堡的追兵這時候摸過來,咱們就被堵在這個口袋裡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亞力克雖然嘴上罵了一句,但心裡也有些發毛。
他下意識地看向隊伍最前方。
那個穿著黑色雨披的身影依舊挺立在暴雨中,沒有任何下令撤退的意思。
「我聽說這位大人是個瘋子,但他不是傻子。」另一名隊友壓低了聲音,語氣焦躁,「花那麼多錢把咱們武裝起來,總不能就是為了帶到這懸崖底下淋雨吧?」
「也許他是想讓我們飛過去?」有人苦中作樂地嘲諷道,「除非我們會像那群矮子一樣鑽地————」
鑽地?
這個詞猛地抽在亞力克的腦海。
他的思緒忽然飄回了幾個月前。
那時候,他在幫哥哥在新墾地開荒。在那片泥濘田埂上,他親眼目睹過那些名為「工螂」的蟲子,能在一夜之間平整出百畝土地,挖掘溝渠就像喝水一樣簡單。
亞力克這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從下船後便分道揚鑣的蟲群,到底去了哪裡.
亞力克再次看向那堵看似堅不可摧的絕壁,一個荒謬猜想在他腦中成型。
「難道————」
話音未落。
一種奇異感覺順著馬鞍傳導上來。
亞力克猛地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泥水。
水面在震動。
一圈圈細密的波紋正在擴散,頻率極快,且越來越強。
不僅僅是水面。
腦海中的【蜂巢矩陣】突然傳來一陣躁動雜音,連胯下的伊瑟拉瑪戰馬都開始不安地打著響鼻,四蹄不斷地刨著地面,那是動物對危險的本能感知。
「地震?」
身旁的隊友驚呼出聲。
轟隆隆—
沉悶的轟鳴聲從地底深處傳來,像是有一頭巨獸正在岩層下方翻身。
轟隆隆—
毫無徵兆地,面前那堵連通天際的絕壁仿佛被無形的重錘從內部轟碎。
轟隆隆—
無數碎石裹挾著煙塵,在暴雨中炸開一團渾濁灰霧。
煙塵散去,一道人影踏出。
是個女人。
她渾身赤裸,瓷白肌膚上覆蓋著一層甲殼。甲片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身體曲線,在關節處延伸出鋒利骨刺。
背後,兩對巨大骨翼舒展,邊緣薄如蟬翼,輕易切開了漫天雨幕。
最詭異的是那一頭「長發」——那是無數根紫黑色的觸鬚。它們在善女腦後緩緩蠕動、探尋,宛如美杜莎的蛇發。
她踩著崩裂的碎石前行,步態優雅輕盈,複眼掃過人群,被視線掃中的騎士紛紛感覺血液凍結。
妖異、驚悚、致命。
那一瞬間,亞力克也屏住了呼吸,他聽說過這位神秘女士。
蟲群女王,莎拉。
直到她走到維林馬前,漫天殺意才冰雪消融。
骨翼收斂,漫舞的觸鬚溫順垂落。莎拉仰起頭,複眼中流露出孺慕與依戀,聲音穿透雨聲,帶著一絲討好的鼻音。
「父親————路,通了。」
閃電劃破夜空。
在她身後,數十隻黑色工螂推開亂石,露出了一條幽深甬道。
「這是它們花了一周時間,為諸位準備的禮物。」
維林策馬走到洞口前,聲音在幽深的隧道中迴蕩,帶著令人心安的從容。
「直通金線省腹地。全長三十五公里,避開了所有邊界哨卡和巡邏隊。
亞力克看著那個洞口,喉結滾動了一下。
三十五公里。
一周時間。
在堅硬的花崗岩山體裡開出一條足以通行大軍的隧道。
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的。
就算是動用幾萬名礦工,沒個三五年也別想挖通。
而且還要把廢渣運出來,還要做支撐,還要通風————
但現在,這一切常識都被踩在腳下。
「這就是————生物鍊金的力量嗎?」
亞力克喃喃自語,看著維林的背影,原本那種「我是來鍍金的」輕浮心態蕩然無存。
心中漸漸生起似狂熱似敬畏的心態。
跟著這樣的人。
真的能贏。
「別愣著了。」
維林調轉馬頭,率先走向那個巨大黑洞。
「裡面有點潮,路面可能有點滑,那是它們分泌的固化粘液。」
他的聲音在隧道口迴蕩,帶著股令人心安的從容。
「注意腳下,別踩到我的工兵們的爪子。它們幹了一周活,累壞了,脾氣可能不太好。」
黛安娜和莎拉緊隨其後。
緊接著是聯盟騎士團。
最後是龐大的輻重隊。
【全軍有序加速!】
黛安娜的指令通過心靈網絡傳達。
隊伍開始在隧道中小跑起來。
馬蹄聲在封閉空間裡迴蕩,匯聚成一股轟鳴。
這股洪流將在一天後,從金線省最柔軟的腹部衝出來。
像把尖刀。
狠狠扎進敵人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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