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劍指沃原
亞力克腦海里全是嗡嗡聲，像是幾百人在耳邊同時低語。這讓他很不適應，用力甩了甩頭，但這聲音好像源自顱骨內部，根本甩不掉。
他皺著眉，強行穩住呼吸。
緊接著，黛安娜的聲音也在意識中響起。
【所有五人長注意，為保證命令暢通，我的通訊頻道對你們開放，你們在接收指令後引導各自小隊。】
亞力克看向左右。
身旁的幾名隊員還在摳弄後頸蟲子，神色茫然，顯然沒聽到這句話。而左前方，另一名被任命為五人長的人猛地挺直腰背，神情肅穆。
亞力克收回目光，確信了這道指令的權限範圍。
這大概就是蜂巢的指揮層級，竟然能讓指揮官的命令直接傳達到隊官級！
【現在，準備上馬。】
隨著一聲令下，侍從們牽來了兩百匹戰馬。
這些戰馬比普通戰馬高出一頭，通體雪白，四肢修長有力，雙眸中閃爍著淡淡靈光。
精靈族特供——伊瑟拉瑪戰馬。
亞力克沒有急著動作，而是側頭看向身側。
他的四個隊員正對著精靈戰馬發愣，顯然是不知道該幹什麼。
【第五小隊，全體上馬！別在那發呆，動作快！】
亞力克嘗試著在隊內頻道中吼了一聲。
那四名隊員渾身一僵，他們驚訝地左右張望，顯然第一次體驗這種聲音直接鑽進腦殼的感覺，一時竟沒反應過來是誰在說話。
直到看到亞力克正盯著他們，這幾人才反應過來，意識到那個聲音來自自家長官。
幾人這才抓住了韁繩。
見隊員們都動了起來，亞力克這才收回目光，也翻身上馬。
就在他坐穩的那一刻，奇異的感覺湧進腦海。
亞力克驚奇地發現，冥冥之中，他竟能感受到身下戰馬的微弱意識！
這匹馬竟然也佩戴了「蜂巢終端」？
那個意識顯得有些混沌、幼稚，但它傳遞出的情緒還是比較清晰的服從與興奮。
根本不需要韁繩，也不需要口令。亞力克只是心中閃過念頭，胯下戰馬就能立刻調整姿態，肌肉緊繃，呼吸頻率甚至開始與亞力克同步。
雙方在心靈層面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配合變得異常默契，仿佛這匹馬變成了他延伸出去的肢體。
穩。
太穩了。
平日裡需要磨合數年才能達到的「人馬合一」，在這隻蟲子的連接下，竟然在人馬初識時就能達成。
這一千金陽可真不白花啊！
黛安娜的指令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各小隊注意！已開啟小隊戰術頻道。目標：前方五百米稻草人陣地。全速突擊！】
與此同時，一股嘈雜的「噪音」侵入了他的腦海。
【千萬別掉鏈子，老爹在看著呢！一定要帥！】
【一定要在騎士團里展現我真正的實力！羅蘭男爵的夫人肯定會愛死我的！】
【該死，這馬跑得太快了，有點想吐————忍住！不能吐在這一千金陽的盔甲里！】
【沖沖沖！為了伯爵領！為了以後能天天喝月光釀！】
四名隊員的內心獨白毫無保留地污染了小隊頻道。
隨即，四個人又因為聽見了其他聲音再次亂叫，產生了新一波騷亂。
亞力克只覺得腦袋一團亂麻。
不只是他，整個騎士團的衝鋒陣型在這期間都出現了明顯的慌亂。
原本整齊的隊列變得參差不齊，顯然其他小隊也遭遇了同樣的「精神污染」。
【都給我閉嘴！收束念頭！看前面！】
亞力克忍無可忍，在腦海中怒吼了一聲。
這一嗓子似乎起了作用，或者是那種「被人聽光了心事」的羞恥感讓隊員們清醒過來。
當尷尬褪去，蜂巢矩陣的妙用才展現出來。
轟隆隆—
大地開始顫抖。
調整過來的亞力克驚訝地發現，當摒棄了雜念後，這個頻道將他與馬，與身邊的戰友，被那無形的蜂巢矩陣緊緊編織在了一起。
不需要語言，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想。
隊友的呼吸頻率、戰馬的肌肉緊繃程度、甚至是揮劍的最佳時機，冥冥之中都有感應。
他們化作了一股巨大的鋼鐵洪流，咆哮著向前席捲而去。
【左翼，收縮。】
【第三小隊，太慢了，跟上！】
【準備長槍！】
黛安娜的指令如同神之諭令，在每個小隊中同時響起。
這一次，騎士團在高速衝鋒中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左翼的騎兵整齊劃一地向內側傾斜身體，原本鬆散的陣型變成了一把鋒利尖刀。
亞力克看著身側。
原本並不熟悉的隊友，此刻在那個神奇的「戰術視野」里，頭頂都漂浮著淡淡的綠色光標。他甚至能感覺到左側隊友想要向右微調避開石塊的意圖，於是他下意識地同時也向右讓出了半個身位。
絲滑，流暢。
那種感覺太美妙了，就像是五個人共用了一個大腦。
五百米的距離轉瞬即逝。
這群大部分第一次加入騎士團的小少爺們，在經歷了初始的混亂後，在諸多外置裝備加持下，展現出了訓練有素的表現。
鏘！
兩百柄長槍同時端平。
前方的稻草人陣地一眨眼被金屬風暴淹沒。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混亂的碰撞。
當馬蹄聲穿過陣地，身後只留下一地碎屑。
亞力克喘著粗氣，勒住韁繩。他回頭看去，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做到的。
這就是————戰爭？
這就是......力量？
三天後。
米港五層，軍用港區。
維林站在一處高台上，俯瞰著下方那片繁忙而肅殺的景象。
海風帶著咸腥味撲面而來，吹得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原本屬於金帆商會的大部分商船此刻全都被徵用了，此時正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棧橋旁，桅杆如林，幾乎遮蔽了海平線。吊臂在空中揮舞，將沉重物資箱送入船艙。
碼頭上，那支已經脫胎換骨的軍隊正在登船。
兩百名騎士牽著戰馬，順著跳板魚貫而入。活體殖裝在海面上泛著啞光，讓他們看起來像是群準備渡海收割靈魂的幽靈。
在他們身後，是莎拉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蟲群。那些甲殼鋥亮的生物混雜在人流中，卻詭異地沒有引發任何騷亂，它們沉默地爬行著，鑽進專門改造過的底艙。
人、馬、蟲子，都在往船上趕。
儘管場面宏大，卻秩序井然。沒有喧譁，沒有躁動。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和戰馬偶爾打響鼻的聲音。
「運力夠嗎？」維林看著下方忙碌的港口，隨口問道。
「按原計劃，是綽綽有餘的。」特里斯坦站在維林身後，嘴角掛著揶揄，「但現在，恐怕有點懸了。」
維林有些詫異地側過頭。
特里斯坦辦事向來滴水不漏，怎麼會出現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維林還從來沒見過他在這種小事上犯錯。
「怎麼回事？」
「您自己看。」特里斯坦用眼神示意了一個方向。
維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碼頭邊緣，原本規劃好的貨物通道此刻有些擁堵。
那是各個貴族家庭送來的補給車隊，正排著長隊等待裝船。
上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箱子。
「那是————」維林微微眯起眼睛。
「全是高階治療藥劑，還有上好的口糧，甚至還有幾個家族把家裡的侍從、僕人、乃至私人廚師都塞進來了。」
特里斯坦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調侃，「那些把孩子送來的貴族們，比我們更怕這些人死。所以他們掏空了家底，把市面上能買到的保命玩意兒都塞了過來，生怕船艙裝不滿。這也導致我們的貨艙空間嚴重告急。」
「這支軍隊的後勤補給，甚至不需要我們花一分錢。」
維林聽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聽上去，好像我在綁架他們。」
「沒錯，您綁架了這群年輕人的未來，也就綁架了他們背後那些家族的錢袋子。」特里斯坦笑著補充道。
「是共贏。」維林糾正道，「我給他們榮耀，他們給我力量。很公平。
此時，一名傳令兵快步跑上高台，單膝跪地。
「大人，莎拉大人的蟲群已經裝載完畢。最後一批鋸齒工兵也已進入底艙。」
維林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南方海面。
那是通往沃原省海岸線的方向，也是通往戰場的路。
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帶著一絲血腥味。
「傳令。」
「全軍起錨。」
「目標，沃原省邊境。」
嗚——！
沉悶號角聲響起。
下方那支龐大的艦隊動了。
無數白帆升起，船身破開浪花，破浪聲連成一片。
這一刻，所有人都意識到，那個盤踞在海地一隅的龐然大物，終於露出了它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