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極致守護
空氣中瀰漫著酸液揮發後的刺鼻味道,混雜塵土翻飛帶來的土腥氣。
貴族們戰戰兢兢地貼著道路邊緣挪動,極力遠離那數千隻靜止不動的兵螂。
這些蟲群宛如黑色雕塑般肅立,鋒利前肢收攏,複眼凝視虛空。
沒有嘶鳴,亦無躁動。這種秩序感,比剛才的殺戮更令人骨髓生寒。
隊伍向著倉庫蠕動,必須要經過那排黑色蟲群。
克魯男爵走在人群中,臉色雖然蒼白,但腳步還算穩健。
他不停地在心裡暗示自己:沒事的,克魯,你在新墾地見過它們。它們只是力氣大點的牛馬,它們很聽話,它們會幫忙開墾荒地————
就在他經過一隻巨型兵螂時,那怪物的觸鬚突然一顫。
「呃——!別過來!!」
身旁的百花省男爵被嚇了一跳,一不小心滑倒了。
倒不是說它們有多厲害,只是那成千上萬隻擠在一起的複眼......由不得讓他頭皮發炸。
看著同僚的醜態,克魯心中的恐懼竟消散了幾分,生起了幾分扭曲的安全感。只要站在維林大人這邊,這恐怖就是對外最堅實的盾牌。
而在人群另一側,黛安娜收回了審視蟲群的目光,輕輕碰了碰身旁的羅蘭。
羅蘭心領神會,作為一名高階騎士,他很清楚數量優勢在絕對力量面前並非不可逾越。那種紀律性確實能嚇到一些軟腳蝦,但對真正的行家來說,還不夠。
他快走兩步,來到維林身側。
「精彩的表演,維林。」羅蘭壓低聲音,「這種令行禁止的控制力,確實讓人印象深刻。」
「但是?」維林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位老友,似乎早就預料到他會有後話。
「但是,你知道的。」羅蘭語氣變得嚴肅,「光靠數量和紀律,對付民兵或者普通軍隊綽綽有餘。可如果面對的是擁有高階法師團坐鎮的王國正規軍,或者是那種鐵罐頭一樣的重裝騎士團,這些蟲子的甲殼還是太脆了。一陣覆蓋性的高階魔法,或者一輪重騎兵衝鋒,就能撕開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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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微微側首示意身後那些貴族。
「你看他們,雖然怕,但還沒絕望。想要讓這群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傢伙真正把家底掏出來,甚至讓他們乖乖聽話出兵,光靠嚇唬」還差點火候。你得拿出點能一錘定音的硬貨。」
「你說得對,羅蘭。」
維林聽聞此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微微頷首,表示完全贊同,「數量只是基礎,是用來填線的消耗品。既然要讓他們死心塌地,自然得給他們看點真正不講道理」的東西。」
說話間,眾人已至倉庫深處。
倉庫大門早已洞開。
特里斯坦站在門口,手裡托著個透明的特製玻璃罐。
罐子裡裝著一隻拳頭大小的黑色甲蟲,背部扁平,腹部透著詭異的螢光綠。
「這是腐蝕者」。
「」
特里斯坦一邊說,一邊走到一塊花崗岩前—那是用來修築城牆基座的標準石料,厚度超過一米。
特里斯坦打開蓋子,用鑷子夾起甲蟲,放在岩石頂端。
甲蟲接觸到石面同時,口器張開。
噗。
一團透明粘液吐在岩石上。
滋滋滋——!
白煙騰起,帶著刺鼻味道。
堅硬的花崗岩像是丟進鍋里的奶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溶解。
不到十秒。
一米厚的花崗岩被蝕穿了一個大洞,裡面的液體流淌在地上發出嘶嘶聲響。
特里斯坦面無表情地將甲蟲夾回罐子,蓋上蓋子。
「針對城門鉸鏈、吊橋鐵索以及法師塔的地基,效果更佳。」
羅蘭盯著那灘泥漿,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作為騎士,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在這個世界上,貴族的安全感都建立在厚實城牆和堡壘之上。
但現在,只要維林願意,今晚把這罐蟲子倒在任何一座城堡的門口,明天早上就能進去吃早飯。
「這不合理————」
一名來自百花省的老派貴族喃喃自語,鬍子都在顫抖,「這是作弊!這是對騎士戰爭法則的踐踏!」
「戰爭只有贏家和死人,沒有裁判。」
維林輕輕回應。
他走到一處高台旁,身後是一排被黑布遮蓋的高大物體。
「剛才那些只是拆牆工具,現在,給各位看點保命的東西。」
維林打了個響指。
黑布滑落。
十二名身材高大人類士兵呈現在眾人面前。
吸氣聲此起彼伏。
這些士兵穿戴的,是一層鐵青色、仿佛還在生長的硬木甲殼。
那東西是一塊塊按照人體肌肉走向拼接而成的貼身木質甲片。在甲葉閉合的縫隙間,無數纖細藤蔓緊緊勾連,隨著士兵呼吸,整副裝甲也隨之舒張收縮,異常貼合地包裹著軀幹,仿佛那不是穿戴的防具,而是生長在他們身上的一層樹膚。
【活體殖裝】。
這種從未出現過的奇怪裝備搶走了所有人的視線。
「光看沒意思。」
維林偏過頭,看向站在角落裡那個扛著斧頭的矮人,「奧拉,幹活。」
「好嘞!」
奧拉咧嘴一笑,從背後抽出一把制式雙手重劍。
這種重劍是帝國精銳步兵的標準裝備,重達二十磅,開鋒處閃爍著寒光。
奧拉走到一名殖裝士兵面前,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爆響。
「站穩了,小子。」
那名士兵不躲不閃,做好了防禦姿態。
「喝!」
奧拉一聲暴吼,手臂肌肉隆起,雙手重劍在空中爆出嘯音,帶著五級戰士鬥氣爆發,狠狠劈向士兵左胸。
這一擊,足以連人帶甲把一頭重裝犀牛劈成兩半。
莫蘭特伯爵下意識地閉上了眼,不想看到鮮血四濺的場面。
噗。
沒有金屬碰撞的脆響。
也沒有骨骼碎裂的聲音。
只有一聲像是鈍刀砍進敗革的悶響。
莫蘭特睜開眼,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重劍砍進去了。
但也只砍進去了一寸。
劍刃像是被那層暗紅色的裝甲「咬」住了。
傷口處沒有流血。
無數暗紅色細密肉芽和絲線涌動,像是有生命的觸手,纏繞住劍刃,然後迅速硬化。
那名士兵僅僅是向後退了半步,便穩住了身形。
奧拉罵了一句髒話,在士兵的配合下,借力拔出重劍。
吱嘎—
重劍被拔出的同時,那道傷口處的肉芽迅速蠕動、交織、填補。
眨眼之間,創口消失。
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色印痕,隨後連印痕也隱沒在暗紅色的紋理中。
「這————這————」
克魯男爵指著那名士兵,手指不停哆嗦,「這是什麼怪物?再生?這是巨魔才有的再生能力!」
「不,這比巨魔更可怕。」
羅蘭大步上前,他不顧衛兵的阻攔,伸手按在那名士兵的胸甲上。
溫熱的。
手掌下傳來陣陣脈動,「這東西是活的。」
羅蘭轉過身,神色複雜地看向維林,「你把魔獸做成了盔甲?」
「你可以這麼理解。」
維林從高台走下,來到那名穿著黑色殖裝的士兵身旁。他伸手輕輕撫摸那流線型的木質外殼。
「這就是聯合裝備製造局」的巔峰之作—共生殖裝。」
維林的聲音帶著令人信服的魔力,迴蕩在倉庫之中。
「諸位都是各省的尊貴領主,是家族支柱。但我們都清楚,戰場上的流矢是不長眼睛的。無論你們的家族有多顯赫,一發火球術,或者一支破魔弩矢,都可能讓一切化為烏有。」
這番話戳中了在場眾人的軟肋,也是眾人牴觸戰爭最主要的原因,誰不擔心自己的安全?
維林轉過身,面對那些神色凝重的貴族,豎起手指。
「但這套戰甲,能改變這一點。」
「穿上它,那些能刺穿皮肉的利刃,對你們而言將變得連枯枝都不如。
「只要穿上它————」莫蘭特伯爵喃喃自語,那隻戴滿寶石戒指的肥碩手掌顫抖著伸出,撫摸甲冑表面。
觸感並不像金屬那樣冰冷,反而帶著種溫熱。
「莫蘭特閣下。」維林站在陰影中,看著那些貴族眼中燃起的貪婪,循循善誘,「對於平民和炮灰來說,戰爭是絞肉機。但對於擁有這套殖裝的您來說,戰爭是什麼?」
維林走到莫蘭特身後,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推著一位即將登基的國王看向他的領土。
「是舞台。」
這句話砸在眾人心口。
「當利劍無法刺穿護甲,當魔法從樹皮上彈開,那戰場就不再是修羅場,而是屬於您的狩獵園。」維林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您可以盡情地享受衝鋒的快感,享受敵人從憤怒變成絕望的表情,享受那原本只屬於騎士和英雄的榮耀————而您所需要付出的,僅僅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體力,就像是去郊外打了一場獵。」
倉庫內的氣氛變了。
原本因為目睹蟲群屠殺而產生的恐懼煙消雲散。貴族們的呼吸變得急促,那種對於死亡的本能畏懼,在「絕對防禦」的許諾下,迅速轉化成了對榮耀的渴望。
是啊,有什麼可怕的?
如果死不了,那為什麼不去拿點軍功?
如果死不了,為什麼不親自帶兵衝垮敵陣,讓那些平日裡自詡勇武、看不起他們這些「錢袋子」的鄰居驚掉下巴?
一旦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這些平日裡最惜命的懦夫,也會變成最狂熱的好戰分子。
「這————這東西,怎麼賣?」
終於,有人問出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
維林臉上露出了那種標準的溫和笑容,他知道,魚兒咬鉤了,而且咬得比預想中還要緊。
「由於主體選用了生長周期漫長的精靈鐵木,鍛造過程更是兼具了精靈與人類的多重複雜工藝,導致成品率極低————」
維林故意頓了頓,看著眼前這一雙雙貪婪的眼睛,繼續說道。
「所以,我們將採取拍賣的形式。畢竟,只有最尊貴的人,才配得上這份凝聚了兩個種族智慧結晶的極致守護,不是嗎?」
看著人群因「拍賣」二字而陷入更加瘋狂的躁動,維林嘴角的笑意漸冷。
他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讓倉庫內的喧囂為之一滯。
「演習結束。」
「想要在這場風暴中活下來,甚至分一杯羹的人。」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帶著你們的誠意,來會議室。」
「我們談談如何才能獲得這種盔甲。」
說完,他大步離去。
這一次,不需要衛兵開道。
身後那群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爭先恐後地追了上去。
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這個即將到來的新時代,無情地拋棄在身後。
陽光拉長了眾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