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戰爭機器預熱中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去,米那斯提力斯的主幹道就已經陷入了癱瘓。
這不是因為敵襲,也不是因為蟲災,而是因為馬車。
太多、太豪華、太寬大的馬車。
克魯·費德勒男爵煩躁地推開車窗,濕潤且帶有淡淡海鹽味的空氣涌了進來,衝散了車廂內悶熱的薰香味道。他探出頭,入目所及是一片旗幟的海洋。銀灣省的波濤紋章、百花省的薔薇盾徽、沃原省的麥穗旗,甚至還有幾面來自劍齒省北部的聖輝旗幟。
這些平日裡在各自領地上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們,此刻都像被塞進沙丁魚罐頭裡的鹹魚,堵在這條通往迎賓館的大道上動彈不得。
「前面的!動一動!這是晨曦領費德勒男爵的馬車!」
車夫揮舞著馬鞭,朝著前方一輛裝飾著誇張金邊的四輪馬車吼道。
那輛馬車的車窗立刻滑下,露出一張肥碩得幾乎看不見脖子的臉。那人輕蔑地瞥了一眼克魯那輛略顯寒酸的舊式馬車,從鼻孔里哼出一聲。
「晨曦領?那個種葡萄的窮鄉僻壤?我是銀灣省的莫蘭特伯爵。讓你家大人在後面等著,別把我的車漆蹭壞了,這可是剛塗的白塔三號」防腐漆,把你那破車賣了都賠不起。」
車窗重新合上,隔絕了克魯幾乎要噴火的視線。
克魯縮回身子,一拳砸在坐墊上。
「這幫暴發戶。」
坐在他對面的次子亞力克有些侷促地搓著手,年輕人的視線一直透過窗縫,貪婪地打量著窗外的景象。
「父親,別生氣了。您看外面。」
克魯順著兒子的指引看去。
剛才只顧著生氣,此刻靜下心來觀察,他才發現這座城市距離他上次前來,又有了不少變化。
腳下路面不是碎石路,而是一種平整得不可思議的灰白色石板。整塊整塊地鋪陳開去,連馬蹄鐵敲在上面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脆。
路邊每隔幾十米就立著一根金屬杆子,頂端鑲嵌著透明的玻璃罩。雖然現在是白天,但他能看到裡面複雜的鍊金符文結構。
「那是路燈,父親。」亞力克興奮地說道,「聽說晚上會自動亮起來,不用燒油,用的是地下的魔力管線。整夜都亮著!」
克魯張了張嘴。在他的領地,晚上點個火把都算是給領民們發善心了,這裡竟然把魔力當柴火燒?
更讓他震驚的是路邊的排水溝。
沒有污水橫流,沒有隨地傾倒的排泄物。那些穿著統一灰色制服的清潔工正推著小車,將路面上哪怕一點落葉都清掃得乾乾淨淨。空氣中聞不到絲毫「屬於」城市的臭味,只有遠處工坊飄來的淡淡藥草香和————錢的味道。
「這哪裡是伯爵領,」克魯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這簡直比王都還像王都。」
車隊終於蠕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壓過了嘈雜人聲。
「讓開!巡警隊執法!」
人群立刻向兩旁分開。
一隊身穿黑色修身制服、腰挎短棍和手弩的巡警邁著整齊步伐走過。
他們沒有像其他領地的衛兵那樣推搡平民,只是用冷漠而專業的姿態維持著秩序。他們身上的皮靴擦得鋥亮,胸前銀色徽章在晨光下反射著寒光。
亞力克看得直了眼,身體前傾,幾乎貼到了玻璃上。
「那就是格別烏」下屬的警察部隊————」年輕人喉結滾動,「真威風。父親,如果我也能————」
「閉嘴。」克魯低聲呵斥,但底氣明顯不足,「你是貴族,怎麼能去當警察?那是平民乾的活。」
但他心裡清楚,剛才那個帶隊的隊長,看氣質絕對是個落魄騎士,那種殺過人的煞氣是裝不出來的。連騎士都甘願在這裡當個巡警頭子?
車隊終於挪到了迎賓館前的廣場。
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露天交易所。
剛一下車,克魯就被鼎沸的人聲淹沒了。
「海鹽薯!下一季度的海鹽薯期貨!我全包了!溢價一成!」
「別做夢了!金帆商會早就把大頭鎖死了。我現在只想搞到一百支血咳合劑」的配額,哪怕是次品也行!」
「聽說了嗎?白塔紡織」出了一款新布料,防水還透氣,我那是求爺爺告奶奶才拿到了銀灣省代理權。」
沒有人談論戰事。
沒有人談論帝國蟲災。
這群人就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或者是看到蜜糖的蒼蠅,滿腦子只有生意、
配額、代理權。
克魯整了整衣領,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些。他剛想找個熟人打聽一下這次召集的真正目的,就看到剛才那個莫蘭特伯爵正摟著一個妖艷情婦,站在臨時搭建的攤位前。
「這個,這個,還有那個。」莫蘭特伯爵指著櫃檯里精緻的水晶瓶,「藍風鈴」香水,都給我包起來。」
「大人,這一瓶要五十金陽————」侍者恭敬地提醒。
「廢話真多!」莫蘭特隨手甩出一袋金幣,砸在櫃檯上發出悅耳響聲,「老子在那邊的藥材生意一個月就賺這個數的十倍!拿去!」
周圍響起一片艷羨驚呼。
克魯男爵站在人群外,手指摩挲著口袋裡那幾枚為了這次行程才湊出來的金陽倒不是真窮,只是大筆資金剛填進了小兒子那片新墾地的窟窿里,手頭確實緊了點。
看著眼前這幫富得流油的燒包,他臉上非但沒有窘迫,反而露出笑意。
這就是跟著維林·克萊因混的前景。
他不急,因為他心裡清楚,只要還在這個船上,發財是早晚的事。
突然,廣場上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原本擁擠的人群像是被無形大手撥開,自行向兩側退去,讓出了一條足以容納四馬並行的寬闊道路。
道路盡頭,維林與卡洛琳並肩而立。
卡洛琳今日身著一襲深紅色重磅錦緞長袍,方領口邊緣鑲嵌著細密珍珠,緊身胸衣勒出極具雕塑感的腰身。盤起的髮辮中交織著金絲網與寶石,宛如一朵盛開在油畫中的帶刺玫瑰,傲慢地審視著全場。
而維林依舊穿得很簡單,白襯衫黑馬甲,手裡隨意地拿著一本厚皮書,那種鬆弛感讓他即便站在盛裝的卡洛琳身邊,氣場也絲毫不落下風。
而在道路的另一端,一支精銳騎兵正在緩緩駛來。
為首的是兩名騎士。
左側是黛安娜,她騎著純白色的高頭大馬,金色長髮編成利落辮子,湖藍色披風獵獵作響,腰間古樸長劍散發著魔力波動。
右側則是全副武裝的羅蘭,他身姿挺拔,與黛安娜並駕齊驅,周身散發著同樣凜冽的銳氣。
「天哪————那是晨曦伯爵,還有————日陽侯爵的長子,羅蘭!」
「灰海周圍最顯赫的幾個家族,今天竟然全都聚齊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低語,克魯墊著腳尖,看著這足以載入史冊的一幕。
馬蹄聲在紅毯前戛然而止。
羅蘭利落地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向前方。維林微笑迎了上去,在成百上千雙眼睛的注視下,兩個男人重重地擁抱了一下,那是戰友與盟友間才有的默契。
寒暄片刻後,維林與羅蘭並肩而行,卡洛琳與黛安娜這兩位風格迥異但同樣耀眼的女性伴隨左右。四人在眾人目光簇擁下,一同走入了那扇象徵著權力的伯爵府大門。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羅蘭鬆開手,目光掃過周圍那些伸長了脖子想要湊近的貴族們,微笑說道,「你這裡現在比王都的慶典還要熱鬧,維林。」
「熱鬧點好,熱鬧才有人氣。」維林笑著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眾人引入二樓。
他順手從特里斯坦手中接過一本黑皮名冊,遞給身旁的羅蘭:「看看這個。就在今天早上,剛剛統計完的數據。」
羅蘭接過名冊,掃了一眼,腳步微微一頓,眼神微驚。
「實權伯爵十一位,男爵五十四位,自由騎士及傭兵團長兩百三十一人————」羅蘭合上名冊,深吸了一口氣,「這幾乎囊括了周邊行省三分之一的貴族勢力!」
維林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推開了宴會廳的大門。
雖然距離晚宴開始還有一段時間,但廳內已是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侍從們正有條不紊地穿梭其中,將鮮花、銀燭台和名貴酒水擺上長桌。
大廳里迴蕩著輕微腳步聲,預示著今晚即將到來的奢華與喧囂。
看著眼前這幅景象,羅蘭緩緩停下了腳步。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確認周圍只有他們核心幾人後,索性不再拐彎抹角。
「這裡沒有外人,我就不搞貴族那套繁文縟節了。」羅蘭轉過身,目光直視維林,「現在公國內部的局勢有多焦灼,你比我更清楚。在這個節骨眼上,你不僅大張旗鼓地召集會議,還把這些手裡握著私兵和錢袋子的傢伙全都聚在了一起————」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嚴肅:「你絕不僅僅是為了商業利益。維林,你是想統合聯盟的力量,趁著亂局主動出擊?」
黛安娜和卡洛琳聞言也停下了動作,目光齊齊聚焦在維林身上,等待著他的答案。
維林看著空曠而輝煌的宴會廳,笑意漸漸收斂。
「什麼都瞞不過你。」維林輕輕點了點頭,坦然承認,「坐以待斃從來不是我的風格。既然暴風雨遲早要來,與其等著被淋濕,不如先把傘撐起來。」
他走到一張長桌旁,手指輕輕拂過銀質餐盤,聲音低沉:「確實,我想把這股力量擰成一股繩。但你也知道,這些貴族雖然人來了,心卻未必齊。」
維林轉過身,背對著輝煌的燈火,眼神幽深,「所以,今晚這場宴會不僅是接風洗塵,更是一塊試金石。我得先在酒桌上探探他們的口風,看看這幾百號人里,有多少是只想守著金幣過日子的綿羊,又有多少人————敢跟著我去做吃肉的餓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