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鐮刀閃擊（下）
維林手指在沙盤上划過，搖了搖頭：「從高地堡繼續北上，想要直插絨花鎮根本無法掩飾行蹤。勢必會驚動部署在金線省的帝黨軍隊，到時候我們就會陷入重圍，那是自尋死路。」
「不，大人，我沒說去絨花鎮。」奧拉急忙解釋，他的手指越過高地堡，滑向了更深處，「我想的是，如果我們能穿過這片區域，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插到冷溪堡看，這已經是東麓省的地界了。只要釘在這裡，完全能夠實現堵截敵軍的後勤通路。」
「穿過去？」特里斯坦的指揮棒攔在了奧拉手指的路線上，重重地點在了一片漆黑森林地形上，「想法很大膽，但沃原省與目標之間，隔著這道天塹。」
「黑齒林海。」
卡洛琳看著那片區域，面露苦笑，「要想不驚動馬庫斯的偵察兵，直接插到東麓省腹地，這確實是一條路徑。但這簡直是送死！那是黑齒林海」，據我所知，裡面盤踞著擁有極高領地意識的強大魔獸族群。那是一片真正的禁地，連最不要命的走私販子都不敢深入半步！」
「而且那裡地形支離破碎，古樹參天。」瓦勒里烏斯皺眉補充道，「大軍根本無法通行，重裝備也運不進去。」
「也就是說，只要能解決通行問題，這就是一步絕殺好棋？」
維林聲音突然高了幾分，那雙酒紅色的眸子裡不僅沒有失望，反而跳動著興奮光芒。
「對於人類軍隊來說，那裡確實是絕地。」
維林猛地站起身，一把從特里斯坦手中奪過指揮棒，狠狠點在那片代表著原始森林的綠色區域上，像是要把沙盤戳穿。
「但對於我們來說，那裡何嘗不可以是高速公路！」
他看向角落裡的莎拉。
「莎拉。」
「在，父親。」蟲族女王抬起頭，原本慵懶氣質一掃而空。
「你的孩子們，準備好了嗎？」
「鋸齒工兵」已經開始孵化。」莎拉的聲音帶著完成了父親重任囑託的自豪感，「雖然是昨夜才接到您的加急指令，但第一批三千隻幼體，一周內就能完全成熟。」
維林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解釋道：「這原本是精靈們向白塔定製的一款特殊型號，目的是為了幫助他們在原始森林裡開設觀光廊道。它們的顎齒可以輕易切斷巨木，唾液則是能粘合樹枝的高強度膠水，是天生的工兵。我昨晚看到樣品時就覺得，它也許我們以後用得上，我就安排莎拉加了個班。」
隨即，維林信心十足地看著黑齒林海。
在常識里，那裡是軍隊的墳墓，是絕對的「不可逾越之地」。
但在維林眼中，眼前地形與他記憶深處那個世界的某個歷史節點驚人地重合了。
維林想到了那個著名的、也是從一處無人預料的森林開始突襲的戰例，「曼施坦因計劃」。
當年阿登森林也曾被認為是坦克禁區，直到鋼鐵洪流從那裡湧出，像鐮刀一樣收割了整個西線。
他嘴角的弧度逐漸擴大，他人做得，我為什麼做不得？
他抬起頭，對那些滿臉疑惑的下屬們說道。
「我們不需要路。我們自己造路。」
「一周後，三千隻鋸齒工兵在前面開道，逢山開路，遇水搭橋。至於魔獸......我自有辦法！」
維林的手指順著那片林海，一路披荊斬棘，在地圖上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直插東麓省毫無防備的腹地。
「就叫它——鐮刀閃擊」！」
「當馬庫斯還在南門堡等著我們去送死的時候，兵螂們已經在他的補給線上拉屎了。」
房間裡落針可聞。
眾人都被這個看似瘋狂的計劃震住了。
穿越原始森林？實施戰略穿插？
在這個講究結陣而戰、步步為營的時代，這種戰術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但這又是如此的可行。
因為他們有蟲群。有斯圖卡。
「這————這是作弊。」奧拉喃喃自語，隨後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狂喜，「但我喜歡！哈哈哈哈！我想像得到那幫貴族老爺看到蟲子從後院鑽出來時的表情！一定比吃了蒼蠅還精彩！」
「但是，大人。」
凱爾的聲音像一盆冷水，適時地潑了下來。
「就算我們能打下來，然後呢？」
刺客大師指著沙盤上那片廣袤的土地——金線省，那是帝國最富庶的行省之一，面積是灰沼領的五倍。
「我們的兵力不夠。」凱爾一針見血，「滿打滿算，我們也只有不到兩萬人的可戰之兵。就算加上蟲群，也不可能占領這麼大的地盤。打下來容易，守住難。一旦戰線拉長，我們會被拖死在治安戰里。」
這是一個無法迴避的硬傷。
人口，底蘊。這是維林最大的短板。
「問得好。」
維林並沒有被難住，相反，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隨手把指揮棒扔回給特里斯坦，走到了窗前。
窗簾被拉開。
清晨的陽光灑了進來，照亮了窗外景象。
在米那斯提力斯的城門外，那條寬闊的水泥大道上，一支長長的車隊正在緩緩駛入。
那些馬車裝飾華麗，車廂上繪著各種各樣的家族徽章一那是來自周邊行省、甚至更遠的帝黨領土的中小貴族和破落領主們。
他們是被戰爭逼得走投無路的人，也是聞著腥味而來的鯊魚。
「凱爾，你覺得他們是來幹什麼的？」維林看著下方那些如同螞蟻般蠕動的車隊，輕聲問道。
「尋求庇護。」凱爾回答，「或者是想在亂世中分一杯羹。」
「沒錯，貪婪。」
維林轉過身，背對著陽光，整個人沐浴在金色光暈中，看不清表情。
「我們不需要守住每一寸土地。我們只需要打下來，然後把那些地盤————賣給他們。
「」
「賣？」卡洛琳的眼睛亮了，那是商人嗅到金錢味道時的本能反應。
「金線省有二十三座城市，兩百多個莊園。」維林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我們吃不下，但有人吃得下。那些失去領地的貴族，那些想要擴張的商會，那些渴望爵位的傭兵頭子————」
「我們負責把原來的主人踢走，負責提供武力威懾。而他們————」
維林指了指窗外。
「他們負責出錢、出人、出糧，去幫我們守」住那些地盤。他們會為了自己的新領地，和帝黨拼命。而我們，只需要坐在後面，收稅，賣軍火，提供安全服務」。
這就是維林的算盤。
把戰爭變成生意。把敵人變成客戶。
「以戰養戰。」特里斯坦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個詞，手微微顫抖。這一招太毒了，這不僅解決了兵力不足的問題，還把整個地區的利益集團都綁上了維林的戰車。
「可是————」巴雷特皺著眉頭，「萬一他們反咬一口怎麼辦？」
「反咬？」
卡洛琳突然發出聲輕笑，那笑聲裡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與居高臨下的傲慢。
「巴雷特，你太高看他們的骨氣了。如今整個泛灰海區域的莊園，每一車糧食、每一捆藥材，最終都要送到白塔領來加工、貼牌、銷售。」
她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只要想賺錢，在這個亂世里活得滋潤，最輕鬆的辦法，就是搭上白塔領這輛戰車。當他們的錢袋子都系在我們腰帶上時，誰會蠢到去咬餵食的手？」
「不僅如此，」凱爾接過話頭。
「以後每一座城市，都會有格別烏」的人盯著。」
他眼神銳利如鷹隼，「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監控之下。想反咬？那也得看他們有沒有命把牙露出來。」
奧拉看著這幾個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突然覺得，那個所謂的「鐵壁侯爵」馬庫斯，哪怕再老奸巨猾，在這個年輕領主面前，也顯.有些.————過時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戰爭。
「那麼。」
維林拍了拍手，結束了這場會議。
「鐮刀閃擊，即刻啟動。」
「斯圖卡聯隊進入一級戰備。封鎖邊境，許進不許出。告訴那幫貴族，想要入場券，就拿真金白銀來換。」
「是！」
眾人齊聲應諾，那種即將改寫歷史的戰慄感在每個人心頭激盪。
很快，房間裡只剩下維林一個人。
他依舊站在窗前，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原本平靜的眼眸中突然閃過一絲精光，似乎想到了什麼關鍵之處。
「不對————」
維林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窗台，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
「光靠這些聞著味兒趕來的破落貴族，還撐不起這盤大棋。想要撬動整個公國的局勢，這點油水還遠遠不夠。」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視線掃過沃原、百花、銀灣數省，那是他精心培育已久的利益共同體。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泛灰海聯盟沉寂太久了，是時候把大家召集起來，開個會了。」
維林輕輕扶了一下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亂世的賭局，得讓真正的玩家入場才行。」
他低聲自語。
風捲起窗簾，遮住了他那半是嘲弄、半是期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