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鐮刀閃擊(上)
清晨的米那斯提力斯被一層薄霧籠罩。
但顯然,這晨霧遮不住鍊金流水線徹夜未歇的轟鳴,滿載物資的船隊也正刺破濃霧鳴笛入港。
領主府長廊。
急促腳步聲打破了寂靜。
奧拉大步流星,身上的皮甲還沒扣好,手裡抓著半個吃剩的餡餅。
「該死的,天還沒亮透。」
矮人嘟囔著,鬍鬚上沾著餡料,「大人昨天半夜才騎著飛馬回來,今天一早就把我們從被窩裡拽出來。哪怕是鐵打的腎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如果你昨晚少喝兩桶麥酒,現在就不會抱怨頭痛。」
卡洛琳走在他身側,手裡捧著疊羊皮卷宗。
這位金帆商會的掌舵人今天換了身幹練的黑色獵裝,長發高高盤起,顯得格外利落。
她瞥了眼奧拉那張宿醉未醒的紅臉,鞋跟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節奏。
「而且,這時候召集核心會議,說明事情很大。」
「能有多大?」
奧拉兩三口吞掉餡餅,拍了拍手上殘渣,「難不成那個縮頭烏龜馬庫斯敢打出來?借他兩個膽子!」
「正因為他不敢打出來,才是最大的麻煩。」
凱爾從陰影中無聲浮現。
這位刺客大師靠在轉角石柱旁,手裡把玩著那柄「懲戒」短劍,神色冷峻。
「馬庫斯被稱為「鐵壁」,不是因為他能打,而是因為他能忍。」
三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言。
大門被衛兵推開。
戰略室正中央,那張占據了半個房間的巨大沙盤上,地形起伏,山川河流被精細地復刻出來。
維林坐在主位高背椅上。
他沒穿那套繁複的領主禮服,只是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手裡捏著一支炭筆,正低頭在一份文件上飛快地勾畫。
特里斯坦站在梯子上,手裡拿著指揮棒,正在北境沙盤上標註著什麼。
「坐。」維林頭也沒抬,炭筆在紙上劃出沙沙聲,「人齊了。」
奧拉立刻閉了嘴,大步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平日裡咋咋呼呼的矮人,此刻乖得像課堂上的小學生。
房間裡除了他們,還有一直沉默寡言的巴雷特,正嘀嘀咕咕自言自語的瓦勒里烏斯,以及—
角落裡,那個蜷縮在特製軟椅上的身影。
莎拉。
她今天似乎有些睏倦,紫黑色觸鬚長發無精打采地垂在肩頭。看到維林還在忙,她只是把下巴擱在膝蓋上,那雙深邃的複眼隨著維林筆尖移動而微微轉動。
「諸位,」維林放下了手中炭筆,目光掃過在場幾人,率先開口,「在聽取最新情報之前,我們需要明確今天緊急會議的核心一戰爭真的要來了。我們必須根據鐵壁」那邊的動向,在今天推演我們的戰略決策。」
定下基調後,他把那張畫滿線條的紙扣在桌上,看向身側:「特里斯坦,開始吧。」
特里斯坦點點頭,神色凝重,手中指揮棒首先落在了沙盤上的海地公國區域。
「結合維林大人從王都帶回的最新情報,局勢已經徹底明朗。隨著最後一批小麥收割完畢,限制戰爭的最後一道枷鎖也被解開了。」
特里斯坦的指揮棒在沙盤上用力划過一道弧線:「赫克托·埃斯特在瘟疫工坊被毀後已經甦醒。但他不僅沒有因此頹廢,反而利用帝國的輸血開始瘋狂擴軍,擺出了一副要打全面內戰的架勢。」
「那王都方面呢?」奧拉皺眉問道,「既然要打內戰,那位親王殿下總不能指望我們獨自抗衡整個海地公國吧?」
「當然不,這正是今天的重點。」特里斯坦將指揮棒移向東部,指向了那個代表著鐵壁」的標記,「威蘭德爾親王已與大人達成約定:親王將在正面戰場牽制赫克托的主力,而我們,負責打出那記致命的「右勾拳」。」
「右勾拳?」凱爾挑了挑眉。
「沒錯。我們要趁著帝國還沒從之前的蟲災中緩過神來,以最快速度擊穿東部的鐵壁侯爵馬庫斯。」特里斯坦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目光銳利,「切斷帝黨的兩翼,最後形成合圍之勢。」
維林此時插話道,聲音低沉而緊迫:「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根據推演,我們必須在一個月內打穿鐵壁」防線。一旦超過這個時限,帝國回過氣來,局勢將不可挽回。」
「一個月?這也太看不起我的那些寶貝了。」奧拉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用力拍了拍桌子,「既然要打,那就別磨磨蹭蹭的。直接集結全部斯圖卡,配合地面部隊來一波中央突破!管他什麼鐵壁」還是銅壁」,幾百噸炸彈扔下去,就算是烏龜殼也得變成廢鐵!」
「如果是野戰,你的炸彈確實管用。」凱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但如果對方根本不露頭,只是躲在烏龜殼裡等著你撞上來呢?」
「什麼意思?」奧拉皺起眉頭,「你是說那老東西不敢出來?這老東西不是號稱要替皇帝陛下打掃海地嗎?」
特里斯坦嘆了口氣,手中的指揮棒重重地點在了沙盤北端,接過話頭。
「凱爾說得對。局勢很糟糕,或者說,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根據真源派傳回的最新情報,鐵壁侯爵馬庫斯的主力都部署在幾處重鎮。」
「他本人在北麓省。」特里斯坦手中的指揮棒在沙盤上畫了一個圈,「準確地說,他把三個重裝軍團釘在了北麓省與銀灣、百花、林海三省的交界處。不動如山。」
「他在等。」凱爾冷冷地插話,「他在等我們餓死。」
「沒錯。」維林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馬庫斯被稱為鐵壁」,不是因為他有多能打,而是因為他這隻老烏龜最擅長防守反擊。他卡在一處易守難攻的要地咽喉,讓我們知難而退,然後「7
維林伸出手,在沙盤南端的一片區域虛點了下。
眾人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南門堡、絨花鎮。
那是兩條狹長谷地,夾在海岸和山脈之間,是通往東麓省的必經之路。
看著那兩處地名,在場有所了解的人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仿佛那裡不是城鎮,而是兩張張開的血盆大口。
唯獨奧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陷入了沉思,他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他在那裡布置了整整五道防線。」特里斯坦手中指揮棒點了點那處狹窄區域,「壕溝、拒馬、魔法塔樓,還有至少兩萬名士兵。根據偵查,甚至還有針對斯圖卡的防空鍊金陣列。」
「這老混蛋是想逼我們去撞牆。」凱爾眼裡閃過一絲凶光,「如果我們不動,北邊的封鎖線會慢慢包圍王都;如果我們動,除了南下別無選擇。只要我們踏進那條谷地,不死也得脫層皮。」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這就是陽謀。
馬庫斯不跟你玩虛的,他就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著你往坑裡跳。
「術業有專攻。」
維林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攤開雙手,臉上少見地露出了一絲無奈,「搞經濟建設我在行。但在排兵布陣、攻堅克難這種硬碰硬的軍事領域,我承認,我不如在座的各位專業。馬庫斯是個老狐狸,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大家集思廣益吧,除了硬闖南門堡,還有沒有別的路?」
維林的坦誠讓氣氛稍微活躍了一些,眾人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能不能從百花省借道?」瓦勒里烏斯推了推眼鏡,試探著提議,「或者組織艦隊,從海上登陸,截斷南門堡的後路?」
「行不通。」特里斯坦立刻否決,「百花省南部那裡有對方的堡壘群,那是自投羅網。至於海上————近海那密密麻麻的防禦陣地可是真正的絞肉機。在那種交叉火力覆蓋下強行搶灘,除了徒增傷亡,沒有任何意義,那簡直就是讓士兵們去排隊送死。」
「那就集中兵力,反其道而行之!」巴雷特狠狠錘了一下桌子,「不管南邊,直接強攻北麓省!只要打穿他的主力,圍困自解。」
「那是自殺。」凱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三個重裝軍團,依託堅城防守。我們這點人填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一個個方案被提出,又一個個被否決。沙盤上的局勢仿佛是個死局,無論往哪個方向突圍,都是死路一條。
「那個————」
一直沉默的奧拉突然開口,聲音有些遲疑。
他伸出手指,越過南門堡,指向了緊挨著它東側的一大片區域。
「如果不走南邊,也不打北邊————能不能從東邊繞過去?金線省。」
奧拉看了維林一眼,撓了撓頭:「大人,我記得金線省邊境的高地堡,那個領主————
叫什麼金哨來著?以前是不是和您有些交情?如果我們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那裡————」
「高地堡男爵?」維林眉毛一挑,「確實,我們之前有過很愉快的合作。但這有個問題——去了那裡又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