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活體殖裝
精靈技師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隨即變成了驚恐和憤怒。
「你————你瘋了嗎!」
他尖叫起來,聲音透著心疼,手指顫抖地指著那一桌碎片。
「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你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嗎?這是用上等鐵木,由最好的工匠耗時一個月才雕刻出來的!你這個野蠻人,你竟然就這樣毀了它!」
「實在抱歉,大師,我知道這確實是一件昂貴的藝術品。」
安東臉上帶著幾分歉意的微笑,溫和地把扳手收回腰間,語氣客氣。
「但請您體諒,斯圖卡在天上做翻滾機動的時候,氣流可不會像我們現在這樣講禮貌「」
口他輕輕指了指斷裂的鏤空處,聲音彬彬有禮:「這些花紋確實能引導魔力,但在八千米高空,碰上音爆激波,這些鏤空就是結構上的致命瑕疵。哪怕是一隻撞上來的麻雀,都能順著這些孔洞把整塊板子撕碎。」
木匠頭子在旁邊看得眉飛色舞,忍不住插嘴道:「聽聽!聽聽!還是咱們人類工匠懂行!我就說得用鉚釘!把它釘死!」
「鉚釘也不行。」
安東轉過頭,一盆冷水潑了過去。
「岩心大師說得對,鐵木纖維是連續的。你那一錘子搶下去,整塊板子的魔法抗性至少掉一小半。那使用鐵木還有什麼意義?」
木匠頭子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一臉便秘的表情:「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用膠水粘?普通膠水上天就凍脆了!」
安東盯著那塊斷裂的鐵木,苦思冥想,眉頭緊鎖。
精靈的星鎖結構雖然穩固,但在那種恐怖的機動過載下,剛性連接只會讓鏤空的魔導迴路錯位崩斷。硬碰硬是不行的,既然剛性連接是死路,那能不能換個思路?
如果不把它們「釘死」,而是像鐵匠鋪里打造鱗甲那樣呢?
安東腦海中浮現出騎士們的鎧甲結構那些甲片並非焊死在一塊鐵板上,而是通過內襯的皮繩或鐵環相互串聯,層層疊壓。如果能用某種強韌的「繩索」穿過鐵木那些鏤空,將它們像穿珠子一樣串起來,就能在保留微小活動空間的同時,通過柔性形變化解衝擊力。
但新的問題接踵而至—用什麼做這個「繩索」?
普通麻繩?絕對不行,強度太低,受潮還會腐爛。
經過油浸處理的特製牛筋?雖然有韌性,但在高強度拉扯下會逐漸鬆弛,一旦裝甲片之間出現曠量,後果不堪設想。
金屬鉸鏈或鋼絲?更不行,金屬構件會嚴重干擾魔導迴路磁場,形成的渦流足以引燃鐵木。
安東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意識到自己需要的,是既有鋼絲般強度,又具備麻繩的柔韌性,還得在足以凍裂鋼鐵的極寒罡風中保持溫潤不脆,在劇烈氣壓驟變與音爆震顫下依然嚴絲合縫,甚至————最好能在出現細微斷裂後自我修復的材料。畢竟這些連接件深埋在裝甲內部,一旦在戰場上受損,根本沒有時間拆開外殼去更換一根斷掉的繩子。
這似乎是個死局。
能自我修復的繩索————
安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覺得自己大概是被這群挑剔的精靈和木匠逼瘋了,竟然開始幻想這種違背常識的東西。除非這繩子成了精,像壁虎尾巴一樣斷了還能自己長出來,是個有血有肉的活物。
....活物?
一道靈光閃入腦海,照亮了安東的記憶角落。
那是市政廳組織的一次面對技術骨幹的「公開課」,主講人領主大人,主題為講解什麼是「戰爭兵器」。而當時那位年輕的領主手裡拿著的,就是一截暗紅色、覆蓋著細密鱗片的藤蔓。
【熔火血吸藤】
安東的眼睛猛地亮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構想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個還在心疼鐵木的精靈。
「我們為什麼不把它「縫」起來?」
「縫?」精靈岩心一愣。
「對,」安東沒有解釋,而是轉過身衝著不遠處的物資調配員吼道,「去特殊倉庫,給我調一株「熔火血吸藤」的幼苗過來!要活的!」
「血吸藤?」精靈技師皺起眉頭,顯然在他的植物學圖鑑里並沒有這個名字,「那是什麼?某種堅韌的藤蔓嗎?」
「你瘋了?!」
一聲驚呼打斷了精靈詢問。
另外一個同樣參加了那場公開課的木匠臉色一臉震驚。
「安東!那是嗜血的魔物!」他衝上來,盯著安東,「當時領主大人演示過,讓它當繩子?你是想讓它把斯圖卡吸成乾屍嗎?」
「只要控制好量,它就是最好的材料!」安東眼神變得無比狂熱,「而且,這不僅僅是裝備製造的問題了。去請埃爾文大人!還有落霧大師!對了,聽說科爾什閣下那邊有幾個多腕族的共生裝甲專家?臉皮厚點,都請過來!」
半天后。
第三車間外圍五十米,拉起了三道鐵蒺藜。
兩隊身披重甲的戟兵接管了防務,五步一崗,背對車間肅立。通往車間的碎石路上,幾名佩戴「憲兵」袖標的騎士站在路口,面無表情地指揮著過往馬車繞行。
車間頂部的氣窗被黑布蒙死,只透出排風扇沉悶的嗡嗡聲。甚至是屋頂四角,都有數名遊俠挽弓搭箭,警惕地注視著天空。
大門緊閉,一塊還散發著油漆味的紅色鐵牌釘在了顯眼處—【最高機密,擅入者斬】。
但這冰冷的警告擋不住門內那股幾欲沸騰的狂熱氣息。
原本寬的工作檯前,此刻站滿了白塔城最頂尖的科研人才。
「有意思的想法。」
埃爾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手裡捏著一截暗紅色的藤蔓。
「通過生命場抑制它的攻擊性,只保留其纏繞」和修復」本能————理論上可行。
「」
「但這還不夠。」旁邊,皮膚灰白的多腕族技師發出嘶啞聲音,他的一隻觸手靈活地在鐵木板的孔洞間穿梭,「必須讓藤蔓在穿過孔洞後形成活扣」。我們一族的甲殼連接技術可以解決這個問題,讓藤蔓在受力時自動鎖死。」
「可是能量來源呢?」落霧大師皺著眉頭,雖然他對這種褻瀆自然的改造本能排斥,但看著圖紙上那完美的魔力迴路,職業病又讓他挪不開眼,「血吸藤沒有血肉也會枯萎。」
「斯圖卡就是土地。斯圖卡就是血肉。」
安東指著圖紙最核心的連接點—那是裝甲板與大賊鷗身體接觸的地方。
「讓血吸藤的根須,扎進去。」
全場死寂。
「在大賊鷗的皮下植入根系,讓藤蔓直接抽取大賊鷗的血液供能。」安東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
「斯圖卡是四級魔獸,它們的造血能力極強。只要控制吸取量在安全線以內,這就是一套自帶能源、能自我修復、甚至能隨著斯圖卡一起成長的————活體殖裝!」
落霧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寄生。」
「不,這是共生。」埃爾文糾正道,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這是完美的共生循環!」
落霧與岩心看著那蠕動的藤蔓,本能的排斥在心頭滾動,卻隨著那邏輯推演下的閉環而咽下。對真理的渴求壓倒了其他。
幾道視線在空中交匯,原本的驚疑不定,最終都點燃成了與埃爾文如出一轍的狂熱。
既然理論已經閉環,剩下的便是用血肉來檢驗真理。
很快,第一隻試驗體大賊鷗被推上了測試台。
這是一隻大賊鷗興奮的趴伏在上,腦子裡沒有半點對實驗的恐懼,只有對承諾薯條的暢想。
幾名德魯伊聯手施展神術,在柔和的自然魔力引導下,那經過埃爾文特化培育的「熔火血吸藤」開始生長。
藤蔓如靈蛇般鑽入鐵木裝甲的鏤空處,在多腕族技師設計的節點上盤繞、鎖死,將一片片分散的鐵木葉片串聯成了一件嚴絲合縫的背甲。
緊接著,最關鍵的一步來了。
「連接!」埃爾文一聲令下。
藤蔓內側探出無數細小的白色根須,輕輕深入羽毛,刺破了表皮。
「嘎——!!」
大賊鷗發出一聲痛苦嘶鳴,劇烈掙紮起來,但在德魯伊的安撫神術下,掙扎逐漸平息。
隨著殷紅的血液順著根須泵入,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枯褐乾澀的鐵木表面迅速沁出一層油潤紅光,木質紋理間隱隱透出熱氣。穿插在甲片孔洞間的暗紅藤蔓吸飽了血,膨脹、繃直。藤蔓表面的細密鱗片層層逆張,相互扣合,將鐵木護甲之間的縫隙填得嚴絲合縫。
整件裝甲緊貼獸軀,隨著大賊鷗胸廓的擴張收縮而同頻起伏,宛若新生的外骨骼。
車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雖然理論完美,數據華麗,但所有人都知道,戰場不會和你講理論。
安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轉頭看向一直站在外圍旁觀的特里斯坦。
特里斯坦邁步上前,伸手按在了那塊泛著紅光的鐵木裝甲上。
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與微微的搏動,讓他眼中閃過異彩。
「這東西,叫什麼?」
安東挺直腰杆,看著自己一手促成的傑作,那不僅是工匠技藝,也是魔法,還是德魯伊神術。
「聯合研發代號——【活體殖裝】。」
特里斯坦點頭認下這個正式稱呼,嘴角微微上揚,右手猛地向下一揮,以此代替了所有的讚賞與廢話。
「別讓它涼了。馬上安排實彈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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