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反攻
王鎮惡、毛德祖等一眾文武諸公觀摩著的大宋龍雀刀,忐忑的心終是落下。
「太子——已生擒了勃勃?」王尚恍惚了片刻,囁嚅道。
「稟王公,勃勃倉皇南顧,精銳盡失,現已撤至豐林。」趙寬不徐不疾應道:「若要北伐克進,還需王毛二位將軍攜雲戎、西府軍北上,且徵調水師漕糧,以保軍需如流運轉。」
言罷,王尚看著梁喜,梁喜又偏首看向王修,接著便是杜坦兄弟二人,皆露出匪夷所思之相。
「太子可是同傳聞所言取勝?」朱齡石目光炯炯,迫切問道。
昔年宋王落水登岸,以一己之力,揮舞長刀喝退千人,難不成————
趙寬未有出言回答,而是將衣襟稍稍解開,露出脖頸側下的還留有血痂的箭痕,自得傲然道:「太子單騎乃出使,仆乃是執纛之士。」
言罷,末處的趙彥王淵瞪大了眼,向前傾身,矚目相望。
「哈哈哈!!」朱齡石大笑一聲,道:「宋王之風,竟飄到定陽去。」
回味過來後,毛修之也捋須附和道:「如此來看,涇水定陽二役,宋王未曾親臨,卻勝似親臨吶!」
單論入關以來,子之銳竟有類(蓋)父之象,言行還是當謹慎些。
「想當年,宋王何不是每戰親臨,身先士卒————」朱齡石慨然道。
相比二人,王鎮惡毛德祖卻要平和的多。
而恭立於殿中的趙寬,則是小心翼翼的掃閱左右,希冀此後在寒舍能留有一席之地。
他今日首次受命入劉家舍,趙寬如履薄冰,觀閱宮道左右時,都儘量不偏首游望。
入了尚書台後,卻現王鎮惡、毛德祖已居於右首,已然在笑目相待,顯是提前聞訊了風聲。
王淵見其與自己初時入宮時相當,微微一笑,道:「定陽大捷,家兄諸公已知曉,」
王鎮惡看了弟弟一眼,轉而正色問道:「你送此刀歸來,除調兵北上外,還有詔令?」
趙寬顫顫巍巍的取出大宋龍雀刀,雙手捧於無主首案,輕輕落下。
「太子令毛尚書,監工匠冶了此龍雀刀,以其胎鑄一劍,上刻玄龍,下雕赤麟。」
毛修之怔了片刻,向著趙寬,起身應道:「唯。」
朱齡石見其故將趙寬視作天子近侍,心中咒罵了一聲。
他的話被搶了說去,傳至壽陽,或是建康,忠名還要被分去半數。
「超石已率五千騎趕赴定陽,待我稍作整頓兩日,還可集兵兩萬餘北上。」王鎮惡高聲道:「九月麥收,我至京兆時,十戶有九戶割獲納糧,待徵收後,伐夏無糧草之憂,此時有天相助,夏當亡矣。」
言罷,王鎮惡眼中亮光四射,即便來回行軍數月,身心疲憊,此刻卻又算不得什麼,渾身燥熱不已。
莫說是他未曾想到,劉裕、劉穆之及廟堂諸公,怕是入寢夢吃也想不到關西之局勢,竟能輾轉如此。
劉裕離去時,千叮嚀萬囑咐,教眾人好生輔佐劉義符,維穩關隴即可,安知眼下滅了仇池,西秦,擒了楊盛熾磐,後又反將一軍,大破夏虜主力。
一勝接一勝,車輪越滾越大,馳道愈發寬敞,竟已有滅夏之兆矣。
要論眾將紛說,北伐入關時,恐都無此般順遂,如有天助。
本只存於酒肆街巷戲說的話本,竟臨於劉義符身上,祥瑞不可言吶!
如今戰事未畢,王鎮惡歸了長安,假堪為首,調運船隻,徵收糧草尚需幾日,要關隴士家的相互迎合,且————獻一分忠。
毛德祖輕言提醒間,王鎮惡已有所會意,說道:「征糧一事,還需王公、梁公,還有兩位杜尚書丞嚴加督促,今歲免了羌氐民稅役,各家————需多擔待些,此戰若滅了夏————」
見諸士臣臉色微變,王鎮惡緩聲道:「夏虜侵饒關中十餘載,奔散於荊州南陽之士民,數不勝數,今西平秦、仇池,北進滅夏,克統萬,復長城,將後便可盡享太平安寧,此時諸公出一分力,來日之回報,豈可等同相教?」
人口流失是導致關中衰落的首因。
事實上,二秦入主關中,皆是以仁為本,安撫士民,儘量保留住人戶。
連年征戰,四面受敵,反觀荊淮,雖有賊寇餘孽,但可要太平安生不少。
再者說,古往今來,國家太平時,亦不乏有遷徙於繁華安寧之地者,關中也正因此陷入惡性循環,人口起起伏伏,始終興盛不起來。
而赫連勃勃,就是禍首之一,且是最大的禍首,因其擄掠,近乎將關北騰挪一空,百里荒無人煙之郡,比比皆是,所以才合併為二州,收攏防線,集數郡之民於州治,聯結一塊,以此抵禦外虜,休養生息。
「將軍放心,此乃一勞永逸之戰,摒棄危難之際,些許軍需,我等自會用心做事。」王修斟酌了片刻,作揖應道。
待其之後,杜坦梁喜也紛紛應諾。
出些存糧,保證前線軍需,確是重中之重,劉義符設五千戶府兵,又免了一年稅役,若強征倒也足夠,但為愛護羽翼,只能先苦一苦他們了。
當然,眾人以為此是劉義符之意,而非王鎮惡無故發難。
「留守之事依舊,糧草先行後,我便同德祖率兵北進。」
散議後,尚書台頓時間為之一空,情境至此,就連毛修之都無能倖免於難。
諸多事一時間相疊,人手不由緊缺起來。
既是九月秋收,又要安頓遷徙而來的涼隴大小諸部,王鎮惡為整頓三軍,徑直將禿髮氏兄妹三人,及姚艾等一併扔」給他,令自己看著安置。
滅秦一役,眾人居大功,為使往後胡部投效,善待安平公的燈塔、舉措不能斷,要是只施威而不施德,歸附久了,難免又要生出異心,反叛生亂。
對於諸部而言,這都已是家常便飯之事,好在姚羌棲居關中久矣,流連忘返,今東歸京兆,要比禿髮幾部溫順的多,畢竟還有大多同族棲居於城內外,收著金黃麥地里的谷穗。
「二位夫人、將軍,暫且便先住在此處。」趙彥恭謹作揖道。
禿髮馨蘭望了望門楣牌匾,見是未央宮以東,遠離城北二市,自也覺合宜。
————
但心滿歸心滿,乞伏熾磐押入了台獄,不知何時才會任由她為父報仇。
自己也是.,該動手時,卻懷婦人.之仁————————
「我部四千戶人家,諸公欲安置於何處?」禿髮馨蘭快快問道。
「此事江公已攜著僚吏去做,先登了籍貫,再尋闕處。」趙彥思緒道:「扶風郡、北地尚有餘缺,該是二中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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禿髮馨蘭微微頷首,道:「我見王將軍剛回長安,便又急著趕赴西營,值此秋收,又出了何事?」
趙彥猶豫了一會,念想至捷報將要頻傳於長安,遮掩不住,遂也直言相告。
「壓纛騎進?」
沉默寡言的禿髮虎台愣了愣,道:「我無記錯,殿下方十五————怎頻頻縱騎掠陣——————」
「將軍這就不知了。」趙彥徐徐笑道:「別看殿下年少,卻承宋王之身,已要比仆長壯不少,殿下自少有神力,今開三石弓,百步穿楊,弓馬精湛——————————」
禿髮虎台見趙彥一說起來就止不住嘴,臉色微微一變,他轉頭一瞥,二妹倒無甚,三妹儼然花枝亂顫,眸中光彩四射。
也難怪,說的跟天上的神人一般,便是他都有些心動。
思緒了片刻,禿髮虎台低聲問道:「聞言世子有姻親,是哪家的娘子?」
趙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底自嘲道;吾妹都未曾得手,汝初來乍到,便急著送未亡人之妹出閣?」
禿髮虎台自知失言,止住了嘴,轉而問道:「不知宋王可還有郎君————或是女郎————」
禿髮保周領族中男丁於外征戰,他被半推半就護」至長安,即便見京兆漢都繁華,但心裡依是惴惴不安,唯有結親方能使他徹夜長眠。
「兄長。」禿髮馨蘭喚了一聲,道:「你為難這位郎君有何用?」
「還望郎君勿要往心裡去。」
言罷,禿髮馨蘭便挽住兄妹臂膀,一同入了府。
趙彥輕輕一嘆,快步離去。
中途時,他見叔父趙逸急不可耐的登上馬車,遂笑著問安。
「叔父!」
趙逸於車轅處側首相望,轉瞬間收斂了神色,擺出一副淡然模樣,道:「是彥兒來了「」
。
「叔父這是?」
「哦。」趙逸收起羽扇,苦口嘆聲道:「叔父往前為那家奴擄去,居於統萬數載,太子伐夏,便征我至定陽。」
趙彥唇角略微一闔,點了點頭,恭賀道:「侄兒聽兄長立了功,叔父此行,可謂是父子齊上陣,驅逐胡虜。」
要說無一絲酸意,那定然是假的,自趙玄鎮天水起,與世無爭,鮮有戰功,反觀叔父一家,卻是愈發的————上進了。
「叔父南歸後,唯想隱居於林澤,做一農舍郎,奈何————唉。」
趙逸嘆了聲,以事急道別,轉頭登上了車。
待車輪轔轔滾動,駛向寬道,趙彥囁嚅了一二,惶惶著歸了家。
一入堂用餐,便是母親薛氏的碎碎雜念。
「京兆王氏的郎君你看不上,難不成要為娘替你去尋琅琊王?嗯?!」
趙婉趴在案上,埋著頭,一聲不吭,似已入睡。
妹妹趙婉自從被薛氏嚴管後,極少出外拋頭露面,膚色白皙了些許。
正所謂一白遮百丑,薛氏作為過來人,卻是為女兒爭取得俊彥,只可惜大多無終而止。
她見趙彥回來,也懶得再扶爛泥,快步上前,急切問道:「你叔父受詔,是要北上,先前還與我知會了一聲,是真?」
趙彥頷首應道:「深入夏地,叔父做嚮導,殿下也能省些心。」
「無有召你去?」薛氏憂聲道。
「兒————兒今為左民曹吏,抽脫不開。」
「是抽脫不開,還是————」
「唉娘。」
趙彥臉有些燙,出聲止斷後入座就食。
吃到一半,薛氏喃喃道:「娘見你其他同僚午時皆不歸家用餐,忙忙碌碌,風來雨去,你快些吃,吃了便至江公身邊去,多做些事,切不可偷懶。」
趙彥苦笑一聲,道:「娘豈不見兒黢黑了?」
夏季,他可沒奔走於外,左民曹的士吏本大都膚白,三月一過,皆是同江秉之般,近乎變成了田裡的黑夫。
薛氏輕揪了著大兒的耳畔,嚴聲道:「這都何時候,世子都已成了太子,你還不知用心?」
「王太子亦是王世子,只不過————」趙彥道:「兒知曉。」
趙婉見母親側目於兄長,時不時抬首一瞥,暗自竊笑。
薛氏目銳,瞪了其一眼,又道:「謹兒都隨宋王南歸,娘的意思,無管能否滅夏,屆時南歸,你定要隨世子同去————入東宮謀舍人闕。」
趙彥無力辯駁,只得聽著,暗自輕嘆。
九月初四,三日轉瞬即過,王鎮惡於平槊之北,遙望著一輛輛遠去的滿載糧車,及向東駛離的一艘艘糧船,緩緩蹬馬而上。
「諸尚書留於長安,當以運轉糧草為重,切不可有半分疏忽。」王鎮惡嚴聲令道。
「將軍安心,此番我家資軍四石谷糧,已先行運至咸陽,將至杏城。」杜坦特意進言道。
身任度支尚書的顏延之倒無嚴辭確保,只是微微頷首相應。
王鎮惡也未多言,同朱毛二人談論了半晌,即刻同毛德祖縱馬離去。
——
隨在二將前後的,還有剛歸家不久,卻又不得不分離北伐的雲戎府軍、西府軍。
但他們明白,滅夏過後,關中至少數載之內,便能徹底太平,無需再緊繃著心神過日子,擔憂著天災,還要時刻擔憂著人禍。
諸事順遂,捷報傳傳,以往太平的日子遙不可及,如今也遠,卻能望得見,觸的到,而非飄渺無終。
豐林城。
王買德面色憔悴的入了官署,輕聲細語的奏報導:「陛下,回攏潰兵————四千騎,今豐林延安二城共計一萬三千兵馬。」
九千餘騎軍乃是歸赫連倫統轄,鎮於洛川,方倖免於南,留存至今,但大都是游騎,甲械簡陋,野戰或還能有些用,登牆守城,卻是極難抵禦晉軍。
「朕令大兄、阿利徵召諸部,兵何在?」赫連勃勃冷聲道。
「丞相、梁公遵陛下旨意,已————斬了七名部大,收攬其部,概有八千餘騎————」王買德憂聲道:「此外,大部於東遁走八千戶,小部——更甚,概有萬餘戶,皆過了河曲,向平城晉陽而去————還有千餘戶,向北過了河套,投了蠕蠕。」
赫連勃勃釜底抽薪,召諸部勤王」入統萬,去留者各占半數,入京那些願意歸順解——
勸的終究是極少數。
不願的,頭顱或已壘在京觀之上。
「朕問的便是那八千騎,將近十日過去,何不見兵馬?!」
饒是威武不已的赫連勃勃,現今竟也開始患得患失,常常揣測統萬諸臣背著自己投奔拓跋嗣,為其吃干抹盡。
若非有赫連諸子代他留後顧全,赫連勃勃多半不會留在豐林,意欲抵住宋軍。
乞伏熾磐受擒,西秦滅國的訊息已然傳遍關中,赫連勃勃知曉後,幾日來無少謾罵其無能,留一危牆於後,待宋寇打來時,國內諸部反叛,大亂不止,一戰而亡。
當然,這也令赫連勃勃更加的不安,他深懼步了熾磐的後塵,畢竟諸部俯首於他,是因百戰百勝,是因畏威,如今人心盡散,無了精騎,空有暴虐,那些部大多半不會再買帳。
殘暴者非他一人,天下畏的是他的權,是他的兵,今兩者流失,不復以往,自是不得人心。
到了此刻,他方知所謂的正統、仁德有何作用,起碼還能挽留些親族以外,受恩德之部,譬如叱幹部,上上下下盡召部卒,誓與大夏共存亡。
「陛下,長孫嵩——轉兵北進,似已撤了平陽之尾,意攻吐京————————」王買德道。
「這豺狼!!見朕流血!!便也要撲上來咬朕的肉!!!」
赫連勃勃陰翳難耐,終是緊繃不住,怒聲唾罵起拓跋嗣。
赫連倫、赫連定兄弟咽了咽喉嚨,掃閱堂中左右的行在文武,心又涼了半截。
南有虎,東有狼,在此危急之時,如何抵禦?
比之魏軍的重甲精騎,如今麾下的萬餘輕騎簡直成了笑話。
游擊各分秋色,正面無能一當,要想同往常般率精騎掠陣,致使其潰散敗逃,簡直難如登天。
而劉義符自定陽役半月以來,收繳著馬匹甲械,甚至許諾收攬潰騎,零零散散還真有千餘走投無路的散騎奔走歸附,從一千騎始,後是兩千騎,直至前兩日方才停消。
這可令赫連勃勃憂鬱不已,晝夜皆是陰著臉,昨夜入寢時,還特意喚了幾名女侍,結果可想而知,七零八落的,拼都拼不起來,到頭來為了彌補糧倉,只得私下給眾將士肉哺。
王買德等反觀劉義符,聽聞其為傅弘之親吸淤膿,令近侍勿拭沾染將士血液之甲,常常於床榻就寢時黯然長嘆,眼眶泛濫。
往前還不覺有甚,今方覺仁主之德,總好過每日如履薄冰,冒著身首異處的風險侍奉君主。
這其中還不乏有為其擄掠而來的,干分艷羨趙逸有位好大兒,敢於從戎殺敵救父。
當然,以宋王太子的標準要求天下人主,確是有些過分。
此番舉措,堪稱為君臣之典範,甚至不亞於聖人,縱是其父,竟也稍遜一些。
要可知,北伐入洛陽時,寧州進琥珀,劉裕親自搗碎散於軍中傷卒,以為此療傷,以往對待亡卒家屬,撫恤從未落下,恩厚無以為報。
奈何劉義符在此一點,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儼然有那位漢高之遺風。
有此魅力的君主,心有所往,得到者多助,實在屬於情理之中,無有指斥之處。
赫連勃勃坐於首位,見眾人垂首沉思,心中稍安,也一齊思緒起對策。
可他殊不知,就連身前的王買德,不是在思忖應敵之策,而是在思忖自保之策,堂內諸臣,也皆是如此。
擋住了此次,依還有下次,如今國力可遠不止減半,近乎要跌落谷底,隨時將散成一團沙土。
「去,傳朕旨意,令乙斗集兵五千,奔赴離石守成,阻絕魏寇。」
「唯!」
赫連勃勃看向王買德,道:「軍師領一騎,至吐京,撤去城中軍民,北移離石,輔佐乙斗。」
「諾。」
幾番調令一下,幾名文僚將領紛紛拱手離去。
王買德看了看首位,白髮多生的赫連勃勃,嚅了嚅嘴,欲言又止。
當初他棄秦奔夏,不為何,只為輔佐一代君王臨登至尊,擁從龍之功罷了。
說好聽寫,眼光毒辣,識得明主,說難聽些,便是不屈於現狀,想要一飛沖天,再造功業。
大夏如日中天,擁兵十萬,疆域將達萬里,為關西諸侯之首,可這一切,至劉裕入關後,急轉直下。
雖是怪他們貪得無厭,但其南下,留一孺子守著偌大關中,任誰不會動心?
王買德轉過身去,哀嘆了一聲,目光毅然,向堂外走去。
「報!」
還未待他出堂,一騎士驚慌失措的奔走進內,道:「陛下!晉————宋寇打來了!」
赫連勃勃身軀輕輕一顫,起身大步出外。
登上城頭密長相連的馬面,鎖眉眺望遠方。
一桿杆纛旗從天邊浮現,尾獸當是令夏軍見之色變的赤纛。
在其後,刻著王、毛、沈、檀、朱的旌旗一一浮現,匯於麟左右,招展飄揚,威武風凜。
其後,一雙雙馬蹄踏著矮坡而上,甲鎧齊具,一望無垠。
於朱字旗幟後的兩千餘重騎,正面帶恨意,眺望馬面上一眾夏軍。
在其後,則是四千餘雲戎府騎,一字羅列而進,近乎要將延安豐林以南的平野溝壑充滿。
劉義符緩緩策馬近前,越過左右諸將,笑望高牆。
「爾為家奴!!何不退至長城!!替吾家看守門戶?!!」
赫連勃勃青臉一熱,看著數萬宋軍將臨城下,身心一凜,垂眉思索。
但劉義符可顧不得這麼多,即令中軍空出陣闕,供西府軍推車而進,馳臨城下。
望著馬面上的高大身影,劉義符哼笑一聲聲。
劉勃勃是家奴,替他守著關北門戶十餘載。
今主自南而歸,家奴恃寵而驕,鑒其忠,是該受他一番「恩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