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家門
沈括—《夢溪筆談》:豐林城,勃勃所築,至今謂之赫連城,堅密如石,劇之皆火出,其城不甚厚,然馬面長密,余親使人步之。馬面皆長四丈,相去六七丈,以其馬面密,則城不須太厚,人力亦難攻也。」
長安城壁不過十丈余,豐林依山而建,馬面雲集,高低城垣綿延沿峰脈直達山巔,此後跌伏後轉下西河,形特角之勢也。
且說,即便占此金湯固壘,城內僅有萬餘殘軍的劉勃勃面對著浩浩蕩蕩的,首尾不見的五萬餘宋軍,自是無可能守衛城中。
在宋軍抵達城下前,遂又倉皇出了城西,率一軍騎兵忙碌北撤,而赫連倫、赫連定二子便無有此幸,前者受命固守豐林,後者轉守延安城,兩城相對,兄弟相持,引以為援。
至於王買德等士臣,半數隨勃勃北還,半數受命移鎮離石,阻擋長孫道生、延普等將所率之魏軍。
圍三闕一,今安定雲戎騎軍盡在,劉義符卻未有窮追生擒之意。
退一步來說,倘若真將赫連勃勃囚於城中,這萬餘夏軍必然奮死相抵,不知又要死傷多少士卒才能攻下。
即便是說用兵如泥,也非這般來用。
而劉義符自也從薛辯所遣驛卒得知,拓跋嗣欲一雪前恥(落井下石),轉重兵步騎三萬,北上吐京,動作要比他快上不少。
於他所不知的,拓跋嗣亦是對統萬以北之地十分凱覦,往前有夏,令魏國以西束手束腳。
柔然與魏之邊疆,乃是於意辛山。
《魏書·太祖紀》:登國五年(390年),行幸意辛山,與賀麟討賀蘭、突鄰、紇奚諸部落,大破之」。
當然,真正的邊境,是於額仁,後漢時為鮮卑入居,於其東,是為二連鹽池所在。
而河套及夏地,乃是於魏北之南,得之,北塞的軍防壓力自會輕鬆許多,而奪得統萬長城,又可以高俯瞰關中。
這也是為何,拓跋燾繼位後,首滅是夏,而非燕。
夏不滅,魏無能染指關中。
高台處,劉義符遞過信報,道:「魏軍畏威,無膽攻平陽,今長孫嵩駐於平陽北,遣侄兒道生北征吐京————」
斟酌了片刻,劉義符又道:「若兵鋒銳利,十日下延安,轉進統萬,需依延水北進,若吐京失於魏手,漕運水路或將受阻。
「殿下欲遣一軍,渡河東進?」沈林子問道。
「不錯。」劉義符笑了笑,道:「非在此時,可先令朱將軍率騎至西岸安營紮寨,搭設浮橋,魏虜絕無可能止步於吐京,我願收家舍門戶,魏虜亦矚目於此,待其軍過吐京,朱將軍方可渡河,攻城。」
言罷,沈林子入座,伏案擬令,劉義符則是展望於西,延安城下的朱字旌旗。
現今王鎮惡統攬攻勢,以毛德祖為前軍攻豐林,以朱超石、檀道濟攻延安,二城守軍共計一萬餘,要想數日內猛攻速克,可能微乎其微。
在此攻城之際,劉義符便要多做幾手準備,大軍克二城,便要沿水北上,麾下騎軍暫時間內派不上用場,令其疏通水路,掃清阻礙,卻是再合適不過。
詔令傳達之間,蜿蜒馬面之上,弓手箭雨漫天,「哐哐」落在巢車雲梯上,擊落一片蟻附宋卒。
然攻此山壘,劉義符並非無有辦法,只見前軍後列,清一色輪廓相近的襄陽炮,隨著配重箱搖晃,拋杆大肆揮擺,巨石自革袋呼嘯擊出,傳來陣陣厚重破空聲。
「砰!!砰!!」
巨石砸落於馬面牆垛處,頓時間,血肉夯土四分五裂。
連帶著的尚有七八名傷卒,倒塌在地,痛嚎連連。
沈林子初見這襄陽炮之威,咂舌不止,驚奇問道:「此炮殿下是如何得之?」
「夢囈襄陽所得。」劉義符今為宋太子,或有感而發,微微仰首青天,徐徐慨然道:「昔日苻堅舉大軍攻襄陽,我於夢中,重見此幕,然————此虜非關西,非羌氐,乃北疆塞外之虜,御虜者,亦是宋軍。」
於高台左右文武,聞言皆面露異色,不知所謂究何。
常言道,太子受天人所授,又受麒麟附身,有此驚天蛻變,先有火藥之妙想,後造此襄陽炮,無有出處,皆夢中所得。
但若皆是夢中所得,應了預言,北虜兵臨襄陽,王師相抵,豈非又會應驗?
北虜還能是何,自是魏虜。
思緒間,趙逸父子、沈林子、蒯恩臉色微變。
劉義符掃了眾人面色一眼,笑了笑,道:「此宋非彼宋,代漢爾。」
兵臨襄陽倒不算甚,拓跋燾飲馬長江,險些攻入揚州,那才是事關自家的屈辱。
念此,劉義符腦海中不禁浮現其三弟的身影,樣貌或有些朦朧,但輪廓依稀記得住。
將後若遷都於北,擇一弟弟留守,義隆自是當仁不讓。
好好替為兄打理著江南,至於魏虜,有父親諸將在,不足為慮也。
代漢爾三字系入心中,依是人云亦云,令眾將一頭霧水。
「羌人氐人也好,匈奴鮮卑也罷,今日流血爭伐,是為開疆,是為武功,也是為太平。」
攻爭至今三載,不單是南士思鄉厭戰,關隴軍民亦如是,只不過干涉將後家戶之安寧,不得不為國而戰罷了。
遙望城上下之慘烈,劉義符緩緩下了台。
相隔數百里之東岸,吐京城亦是烽火連煙,廝殺聲震天。
長孫道生見城上的守卒愈發稀疏,北門儼然大開不止,殘餘的數百夏兵縱馬馳騁,向北撤離。
「弟。」
喚聲落下,長孫頹咧嘴一笑,領著千餘騎縱馬而出,奔馳追進。
對於他們這些從牧原馬背上的將領而言,嗜血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民族的底色攜於諸胡的血性而非數十載就能更易,比之善農耕桑之氐,苻天王之仁德至今流傳於關隴,可見一斑。
楚霸王喜好身臨戰陣,甚至貪戀成癮,以殺為樂,或有異曲同工之妙。
——
秋陽西落,長孫道生策馬入城之餘,不忘遣游騎四散曠野,探離石之虛實。
不多時,便有幾隊哨騎回城通稟。
「將軍!勃勃遣弟乙斗,集軍六千駐守離石!」
「報!河西有大股晉騎游掠!!」
聞言,長孫道聲眉頭緊皺。
「再探!」
「諾!」
待騎士離去,長孫道生令親兵將還未乾涸的帛圖呈於案牘,凝神觀閱。
離石位吐京之北,今宋軍未克豐林,卻遣騎西岸,用心昭然。
這是要掣肘己軍之腹,免先行一步攻入統萬,不教他坐收漁利。
沉思之際,長孫道生不禁忌憚劉義符之貪心。
當真是餵不飽的虎子,收了仇池西秦,竟還不覺飽腹,何時才是頭?
好在其攻勢要比自己緩和不少,過了豐林,還有數座縣城,及一無名石堡,座落於離石以西,背依黃河。
此石堡「本」有名,今卻無名。
其本名吳兒堡,乃勃勃奪關中,俘吳兒郎服役於堡中。
北宋年間,定難節度使李光睿率兵破北漢吳堡,歷經千年後,扶桑寇入山西,多次渡河未克吳堡,便以炮轟奪城,可謂是「戰績赫赫」。
當然,這是對河東克城之敵,於宋軍北上,倒要輕易的多。
簡而言之,此堡防魏,卻難防宋,但其堅固比之豐林不逞多讓。
反觀離石以北諸城,不說一馬平川,確是易攻難守,過了汾山,自府谷西進,便可越過長城,直入腹地。
長孫道生這一路,還無有平城西進更為通暢,大軍分兩路,無論如何,代來城以北,劉義符難以企及,二軍相爭,爭得不過是統萬長城所在。
而劉義符之所以能爭,攻奪平陽之策,功不可沒,倘若此時平陽歸魏所有,長孫嵩便可渡汾水,西進黃河,截斷漕運。
洛水延展至洛川縣,便分支向西,根本不足以支撐五萬大軍北上軍糧之需,要是全靠路運,損耗是一碼事,保全糧道又是一碼事。
思緒間,長孫頹已脫下兜鎧,渾身染血,披頭散髮的大步入堂。
「快哉!」長孫頹笑道:「非兄長相權,弟恐無能有親赴沙場殺敵之機!那夏寇往昔跋扈不可一世,弟聽聞那勃勃又棄延安北走膚施,竟還想兩岸兼顧,二敗葬送主軍,怎抵擋得住兩國之軍?」
一想到能攻破統萬,擁滅國之功,長孫頹已全然不眼紅晉宋所得,反已寄望於生擒勃勃,獻於拓跋嗣身前,好讓家父重返廟堂,替了那白面道生,代為首輔。
天家是鮮卑人,替天家打下河北廣袤之地也是鮮卑人,長孫嵩雖遵儒道,骨子裡的血卻註定他站在左位,而非右。
「車兵遣騎於西南左畔,欲渡河奪吐京。」
未待長孫頹孜孜不倦的自得傾訴,長孫道生一桶冷水澆了下來。
堂內沉寂了片刻,長孫頹正色道:「兄長,令我去東岸,定教晉寇過不得河————」
長孫道生看著他,嘆聲道:「你如此快便忘了河北一役?」
「這————」長孫頹囁嚅著,微微垂首。
赫連勃勃是大敗宋軍不假,他魏國當年又何嘗不是?
最操蛋的,葬送者還是他爹。
今子代父上陣,若是於河東重演,唉!
想到此處,長孫頹默不作聲,坐到旁側,扶膝一嘆。
「即便如此,若令晉寇東渡,吐京失倒無甚,克了離石,也無機北進入夏,這該如何是好?傳信一封於阿父求策?」
「今下不及,晉寇水師未進,你且領五千軍沿岸築壘,若見其以樓船相接渡河,又立車陣,必不可進!」長孫道生嚴令道。
「兄長放心,弟知曉輕重,其車陣進軍緩慢,斷不會孤軍深入,至多襲擾我等。」
長孫道生還是有些不大放心,道:「為兄率大軍北攻離石,吐京便交予你,遇事不決便撤,勿要多慮。」
「兄長也太小覷————」
言罷,長孫道生正色道:「非為兄看輕,就連熾磐、勃勃都已敗了,伯父之武略,不見得比他二人強之多少,漢書言,人貴在自知量力,古人無馬無甲,衣不遮體,何當山林猛獸?」
「大哥安心,弟知分寸。」
「既如此,事不宜遲,稍作休憩,即領兵出防,多征些民夫去,效仿於栗公,嚴加布守。」
「諾。」
九月十二日,猛攻四日的延安城率先告破,赫連定於城破前夜中單騎遁走,不知所蹤。
翌日,豐林城破,赫連倫實是無處遁逃,本藏於井底避難,卻被士僚通稟,被宋軍從底拉了上來。
看著全身浸濕,因失溫驚懼而瑟瑟發抖的偽皇子,李忠來回端倪。
「這便是勃勃之子?也不見有什麼過人之處,見了我等不一是匍匐求饒?」
一甲士譏諷嘲笑,赫連倫低著頭,顫慄道:「勝為王————」
「鳥甚的王!」
未等赫連倫話完,染著血的刀背扇向臉頰,霎時間紅腫起來。
李忠還覺不夠,上前踹了三腳,令赫連倫趴在地上,悶聲哀嚎。
「汝等為牲畜,連寇都算不上,何談王?」李忠沉著臉,竭力回想了數刻,道:「王有三畫,天————地人,參者,王也!」
左右的親兵聽著,暗道有老師習書就是不一般,連辱敵都是文縐縐的,不似他們,娘母唾沫亂飛。
說罷,李忠無言下應,一濃痰吐了赫連倫面上,令著左右士卒攜於城外。
劉義符見了赫連倫後,倒無多少興致,比其勃勃諸子,唯有其本人更提他興致。
征服乃兒郎之本性也,劉義符很是想將其壓下揚州,令吳兒郎們一窺家奴之真容。
當然,主要還是為博得老爹、劉公一悅。
「殿下,朱將軍來報,魏將長孫頹,屯兵東岸,壘牆築寨。」趙逸端著戰報,躬身捧上。
「魏虜勢大,數千騎渡河無用,大軍已克豐林,不日攻膚施,令朱將軍沿其大軍北進,一路相隨。」劉義符道。
頓了下,趙逸深意一笑,轉而離去。
沈林子於側旁,笑道:「殿下是效昔日魏虜,今攻守易形,反倒是我軍盯著魏虜行進。」
劉義符微微頷首,道:「本是為掣肘,拓跋嗣執意要攻夏,舉國大軍,平城又離夏相近,自無可能做壁上觀。」
事實上,劉義符所求並不多,即便如今將代來河套收復,也不見得能守得住。
河套已然算是天下之極北,國都於建康,相隔十萬八千里,一口吞成胖子,取之無用。
而關北,好歹是有舊長城駐守,統萬之堅也是出了名的,畢竟那城垣下,不知埋了多少屍骨,乃是名副其實的「京城」—京觀之城回令傳出,卻是令不少北伐軍將會心失笑。
時過境遷,倒反天罡。
大軍休憩了一日,隨著熟悉船帆揚起於河岸,王鎮惡、毛德祖分二軍,攻膚施、陽周二縣。
長孫道生揩延普北攻離石,而由平城發京畿軍兩萬騎的奚斤所部,卻已沿著清水河南下,進至河曲。
崔浩程父公爵,天部大人,也就是京畿長官之職落在了奚斤的肩上,此下叔孫建鎮河北,抽脫不開,拓跋嗣為保安然吞併夏地,已然煞費苦心,投下重注,且遣李先為副都督,輔佐奚斤。
粗略估算一番,發兵儼然不止五萬騎軍,河北究是河北,今歲無霜災,又坐收勞役,盡收夏國諸部,多達近十萬戶。
要可知,其國內籠共不過數十萬戶,一載不到,出奔了三分之一,元氣大傷。
以至於落寞寂寥數十載的并州隱有復興之象,這些可都歸功於大宋王太子,成他人之美也。
不過,劉義符也實無辦法,他自認為對待胡民降軍,已然恩威並施,饒是如此,卻依難止夏部東奔歸附拓跋嗣。
其中有因疆域的原因,各族部大終究不能及士族,連關隴豪族都比不過,何談江左士人?
說白了,註定要當僕從,無能染指實權,更別望向踏足廟堂。
而魏則不同,譬如長孫氏、達奚氏(奚斤)、乙旃(叔孫建),及老而不死,上竄小跳的晉室遺老司馬休之,自從入了平城後,受聖恩匪淺,將一肚子的苦水宣洩而出,凡是有關劉裕之舊事,皆往黑的說,令魏廷文武,對其畏懼淡了些許。
有這麼一個足以抹黑,且了解江左境況,且無能的宗室,拓跋嗣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厭惡,比之駙馬姚和都,權當為一取樂戲子。
必要時,還可作為談資,獻於晉使,以求盟好。
當然,這是迫不得已才為之,倘若戰事順遂,則又是兩說。
統萬城。
赫連勃勃奔襲至城下,他見馳道馬面上的人影稀疏不已,怒火沒來由的從胸腔騰起,他偏首眺望自己的傑作。
——
黑鴉停留於頭骨之上,若往近一窺,蠅蟲猶如霧化,於骨山爛肉上飛散蠕動。
赫連勃勃勒馬圍觀了半晌,方才縱馬入城。
戍守於宮門下,及馳道士卒皆是神色惶恐,不知是在畏懼他,還是在畏懼愈發逼近的兩國敵軍。
快步入殿後,赫連右地代、叱干阿利等文武已立於殿中,混亂不堪,吵鬧聲連連。
「陛————陛下。」
宦官尖銳的喊聲驟起,諸文武紛紛偏首一看,後急忙轉過身來,躬身作揖。
「陛下!」
赫連勃勃頷首應後,直往階上而去,好似將要傾覆般,依依不捨的坐在御榻上。
其兄,丞相右地代未待其坐下,憂心忡忡的說道:「陛下,離石失,膚施陷,上郡之地盡失於宋寇之手,如今————劉車兵已將近橫山,隨時可越過長城天塹,兵臨統萬————軍師也————不知去向。」
聽得王買德棄他離去,赫連勃勃無有恨意,釋然擺了擺手,嘆聲道:「去便去了,昔日他效於朕————至今功遠大於過——————
,聞言,諸文武面面相覷,神色一驚。
陛下所言,怎有人之將死,其言善之的意味?
要是在往常,已搭箭施弓,射臣下以解怒。
叱干阿利見此一幕,更是有些忍不住那位心比天高,氣勢軒昂,百戰不殆之明君。
若赫連勃勃無有自暴自棄之象,他自是捨命相隨,今走馬燈一觀往昔,落差油然而生。
「統萬陳兵兩萬,尚有一戰之力,陛下何故灰心?」叱干阿利高聲道。
「阿利————朕的兵,朕之鐵騎無了!」赫連勃勃道:「今兩國十萬寇軍進犯,統萬如何守?」
「那便退守代來!抵魏寇一國之軍!」
「一國,就以城內兩萬老弱游騎?」
叱干阿利道:「臣之族部,尚有五千騎軍,若將武庫甲械盡數撥出,又可武備四千鐵騎!何無能一戰!」
君臣怒聲相對,殿內悲憤寂靜。
能留在殿內,幾乎唯有鐵弗部、叱幹部兩家人,其餘部大死的死,走的走,皆爭相逃離。
人走樓空令赫連勃勃甫一入城,便逐而失去了戰意。
「若代來不可守,臣願隨陛下北上河套,屆時或西走涼地,或北進柔然,天下之大,草原之廣,何處無歸?」
熱淚划過臉頰,叱干阿利顫聲道:「不過是回到當年,從頭再來就是!!」
「朕————」赫連勃勃趔超起了身,道:「朕依你!。」
九月二十日。
宋軍抵達橫山,繞道而進。
望著崎嶇不平,遍布瘡痍之城垣,檀道濟豁然開朗,撇去玉鏡,縱馬登城。
當他一雙手撫在滿是風沙的牆垛上,放生大笑道:「此便是漢長城,劉家院牆,三甲子間!吾乃率先登上長城之漢兒!!」
於牆下,勒馬以觀的劉義符忍俊不禁,倒還真令他應了讖,成了自家長城。
數百年過去,長城早已應接不暇,時有斷缺,但赫連勃勃還是於水口處修繕了一二,只是其撤了兵,舉國軍北進,不知要往何處遁走。
——
得知無能生擒勃勃,劉義符無疑是極為失望的,可轉念一想,這也是無可奈何。
遊牧胡騎,天為被,地為床,你如何攔得住?
赫連勃勃即便失了心氣,也絕不會於統萬城中等著他圍城,束手就擒,真若如此,豈有建夏之能?
思索間,位於長城上的長城」已停止了發笑,臉色潮紅的在薛高二人的簇擁間,下了城。
「勃勃見我軍勢大,棄了長城,真乃喪家之犬爾!」
「將軍既願做我家長城,若克統萬,當何如?」劉義符微笑問道。
「自是————」檀道濟收斂了笑意,道:「殿下是欲——遣臣戍邊?」
劉義符使勁往他身上薅羊毛,先是守平陽,後是守定陽,今又發配至邊疆,戍守長城,這————好歹也是昔日共守龍興老家的主僕,何至於此吶。
邊疆寒苦,非常人所能忍,而魏虜進犯叩邊,卻又不得不收,難不成還要棄了統萬,此曠闊堅固之城。
勃勃倘若真要棄守,蓋因兩國齊進,即便退了宋軍,魏軍也將撲上來圍攻,不得已才退至代來,倘若唯有一國來攻,必不可能拋棄都城,去做游掠之事。
由奢入儉難,有了宮廷后妃,金鑾大殿,難再享盡風霜。
到了此時,劉義符亦有些進退兩難。
「此事暫且不論,你先傳我令於諸公將軍,先于靖邊縣官署議事。」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