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乏術
長安,前殿。
「還是——先召王將軍歸京,待過了秋收,再————」
不等王尚話完,劉義符嚴辭否決道:「勃勃圍幽救隴,何難窺探不出?他若敢深入至京兆,我自領兵禦敵。」
「傅、沈二位將軍,一北上援赴杏城,二西進援赴蒲坂,暫滯留于澄城。」梁喜憂心如焚道:「今勃勃一動,魏軍逐而難耐,局情至此,這是執意要逼世子退兵回守吶!」
「勃勃既有膽再犯,於邊疆迂迴游略我無術可解,他若敢掠過諸城,縱兵激進,將手伸到關中來,何足懼之?」劉義符嚴聲道。
魏夏仇怨未解,未遣使修和,卻暗自默契,一齊相繼出兵,意味瞭然。
夏軍席捲擄掠,本是劉義符的預料後備之中,奈何勃勃卻敢在國本安穩不久,親自率軍南下,不按常理出牌。
遣一支萬人游騎,搶些糧食及泯頑不聽勸告的部落民也就罷了,相比於涼隴得失,這倒不算什麼。
諸多不知發兵實情者,皆是以為他是得仇」望秦,滅一諸侯尚且不夠,捏了軟柿子還要碰頑石,若無外敵進犯還能勉強應承,今夏魏合縱,該當何算?
此下,遷都利弊可謂是體現的淋漓盡致。
要是遷國都於洛陽,劉裕坐鎮,或是留都彭城,而非南遷壽陽,或許就無此一難。
拓跋嗣巍軍本就失了膽,今見劉裕離關中河東遠矣,為篡大位分身乏術,若還做壁上觀,縱讓劉義符收復諸地,乃是自取滅亡。
崔浩代白馬公之位,雖未加官天部大人,但職權相當,剛一走馬上任,便開始籌備攻伐平陽之事,其中是有守孝遇刺的緣由,也有窺探星象,忌憚大勢而為。
不過,他見沉默聽著,王尚灰眉一彎,偏首看向蒯恩,囁嚅示意,後者輕輕搖了頭,隨後無動於衷。
傅亮沉吟了片刻,道:「世子不妨先召一路兵馬回援,留王將軍於冀縣,待機而動,如何?」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道理,可需我與諸公贅述?」
即便殿內眾臣已然是心腹,但為避免走漏風聲,事以密成,劉義符談及良機時,大都是含糊其辭,不願明言。
「事無絕對,世子膂力非比常人,更兼有有百步穿楊之弓術,即便弓已滿張,仆以為,亦能將箭矢收弦入壺。」杜坦徐徐道。
言罷,劉義符笑了笑,面色緩和了些許,撇去袍角,坐於麟」榻上,道:「收弦入壺是可,但獵物就在眼前,箭出則斃,左右雖有豺狼撲食,我亦有勇士阻擋,為何要收?」
劉義符本是想言爪牙鬥犬,此詞是偏褒義,但對他而言卻非。
見兄長默然思索,杜驥接話道:「世子敢言必中,仆等確信不疑,可若是野兔幼獸,譬如楊氏,或可一箭而弊之,乞伏熾磐縱橫涼隴多載,姚秦不能當,已然壯成,一箭致其傷,卻不致命,與其如此,何不將准口射向左右豺狼,暫放走獸?」
兄弟二人一番引喻作比,頓時令殿內氣氛回絡不少,起碼劉義符不如先前那般執意,肯說些實情。
「鳩搏殺鵲,占其巢,卻代其飼養卵子,鵲之子通靈,不忘當年。」
劉義符言盡於此,掃閱左右眾人。
似王尚、梁喜等熟知涼州過往的老狐狸一點就通,面露恍然之色,至於傅亮、趙彥、
杜仲文、蒯恩、蹇鑒等則是一頭迷霧,不知所以然。
「宗敞同胡威出使後,客居於枹罕,世子當如何————安置?」王尚模稜兩可的問道。
他算是明白劉義符先前千叮嚀萬囑咐,令宗、胡二人不得輕舉妄動,是何用意。
但乞伏熾磐並非婦人,即便設兵軟禁,也是禍患,一旦真正發兵交戰,該是要先斬來使。
不過,這也不是絕對,熾磐招納諸多胡部,表現出來的品性一向是以仁德大量」著稱,手無縛雞之力的使臣,斬之無用。
劉義符哀嘆了一聲,道:「我之所以令他們安分守己,勿要有異舉,便是為護其周全,倘若熾磐翻臉不認————唉!
語畢,劉義符又十分惋惜的長嘆一聲,以示無奈。
乞伏熾磐執意要殺,他何如攔?
宗一行人本就是做明燈,引人注目,乞伏熾磐不會天真到拿兩人的性命來威脅劉義符退兵,後者也不會因此而罷兵,此時此刻,儼然成了棄子,只不過還未從棋盤上收下來罷了。
王尚也順著劉義符的意,黯然神傷的悲嘆起來,好似兩人如親生骨肉,難捨難分。
梁喜在旁觀量著,嘴角微微一抽,心中鄙夷道:遣人去時不言,現今惜痛,於褓嬰童般,哭喊求哺————
他知曉王尚提及此事,不全是為解救,其中不乏有求功補之意。
畢竟二人是他的屬僚,亦是他的故友,劉義符仁義,自當不忍心————
「王公暫且安心,若熾磐敢殺二君,待攻破槍罕,我定以其道還治其親。」劉義符正色道。
王尚愣了下,轉而作揖道:「世子大仁,仆————得以安心。」
空頭支票一打,王尚無言以對。
自秦建台以來,劉義符對此是愈發熟絡,包括將荒田分均於府兵,免了糧餉支出,本質上與前者別無一二。
這可不是甚好兆頭。
王尚於心中嘆了聲,說道:「若要兩線、三線守成,關中守軍不足,河東也有些吃緊,仇池已滅,不妨令朱將軍趁勢北上入關,再從荊州、陝中抽調些守卒,另外,還需遣驛卒通稟宋公,看看能否————助力。」
「後方王公便無需指望了,三吳大水,父親正為貪墨災款,隱匿交搆餘孽賊人的士黨而發愁。」
說著,劉義符眸中露出一抹陰冷,好似迫不及待地奔赴吳地,親自操刀,剷除奸佞。
他平生最惡貪官,更何況是這助紂為虐,阻絕難民的活路貪官。
貪些軍糧、稅賦,放在安生之時,至多苦一苦百姓,不致其死。
他來此世,可解人之缺憾,卻難當天災。
劉裕即便不難歸,劉穆之安泰,吳地大水,江南百姓賦役過重,將士們思念家鄉,幾乎是不可能留在關中。
世人稱其是為一己之私南歸,劉義符往常也是這般想的,但近來後方的禍患頻出,卻又大為改觀。
賊寇已有了勢,聚眾成黨,攻略縣城,這難道不是大亂?
要多歸咎於司馬氏餘孽,太過牽強,本質上還是因窮兵武,導致的民生調離,滿張之弓。
水患只是引子,而非主因。
也正因如此,才有流民亡人響應賊人,投了寇,致吳地慘象。
若非朝廷遣派劉粹及京師重兵南下,救水火及時,恐會覆水難收。
想到此處,劉義符胸腔猶如炙火焚烤。
他娘的!洪災肆虐,淹死者、流離失所無家可歸者無數,治下百姓都要餓死了!還敢貪!!
今日貪!明日誅爾九族!不————當誅十族!!
尤其是司馬氏,除司馬德宗這一脈外,劉義符已向劉裕靠攏,深知其劣根性。
局勢如此,司馬楚之還能領著一眾族親同地方士人豪強犯上作亂,誰給他的膽?!
傅亮看著劉義符神情愈發迥異,眉眼中透出赤(凶)光,趕忙轉圜道:「江左吃緊,淮南北北伐出力頗多,民生睏乏,絕不可再釜底抽薪。」
進言之餘,傅亮還不忘瞥了王尚一眼,腹誹道:爾等京兆人士倒是無所在乎,真當江左民力錢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太倉填補兩年余,今又賑災吳地,都已見空了,拆了南牆補西牆,虧爾想得出。」
有些話可聽,可不聽,在傅亮眼中,王尚所言看似處處為國,卻又暗中藏針,令人厭煩。
「是我————對江左知悉淺薄。」王尚作揖慚愧道:「仆平生從未出過關中,連中原都未曾涉足,以往聽江左富庶,稻穀豐登,永嘉南遷前,曾載太倉之糧,堆積至腐————這才————」
劉義符擺了擺手,示意其無需解釋。
「如傅卿所言,後方暫動不得,先從陝中、荊州,或漢中抽調。」劉義符沉思道:「近日來所遷之仇池部民,暫居於關中,徵集能戰之士,暫為守卒,免其戶今歲之賦役。再傳令與朱將軍,儘快將仇池所繳獲運出祁山,暫支用於西征大軍。」
「唯(諾)!」
一望無垠的凱旋之師自仇池出祁山,抵達冀縣。
王鎮惡雖未親自出門相迎,但事情緊急,早在祁山腳下時就已連番遣騎卒催促。
毛德祖甫一入城,不得片刻歇息,直往官署而去。
「勃勃寇幽州,關中無兵。」
寥寥一句話,堂內氣氛便沉悶了下來。
「世子是何意,罷兵東歸?」毛德祖問道。
「熾磐進臨洮,姚艾等部隨時可應,世子之意————」
王鎮惡頓了下,道:「令我等西進討伐,勿要顧忌太多。」
「不可!」未等王鎮惡話完,毛德祖振聲駁道:「比之隴涼,關中得失事大,世子分不清,你我年及半百,也分不清是非?」
王鎮惡沒有接話,面無聲色的述說道:「勃勃發兩萬餘騎,是為寇邊劫掠人丁穀物,道濟堅壁清野,幽州守卒萬餘,他佯攻定陽,只是虛張聲勢,詐我等回援。」
事實上,楊氏一滅,各路諸侯的緊迫感每日愈甚,即便赫連勃勃也未能避免。
相比於年初發五萬大軍,如今既收斂又突兀,勘探了數日境況,便急著領兩萬軍席捲而來,說白了,還是擔憂劉義符染指涼隴,大肆擴疆。
「實若不行,便先遣一部回援關中,以作策應。」
王鎮惡說著,看向堂內諸將。
朱超石思忖了一二,問道:「仇池初滅,需人維穩,依我看,朱刺史、竇霸等足以善後,不如令兄長出蜀,領兵援赴關中?」
仇池除國後,朱齡石所部留在了駱谷,為了維穩地方,招安部民,只得彌留在境內善後,招安部民,收編降卒,儼然成了封疆大吏」。
他此一行,雖居首功,但卻還留有遺憾,便是未能同弟弟超石相敘一面,唯隔數百里之地,抽脫不開,唯有書信告知。
毛德祖在攻克鷲峽,入主駱谷城後,未有停留太久,休整了兩日便從祁山一路北出,直抵冀縣,幾乎沒有歇息。
「朱將軍所部之兵卒,大多為蜀軍,若徵調北上,也難以悉數帶出,至多三千人馬。」王淵道。
從巴蜀徵召而來的兵丁,帶到嶺北去打仗,根本不大現實。
與其讓蜀軍長征支援,倒不如就地徵募兵丁,武備甲械,據城而守,成效相差無幾。
要是篩檢一番,統領三千精銳步卒,還是可以的。
王鎮惡趁著眾人商議之際,於心中默默盤算。
西秦概有五萬騎,若有策應動亂,加之守軍防備等,四萬軍當是有的,滅仇池自己所部三萬兵馬折損微末,毛德祖所部兩萬餘兵,現今也唯有兩萬出頭。
這都是將輔兵、雜役青壯的算入在內所得的結果。
總攬過後,敵我兵力相近,他又是進攻方,以步卒居多,若少了兵,難以壓住秦騎,更何況是入敵國境內,攻城拔寨。
水陸車騎四軍並進,確是牢不可破,但也極易失衡,一旦出了差錯,倒不如步騎,或全騎。
簡而言之,乞伏熾磐可以小敗、大敗,失守退避,仗著騎兵的機動性,及國祚的部落制,保存兵力,便是將抱罕拱手相讓也無大礙,除非晉廷能一直留王鎮惡於隴西,且能應對夏軍。
「勃勃與沮渠蒙遜結盟多載,又知我欲進兵於隴西,此事若教乞伏熾磐得知,反倒會率軍壓進,掣肘我等回援,如今關中有危,河東也不安生,就此罷兵才是維穩上策。」毛德祖苦口婆心勸說道。
如今的輕視,是外有豺狼環伺,吳地發大水還需別地救濟,數萬南士初歸不至一載,再行徵調其北上,鐵人也經不住吶!
王鎮惡也不多言,隨將信紙遞過,毛德祖閱覽後,說道:「兩萬餘騎,即便堅壁清野,戍守城池,輜重糧草該如何維持?也就是勃勃見我等未真正開拔攻秦,方未深入。」
「未深入又何如,若戰事順遂,至多兩月可攻至枹罕,自隴南以西,何有關隘險城?」王鎮惡皺眉道:「滅秦是為野戰,秦軍守不得,良機也僅有一次。」
「你是為功名蒙了心,此征我不答應。」毛德祖否決道。
見狀,王鎮惡臉色也難堪起來,他看向朱超石一等,見眾人無所示意,不曾表態,道:「你以為是諸部心生反意,是我等而為?是世子而為?即便無人鼓動,姚艾要反,乙弗氏也要反,何況於禿髮氏?」
「今不過是將其聯合於一時,待我軍出征,裡應外合,滅秦只在朝夕,你現與我說不答應?」王鎮惡喋喋不休,道:「仲度、敬士、敬光、道濟、道恩皆在關嶺,守卒不下三萬,世子早前往荊州求援,再行征五千蜀兵入京兆,足保萬全。」
言罷,朱超石頷首附和道:「勃勃寇邊不假,但其軍心不穩,此番只不過是效仿當年,有機則進,無機則退,姚秦受其襲擾七八載,諸將皆在,戍守半載又有何難?」
在幾人據理力勸下,毛德祖不由動搖起來,看樣子,其餘將佐都是主戰的,不甘攻滅區區一仇池。
「征蜀兵五千是可,還得從冀縣再抽五千兵丁。」毛德祖退步道。
「好。」王鎮惡即刻令道:「便讓垣君率五千兵,回援長安。」
站在父親垣苗身後的垣護之未有猶豫,拱手稱諾,令了兵符快步離去。
待其走後,王鎮惡重新做回了首位,他將輿圖鋪設在案上,呼喚眾將近前觀閱。
「熾磐駐三萬騎於臨洮,是為阻我軍於洮水以東,斷絕水師漕運。」王鎮惡道:「隴西二位守將,分是乞伏匹逵、梯君,乃熾磐之親族,步騎守卒萬餘。」
「自冀縣西進,武當縣守卒三千餘,是為邊探之用,不足為慮,大軍一至,多半便已撤散————」
話到一半,王鎮惡指著隴西、岷縣之中,朝向毛德祖說道:「你我需在此分兵。」
「怎麼個分法?」有將佐問道。
「我率主軍北上攻隴西郡城、首陽(渭源),德祖轉向西南,攻岷縣,克後,無需疾進,就地令輔兵民夫砍伐林木,打造船隻,再建一條漕路。」
「需我領多少兵?」毛德祖道。
王鎮惡偏首看向朱超石、胡儼二人,說道:「除本部步卒萬餘外,超石、胡儼各率本部騎軍相隨,屆時待我後令,再沿洮水北上。」
「諾(唯)!」
朱超石詫異道:「我所部概有三千餘重騎,胡將軍一千五餘百騎,此五千精騎,要用於偏師,你確能當的住熾磐?」
若是五千步卒倒也沒什麼,數千精銳重騎,及一千五百餘武裝精良,自攜部曲的羌騎府兵,算上輔卒,少說得有八千人。
這還只是小頭,待到決戰之時,這五千騎或是勝敗關鍵所在,畢竟秦國上下五萬騎兵,能夠有此般精銳的,概不過八千,其餘皆是輕騎、游騎,水分極大。
還是那句話,能夠養得起多達數萬精騎的,紙面國力上,唯有魏,其餘諸侯根本蓄養不起。
譬如夏,也是吃了秦國的人糧,成了胖子,才能養得兩千餘甲騎,七八千重騎,涇北一戰折損過半,諸部轉投拓跋嗣,國力更是急轉直下,難成氣候。
赫連勃勃不得不以戰養戰,蓄養騎軍,如今更是滿張之弓,坐視著劉義符屯兵涼隴,往後更無機會,屆時發十餘萬大軍壓進,便要如碾蟲豸般碾過統萬。
「西府軍士八千餘人,戰車兩千餘乘,有渭河水師相依,熾磐不會應戰。」王鎮惡平和應道。
北伐以來,諸胡已然知悉劉裕抗騎的戰術,但知歸知,至今卻無良策應對,大多時候只得避其鋒芒,伺機而動。
不單是王鎮惡效仿劉裕,傅弘之、沈林子等曾也是這般做。
為何諸胡明知難當?蓋因無精銳步卒,國內上下最精銳的便是騎軍,最多也是騎軍,步卒在魏、夏、秦等眼中,與輔兵、炮灰無異。
吃得差,用得差,秦還好些,在夏與乞伏氏,完全就是勞役,僕從軍,哪來的步卒直面車陣?
這是陽謀」除去苦練步卒銳士外,別無他法。
可是要讓五胡苦心練步,乃是揚短避長,捨去了馬背,下馬步戰,除去弓術外,弩、
甲、刀盾等軍械也比擬不及晉軍。
也無怪乎眾胡主壓力山大,現今的條件,哪來的敵手、人丁、國力供他們從頭開始操練步卒?
在這曠野之上,九成的概率便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充當其餘胡騎的獵物,難成建制,也無如此多人口,更無國力蓄養。
走精銳化路線誰都能走,官渡之戰曹軍便是,但這是曹操的本意嗎?
他若坐擁河北,替換袁紹,何須大費周章的苦心練兵?完全可從數量上碾過去。
先從賊寇試手,幾番小戰下來,足矣養出一批老卒,循序漸進,便可成強軍。
初步勘定戰略後,王鎮惡又幾番囑咐,令毛德祖一部勿要擅自進軍,除按部就班之外的一舉一動皆要回報主軍。
正面有一千餘鮮卑鐵騎及三千餘雲戎府騎軍,加之車軍、步卒、水師等,無論是正面野戰,還是攻城,王鎮惡毫無憂慮。
他調走這五千騎,也是有引熾磐主動應戰的意味,從隴西以南渡洮水,造漕船,秦軍主力遠在臨洮,為阻擋王鎮惡,自是鞭長莫及。
隴西諸城,在諸將看來,就無有易守難攻之城池,往前攻的是甚?
虎牢關、函谷關、蒲坂、潼關,陝中眾多山塢,甚至是不久前的峽,可以說是將天下最難攻克的城隘集郵了個便,攻西秦城池,且是在敵軍多是為騎卒的情況下,哪會有太大的壓力。
王鎮惡所思緒的,該是如何保障糧草運轉,如何保證諸部能在王師攻伐間策應助瀾,如何以少量的兵馬牽制最多的敵軍。
有此三點,滅秦怕是要比仇池還要輕易。
當然,這都是理論上,具體要看實操。
王鎮惡極力挽留毛德祖,便是為此。
真要到了危急之時,二人也無需遣驛卒相告,自有優略。
「這五千騎,你是要————」
毛德祖撫著長須,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王鎮惡,未曾道明。
王鎮惡微微頷首,轉圜道:「戰機瞬息萬變,將後的事,勿要急著下斷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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