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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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印如何被激活,邪神如何從印中破封而出,幾位老祖如何聯手壓制但只能勉強困住無法將其封回。
以及家主印一旦無法重新激活尹家血脈氣運將會走向衰亡。
她的語氣平穩而簡潔,像是在匯報一場和自己無關的戰況,但說到最後時聲音還是微微發顫。
顧無塵聽完,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審視,還有幾分毫不掩飾的意外。
「你是想讓我幫你們尹家,將家主印中的邪神剔除?」
他放下茶杯,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東西倒是好東西。當初在秘境裡拿到它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一枚傳承了無數代的家主印,怎麼偏偏到你弟弟那一代就回不來了。」
「原來他在臨死前用它封印了一尊邪神。八轉巔峰的邪神核心本源,我當初居然沒有發現。」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尹紅袖那張精緻得無可挑剔卻寫滿了疲憊的臉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幾分:
「那麼問題來了,上一次你來找我,是為了家主印和尹劍的命,我讓你吞了蠱丹。」
「這一次你要的東西比家主印更重,是整個尹家的存亡。尹家主,你這次打算拿什麼來換?」
偏廳中一時陷入了沉默。
尹紅袖站在廳中央,暗紅色的長裙在靈光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將她那張本就精緻得無可挑剔的面容襯得愈發白皙。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垂在袖中的手指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她抬起頭,開口打破了沉默。
「尹家可以每年向顧家上供修煉資源,數量由顧家來定。」
她的聲音恢復了身為家主應有的沉穩,像是在談一樁正常的家族交易,「礦脈、靈材、丹藥,顧家需要什麼,尹家只要拿得出來,絕無二話。」
顧無塵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連眼皮都沒抬。
尹紅袖的眉頭微微蹙起,又報出了第二個條件:
「若將來九族在與聖主和邪神的對抗中獲勝,戰後尹家可以承諾——尹家在九族中的所有利益,顧家有優先分配權。」
「這個條件足以讓顧家在戰後格局中占據絕對優勢。」
顧無塵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戰後的事,太遠了。再說九族能不能贏,不是靠你尹家一個承諾就能決定的。」
尹紅袖咬了咬嘴唇,又加了第三個條件:
「尹家祖地中有一柄上古傳下來的八轉巔峰品級的神劍,名為斬星。」
「此劍唯有尹家血脈能駕馭,但我們可以將其贈予顧家作為信物。有此劍在手,尹家但凡有任何對顧家不利的舉動,顧家可以此劍號令尹家所有劍修。」
「這是尹家能拿出的最大誠意。」
顧無塵終於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後緩緩搖了搖頭:「你說的這些,對顧家來說確實都是好東西。」
「但這次是我以個人名義幫你——不是顧家幫尹家,是我顧無塵幫你尹紅袖。」
「你方才說的那些東西,礦脈也好,丹藥也好,戰後利益也好,那把劍也好,都是給顧家的。你能給我什麼?」
尹紅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上一次來求他的時候,他要的是她的自由——那顆蠱丹至今還蟄伏在她神魂深處,像一條永遠不會鬆開尾巴的鎖鏈。
那一次她把尹家能給的資源全拋了出來,他一個都沒看上。
這一次她把尹家未來能給的也全拋了出來,他還是一個都沒看上。
她忽然意識到,面前這個人從頭到尾都不缺資源——他是顧家神子,是九族盟主,手裡握著九大家族共同上供的龐大資源池。
尹家給的那些東西在別人眼裡是天文數字,在他眼裡不過是錦上添花。
顧無塵看著她沉默的樣子,也不催促,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這次確實可以用系統商城裡的陣法來解決那個家主印中的邪神——一枚八轉巔峰的邪神核心本源,對別人來說是滅頂之災,對他來說不過是花點金幣兌換一個克制性的封印陣便能解決的問題。
但那終究是要花金幣的。
他是反派,從不做虧本買賣。
他可以幫尹家,但尹紅袖必須付出足夠的代價。
不是顧家的代價,是她自己的代價。
「我這人向來不喜歡有隱患。」
他開口了,語氣依舊平淡,「上次讓你吞下蠱丹,是為了確保你永遠不會在背後給我添亂。」
「但蠱丹只是保底——它能讓你不動歪心思,卻不能讓你主動替我做任何事。而這次我要的東西,比蠱丹更實在。」
他將茶杯放回桌上,目光落在尹紅袖身上,語氣中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要你。」
尹紅袖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鞋跟在青石地板上磕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知道他說的「要你」是什麼意思,不是要她的命,不是要她的自由——那些東西上一次已經拿走了。
他要的是她這個人,是她身為尹家家主之外的全部,是她保存了無數年的最後一樣東西。
「我說過,我不會強迫你。」
顧無塵的語氣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和她完全無關的事實,
「你可以拒絕。你現在就可以轉身回尹家,和那幾位老祖一起繼續壓制那尊邪神。」
「也許你們能壓住,也許壓不住。家主印激活不了,尹家的血脈氣運慢慢衰減。這些和我都沒有關係——尹家是尹家,顧家是顧家。」
尹紅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腦海中閃過祖地中那尊正在瘋狂衝撞劍陣的邪神虛影,閃過幾位老祖嘴角溢血卻仍在強撐著劍訣的模樣,閃過尹天寒那句
「便是與邪神做交易,也未嘗不可」的沙啞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