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周靖川現在手上的兵力,若是繼續硬攻,結局是怎麼樣的還真說不準。
可是梁國境內局勢複雜,大夏幾路人馬已分頭行事,若他把主力耗死在黑石關下,哪怕最終啃下來,後續很難有什麼作為。
夜色漸漸壓下,黑石關城頭上,梁軍爆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有人靠著城垛大笑,有人笑著笑著便癱坐在地,喘得像要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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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邁的老兵一邊擦著刀上的血,一邊紅著眼眶回望城中方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真把這一輪猛攻扛了下來。
「贏了!」
「夏軍退了!」
「我們真的贏了!」
負責絞殺大夏騎兵的校尉,一臉興奮地跑到馮策身邊,臉上全是遮不住的振奮。
「大將軍,城裡的騎兵,已經全部戰死,我軍這次戰果斐然啊。」
馮策點了點頭,不過並沒有太開心。
能夠陰周靖川一次,可周靖川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下一次再想擊退周靖川,可就不容易了。
「把屍體清出去,城中傷兵立刻安置,連夜修補城牆。」
校尉看得出來,大將軍似乎並不開心。
他順著馮策的視線看向遠方夏軍退去的方向,試探著問了一句:「大將軍,今天這一仗咱們打贏了,您怎麼好像有心事?」
馮策沉默片刻,臉上露出凝重,「周靖川退了,不代表他服了。」
「今天這一仗,他試出了我們的底。」
「吃過一次虧的他,下一次可就沒這麼好對付了。」
「繼續死守,黑石關早晚會守不住,讓弟兄們好好休息,吃一頓飽飯,本將軍想要賭一次,後半夜突襲夏軍營地,徹底打垮周靖川!」
校尉眼睛瞪大,明明他們兵力不占優勢,可大將軍竟然還如此冒險。
可校尉想都沒想,就抱拳應下。
「是,末將遵命!」
而另一邊,退回到營地的大夏士兵一個個垂頭喪氣。
主帳之內,所有將領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損失了一萬騎兵,可以說得上是一場慘敗,他們都能預料到,一旦朝廷得知戰況,彈劾他們的奏摺能把人淹沒。
周靖川回到主帳時,甲冑上還沾著白日攻城時濺上的泥與血。
帳中火光搖晃,映得每個人的神色都晦暗不明。
幾名將領分立兩側,誰都沒有先開口,不是不敢,而是不知該從何說起。
周靖川站在案前,沒急著說話,只緩緩抬眼,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去。
他看見憤怒,看見壓抑,也看見懊惱以及敗陣之後那種極難啟齒的喪氣。
就在這時,一個站在角落裡的中年男子自責地捶了一下胸口,聲音發澀說道:「司令,今日之敗,責任在末將,若是末將可以早些發現城門上還吊著千斤閘,興許就能避免這次的失敗。」
另一人也沉著臉接道:「末將亦有過失。」
「千斤閘落下的時候,末將若能再快半步,也許還能把人救出來一些。」
他說完這句話,喉結微微滾動。
白日裡親眼看著那道千斤閘砸下去,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簡直比死了都難受。
眼看帳中的氣壓越來越沉,周靖川忽然抬手,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
「怎麼?」
「難不成我們已經全軍覆沒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過地上的殘土,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還是說,大夏已經亡了,梁國明日就要打到京城了?」
眾將神情一滯,無人敢接。
周靖川盯著他們,聲音猛地抬高,「不過是輸了一陣,死了一萬騎兵。」
「疼不疼?」
沒等其他人回話,周靖川自己就做出了回答。
「當然疼!」
「本司令也心疼,也自責!」
「可你們現在這副樣子,是想給誰看?」
「給死去的弟兄看嗎?」
「讓他們知道,他們前腳剛死,你們後腳就先把膽氣丟了?」
一個年長些的將領臉色漲紅,抬頭道:「司令,吾等不是害怕了,只是......」
「只是什麼?」
周靖川直接截斷了他,語氣沒有半分寬慰,反而帶著一絲咄咄逼人。
「只是覺得馮策不好對付?」
「只是覺得黑石關難啃?」
「還是覺得自己丟不起這一回臉,所以乾脆先把頭低下去,免得以後被人看笑話?」
那將領被問得喉頭髮堵,嘴唇動了動,臉上火辣辣地燒。
周靖川見狀,忽然冷笑了起來。
「今日的戰敗,全在本司令一人身上。」
「我們的確是輸了,可並不是死光了。」
「本司令問你們一句,我們大夏這些年,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帳中靜得嚇人。
片刻後,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將低聲道:「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
「不錯。」
周靖川抬眼看向他,「大夏一步步走到今天,從來不是一帆順風的。」
「敗了又如何,拿起你們的刀,咱們重新殺回去,將勝利搶回來不就行了!」
「你們現在擺出這副德行,難道就不想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了嗎?」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都開始反思,從什麼時候起,自己竟也變得這樣經不起失敗了?
周靖川看著眾人神色變化,知道火候已到,語氣漸漸沉穩下來。
「馮策今日能贏這一手,不是因為他比我們強,是因為他抓住了機會。」
「那我們呢?」
「我們就不會抓機會了?」
他伸手點向輿圖上黑石關的位置。
「馮策兵少,這是事實。」
「梁國內部處處起火,這也是事實。」
周靖川的指尖在輿圖上緩緩划過,從黑石關,到關外山道,再到大夏營地。
每一處地勢、每一條道路,在他眼裡都像已經走過無數遍。
「據本司令觀察,這馮策雖然經驗老道,可有個毛病。」
「這人膽子太大,也太想贏。」
旁邊的幾名將領抬起頭,眼神微動,「司令的意思是......」
周靖川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白天這一仗,他靠設伏得了便宜,按馮策的性子,他絕不會滿足於死守黑石關。」
「他知道自己兵力不足,不出奇招的話,拖下去贏的肯定是我們。」
「所以他既然已經抓到我們的破綻,或許會想著趁著我們士氣受挫,再來一刀,將局面徹底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