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幾人神情頓時一變。
最先請罪的中年將領咽了一口唾沫,「司令是覺得馮策會在今夜趁我們士氣低落的時候,夜襲我們?」
「不錯。」周靖川點頭,抬手示意眾人圍到輿圖邊來。
眾將立刻靠近,這個時候,他們臉上的頹廢之色已經明顯淡了不少。
周靖川手指一點一點落下,開始布置。
「前營做空,巡邏照常走,讓馮策看著像是一切如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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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能打的精銳,抽出來,埋到兩翼和後營。」
他手指又向後划去。
「另外,馬大山!」
被點到名字的年輕將領立刻抱拳:「末將在。」
周靖川看向他,語氣嚴肅地吩咐道:「你帶一支人,繞小路去黑石關。」
「馮策若真親自出來,城中兵力本就不多,再少了他這個主心骨,攻城的難度會降低很多。」
馬大山眸色微亮,「司令是要我趁虛攻關?」
周靖川點頭,「對,你的任務很艱巨。」
「本司令會拖住馮策,為你爭取時間,若是順利的話,天亮之前一定要攻下黑石關,你能不能做到?」
馬大山聽完,用力一抱拳,「末將願立軍令狀,不破黑石關,便提頭來見!。」
周靖川重新看向剩下眾將,「其餘人,各歸本營,若是馮策真的夜襲,那就按照計劃行事。」
「若是本司令猜錯了,那麼咱們只能想別的辦法啃下黑石關這塊硬骨頭了。」
幾名將領都重重點頭,將周靖川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末將遵命!」
等眾人都離開後,周靖川站在原地遲遲沒動。
今天因為自己的指揮,將軍中的精銳騎兵給葬送掉了,若說他心裡不難受,那肯定是假的。
可是看到大家士氣那麼低落,周靖川只能表現出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以此來給將士們增加信心。
周靖川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時帳簾忽被掀開。
趙沉探了個腦袋進來,「司令,末將能進來嗎?」
周靖川瞥他一眼:「都進來了,還問個屁。」
趙沉嘿嘿一笑,縮著脖子走進來。
趙沉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臉頰那道口子:「白日沖陣時擦的。」
「疼嗎?」
「不疼。」趙沉答得飛快,「就是有點丟人,梁軍在城頭扔石頭,末將差點就破相了。」
周靖川眼皮一跳,無奈搖頭,「你還知道丟人?」
趙沉立刻挺胸,「那必須,末將也是靠臉吃飯的呀」
周靖川懶得聽他胡扯,抬手點了點輿圖右側。
「剛剛你在巡邏,本司令有個任務交給你。」
「你帶人埋伏在這裡,,晚上馮策若殺進來,你別著急出來,等馮策快要離開的時候,想辦法攔住他,千萬不要讓他逃了。」
趙沉眼睛一亮,「懂了,這種事末將最擅長了。」
周靖川點頭:「行了,下去準備吧。」
趙沉咧嘴一笑,轉身要走,忽又想起什麼,回頭壓低聲音道:「司令,您說馮策今晚真會來嗎?」
周靖川看向帳外漸黑的天色,目光沉了沉。
「八成會。」
「因為他現在的壓力比我們還大。」
「我們拖得起,他可拖不起,別忘了,現在梁國本土可已經亂成一鍋粥了,他肯定不想在黑石關浪費太多時間。」
趙沉聽完,點了點頭,臉上的玩笑散了些,多出幾分認真。
「那末將先去準備著,稍後給那位馮大將軍一點驚喜。」
就在此時,黑石關內。
馮策披著未卸的盔甲,站在城樓殘破的垛口後,看著遠處大夏營地的方向。
天已經深了,風穿過被炮火轟裂的磚縫,捲起一股血與火藥混雜的腥氣。
白天這一仗,他贏得漂亮,也贏得兇險。
可就算贏了,也沒有讓他放鬆下來。
身後腳步聲傳來。
一名校尉快步走近,抱拳道:「大將軍,城中屍首已清理大半,傷兵也安頓好了,弟兄們都在修補北門和缺牆。」
馮策點了點頭,目光卻沒有移開。
校尉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道:「大將軍,您白日說的夜襲之事......弟兄們都已經準備好了。」
馮策心中還有些猶豫。
這次夜襲若是能成功,那自然不必多說。
可若是失敗了,後面的仗可不好打了。
但問題在於,他現在沒有更多時間了。
校尉見馮策沉默,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過了幾息,馮策忽然轉頭看他:「你怕嘛?」
校尉胸口一挺,「末將不怕。」
「既然不怕,那就去準備。」
馮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決絕。
「點五萬人,不要輜重,輕裝快進,打一波就走。」
校尉眼神一振,臉上露出喜色,「是!」
他應完卻沒立刻走,臉上還壓著幾分遲疑。
馮策一眼看出來,沒好氣的說道:「有屁就放。」
校尉咬了咬牙:「大將軍,末將只是擔心......周靖川那邊會不會有準備?」
馮策聞言,不由得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很薄,更像一種對強敵的認可。
「當然有這樣的可能,周靖川不是廢物,能猜到我們的計劃也不意外。」
「可本將若因為顧慮就什麼都不做,那這一仗還打什麼?」
他說著重新望向城外,「守,不是長久之計。」
「攻,未必沒有活路。」
校尉聽得熱血一點點往上翻,眼裡那點猶疑被壓下去不少,「大將軍英明。」
馮策冷聲道:「少拍馬屁,去做事。」
校尉不敢再耽誤,抱拳立馬退下。
... ...
夜色沉沉,過了沒多久,黑石關內火把成片。
負責夜襲的士兵們早就已經在城門口等待。
馮策從人群中穿過,眼眸中透露著必勝的信念。
關門悄然開啟。
五萬梁軍趁夜色魚貫而出,馬蹄裹布,甲葉輕碰,發出一絲絲髮悶的響動,無聲地向大夏營地方向沖了過去。
另一邊,周靖川大營表面依舊如常。
火把在風中輕晃,巡邏的腳步聲不時從營外掠過,營帳間甚至還有人影走動。
可若走近了看,就會發現許多營帳里空得很,原本密實的營帳內,有一部分人被悄悄抽走了。
馬大山在更早些的時候,帶著一支精銳從側路摸出去了。
主帳中,周靖川沒有卸甲。
他坐在案後,眼前擺著一碗已經冷掉的飯菜。
帳外時不時傳來低低的號令聲,又快又短,那是各營在最後調整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