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一落，夏軍攻勢一下子就變了。
火炮齊鳴，轟鳴聲震得山谷都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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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士卒吶喊著往前撲，一層又一層，幾乎看不到盡頭。
原本的佯攻，變成了一場真正的血戰。
梁軍死守，夏軍猛攻。
箭雨與炮火在半空交錯，撞得四散飛濺，城牆上不斷有人中箭跌下，也不斷有後來者踩著前人的血再補上空位。
石塊、滾木、火油，一切能用來阻敵的手段都被推到了極致。
鮮血順著牆磚縫隙往下淌，混著碎石和泥土，把城腳都浸成一片暗紅。
馮策始終立在城頭，沒有退到後方指揮。
他手裡兵少，所以每一分兵力都得用到刀刃上。
他的鎮定像一根釘子，把原本有些搖晃的人心，一點一點重新聚了回來。
十萬人守這麼大的關，面對兵力占優勢的大夏軍隊，這本是極難的事，可在馮策手裡，竟真被他撐出了幾分勢均力敵的氣勢。
可就算如此，兵力劣勢終究擺在那裡。
打到午後，夏軍炮火越發集中，幾輪重擊之後，黑石關北門終於在一陣刺耳的斷裂聲中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轟鳴。
夏軍陣中頓時爆出一片壓抑許久後的歡呼。
周靖川目光一亮，幾乎沒有半點遲疑，猛地抬手：「先鋒騎兵，入城！」
一萬精騎轟然衝出。
鐵蹄踏碎城門前的石塊與血泥，像一把蓄勢已久的尖刀，直刺門洞。
他們沖得極快，幾乎是一口氣便衝進了關內。
只要他們能迅速撕開內防，那麼後續大軍便能順勢壓進，黑石關就有可能在最短時間內被一鼓作氣拿下。
周靖川盯著那道缺口，胸口熱意上涌。
只差一步，他們便能徹底控制黑石關，他也算是為之前被攆著跑出口惡氣。
然而就在周靖川期待著即將拿下黑石關的時候，城門上方，忽然傳來一陣沉重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機括轉動聲。
下一瞬，一道厚重無比的千斤閘自門樓之上轟然砸下！
「砰！」
巨響震耳，塵土沖天。
那道石門死死砸在地上，把門洞重新封死。
已經衝進去的一萬騎兵，瞬間被截斷在城內。
而後方本欲跟進的大軍，則被硬生生擋在了外面。
周靖川臉上的喜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城頭之上，馮策放聲大笑，笑聲里沒有半點掩飾的狠厲與快意。
「周靖川！你真當老子會一點準備都沒有嗎？」
他猛地抽刀前指，聲若炸雷，「關門打狗！給本將絞殺他們！」
一聲令下，關內兩側早已埋伏好的梁軍立刻撲出。
長槍、拒馬、鐵索一齊發動，幾條原本看著寬闊的進城通道，在瞬間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那一萬先鋒騎兵沖得太快，現在前後受阻，最致命的是，他們失去了騎兵賴以生存的機動空間。
原本可以憑速度撕裂敵陣的精騎，在狹窄巷口和設伏好的障礙面前，便像被困進籠中的猛獸，空有力氣，卻處處撞牆。
關內的廝殺，頃刻慘烈到了極點。
有騎兵試圖轉向突圍，卻被橫出來的鐵索絆翻戰馬，人和戰馬一同摔在地上，尚未起身，便被數杆長槍從縫隙里硬生生捅穿。
有騎兵怒吼著下令結陣，可街巷太窄，一點可利用的空間都沒有，原本應當嚴整的隊形反倒互相衝亂。
更有人乾脆棄馬步戰，提刀與梁軍近身拼殺，他剛砍翻兩人，便有更多梁兵從兩側、巷口湧出來，各種兵器不斷落在他的身上。
馮策在門樓上看著這一切，眼中露出一絲得意。
他猜到了周靖川能發現黑石關內兵力的虛實，也料想到周靖川一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所以這道千斤閘就是他為周靖川準備的驚喜。
馮策用少量兵力，強行布下了反敗為勝的的關鍵一手。
城外，周靖川見到自己的精銳騎兵被隔絕在了裡面，氣得眼睛都紅了。
「攻城！把那該死的門轟開！」
夏軍發瘋一般往前撲。
火炮重新對準城門狂轟，雲梯再度壓上，弓箭與火銃朝城頭不要命地傾瀉過去。
所有人都知道，門內那一萬騎兵若救不出來，那損失實在是太慘重了。
馮策把所有能抽調的人，全壓在了城門與內外銜接的要害上。
外頭拼命攻，他便拼命守，為城內絞殺騎兵的梁軍爭取更多的時間。
那一萬騎兵已經徹底陷入絕境。
他們想結陣衝殺，可巷道太窄，戰馬轉不開，梁軍又明顯熟悉地形，早就把能讓騎兵提速的路口一一堵死。
戰馬失速，精騎便成了披著鐵殼的重步兵。
被逼無奈的騎兵只能放棄戰馬，轉而與梁軍拼步戰。
可迎接他們的，是從高處射下來的箭矢。
這不是一場戰鬥，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殺局。
夏軍騎兵身在其中，被一圈圈、一層層地絞碎。
關外的周靖川怒火幾乎燒到了天靈蓋。
他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親自帶兵衝上去，把那道石門連同整座黑石關一起轟塌。
夏軍不顧一切的拼殺，也沒能在短時間內擊潰馮策帶領的梁國守軍。
門內那一萬騎兵的喊殺聲，卻在時間推移里一點點弱下去，直到最後，幾乎再也聽不見任何回應。
親兵站在周靖川身邊，滿臉痛苦地提醒道：「司令，再這麼打下去，傷亡只會越來越大。」
周靖川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盯著那道關門，像是想用目光把它生生盯穿。
他知道，門裡的那一萬人，估計已經懸了。
可他不甘心。
明明自己才是占據了兵力優勢，明明都已經破開了城門，偏偏在這時候被馮策陰了一下，損失了這麼多精銳騎兵。
要知道，培養一名騎兵的代價，足以抵得上十個步兵。
這份損失，讓周靖川感覺心口都在疼了。
戰至傍晚，天色漸暗，夏軍仍舊未能再攻開那道門。
周靖川緩緩閉了閉眼，語氣里滿是落寞。
「鳴金吧......這一次，是我們大意了。」
身邊諸將皆是一震。
這個時候收兵，意味著門內那一萬先鋒騎兵，徹底被放棄。
收兵號角響起的那一刻，前線不少夏軍士卒甚至愣了一下，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個節點撤下來。
可令行禁止是他們的本能，所以就算心中還有不甘，卻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胡來。
在撤退的時候，親兵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司令，那先前衝進去的騎兵......」
周靖川緩緩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頹然了幾分。
「都這麼久了，以馮策的手段，他們多半已經凶多吉少了。」
說完這句，他便不再看黑石關，那隻握著韁繩的手，越收越緊，指甲深深刺在了掌心裡，滲出不少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