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芥抬眸開口:「就算他們跑了,我們就把劍裝聯橋當作新的進攻目標。下界各方勢力再怎麼聯手,終究是一盤散沙,看似凝聚實則根基不實。當下最大的麻煩,依舊是除掉王芥。這件事,只能交給血默來辦,他應該已經動身了吧。」
「已經動身前往符境了。」
「邙戩那邊呢?」
「暫時沒有任何消息。」
神竺眉頭微皺,滿心無奈。哪怕她已是立橋境修為,也有很多人不受她掌控。
她目光投向天下城一處角落,那裡正是歲引協會的駐地。
是時候,去和他們談一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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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引協會門外站著好幾名歲引商人,墨綠色的肌膚格外醒目。
神竺緩步踏入協會,她一現身,場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認出了她,清楚她是萬道宗的掌權之人。
一名女子上前,態度恭敬客氣:「不知閣下前來,是想要定製歲引嗎?」
神竺看向她:「我要見歲引協會的主事之人。」
「抱歉,我們這裡只負責製作和售賣歲引,閣下若是持有新的歲道地圖,也可以交由我們收購。」女子笑著回話,禮數周全,卻毫無半分畏懼。
神竺取出一枚玉牌:「這份地圖的權限,你還做不了主。叫你們能全權決斷的人出來。」
數日之間,源源不斷的修士匯聚到觀星宗。
在王芥一方的擴散傳播下,歲道越來越多的生靈知曉了萬道宗屠戮各大懸城的真相,消息甚至一路傳到了生者界與死界。
最直觀的變化,就是生者界眾多橋柱勢力紛紛收縮勢力範圍,徹底停止踏入歲道。
這種自欺欺人的做法看似可笑,卻是他們唯一的自保方式。高高在上的神之領域,沒人能看到取勝的希望。
神庭、百家兩大時代接連落敗,早已印證了這一點。就在這般局勢下,一則秘訊傳入觀星宗。
「陣域?」王芥面露詫異。
天衍點頭確認:「沒錯,正是百家遺留的陣域。」
王芥眉頭緊鎖:「這個關頭,怎麼會突然傳出陣域的消息?消息屬實嗎?」
天衍沉吟開口:「理論上是真的。但萬道宗存續的歲月,遠比我們觀星宗悠久,我們的所有底牌和情報,對方未必不知。所以沒人能確定,這到底是我們探查所得的真消息,還是萬道宗故意放出的假情報。想要驗證真偽,只能親自前往查證。」
「除此之外,還有一則配套消息。」他神色驟然凝重,「萬道宗同樣查到了陣域蹤跡,已經派遣人手前往探查,據說隊伍里不止一位逆道五衰的頂尖強者,目的是徹底抹除這一百家遺留勢力。」
王芥滿心疑惑:「就算陣域真的存在,也早已沒落廢棄,萬道宗何必出動這麼多高手針對?」
天殊出聲解釋:「正因如此,我們才無法判斷真假。萬道宗如此重視陣域,原因很簡單——當年推翻神庭的大戰中,陣域曾憑一己之力布下驚天大陣,葬送過一名神庭頂尖強者。」
「我去。」王芥環視眾人,開口道,「若是消息屬實,我必須將陣域傳承帶回。陣道一脈的助力,對我們當下戰局至關重要。」
他親身見識過陣域的各類頂尖陣術,心中無比清楚其價值:「就算是假消息,在場所有人里,也只有我能從對方的埋伏中殺出重圍。」
天殊滿心擔憂:「神竺親眼見識過你的戰力,這說不定就是她專門為你設下的圈套。她篤定只有你會冒險前往,對不對?」
王芥點頭:「可能性極大。天下沒有這麼湊巧的事,我們剛查到陣域線索,萬道宗就同步得知。但我們不能賭,萬一消息為真,陣域若是被徹底覆滅,對我們下界勢力將是無法挽回的巨大損失。」
「還是讓老夫前去吧。」後箴主動開口。
眾人齊齊看向他。
「不行!」天殊立刻勸阻,「若是這一切都是針對王芥的陷阱,神竺必然布置周全,師兄前去,也很難全身而退。」
後箴淡淡一笑:「你們不必總把老夫當成弱輩。
我雖無法在錯天劫中全力出手,容易被人逼迫絕境,但前提是我要和對方死戰到底。而且,我並非孤身前往。」
他看向王芥:「劍裝聯橋的劍主正在趕來匯合,我與他結伴同行。倘若我們二人聯手都沖不破這個陷阱,換任何人前去,結果都一樣。」
說完,他看著王芥擔憂的神色,無奈苦笑:「不知不覺,倒是需要你這個小輩處處掛念老夫了。」
他轉身邁步離去:「放心,老夫闖蕩修行多年,不會折在這點粗淺算計里。」
王芥看向天衍一眾長老:「既然如此,我也要動身前往一處地方。」
流心舟在歲道空間飛速穿梭。
王芥此刻正觀察著第四塊靈田內,栽種成型的血氣與骨氣。
他早已不再培育憶念之氣,這類氣息即便積攢再多,實戰中能起到的作用也微乎其微。反倒血氣與骨氣,煉化吸收後,能直接淬鍊體魄、強盛氣血,性價比更高。
萬道宗的動向情報持續傳來。
王芥此行的目的地,正是神族橋柱。
此前妖女屠戮神族,剿滅的只是當時駐守橋柱的神族族人,不可能將所有神族盡數斬殺。如今神竺親自下界,絕不會放任自己的同族殘餘勢力不管。
王芥的打算,是找到殘存的神族族人,藉助九式圖改換氣息偽裝,伺機靠近神竺。
抵達神族橋柱,入目依舊是妖女屠戮過後的破敗景象。遍地廢墟,無數神族修士的屍身漂浮在星空之中,無人收拾。
整片區域,找不到半點神竺來過的痕跡。
王芥離開橋柱,奔赴附近的大型懸城,很快打探到關鍵情報:萬道宗大軍已經朝著劍裝聯橋的方向開拔。
萬道宗去了劍裝聯橋?
王芥沒有絲毫遲疑,立刻調轉方向,直奔劍裝聯橋。
即便流心舟速度極快,也耗費了近半個月才抵達目的地。天下城距離更近,萬道宗大軍早已先行入駐劍裝聯橋。
此刻的劍裝聯橋,本土修士早已盡數撤離。
天宗有傲骨,卻絕不愚鈍。
面對萬道宗帶來的上界頂尖戰力,即便是天宗勢力,也心生忌憚。
這點王芥早有預料。此前情報顯示,劍裝聯橋所有修士,都乘坐流心舟轉移前往觀星宗,此刻早已安全抵達。所以得知萬道宗來襲,他絲毫沒有擔憂。
他專程趕來,只為完成自己的計劃。
劍裝聯橋城內,神竺望著空蕩蕩的樓宇建築,感受著徹底消散的劍意殘留,神色毫無意外。
「下界這些天宗勢力,終究不敢和我們正面硬拚。平日裡喊著不甘為奴,到頭來,連直面我們的勇氣都沒有。」一名修士滿臉不屑。
身旁同伴附和:「他們最強戰力不過區區登橋境,且僅有一兩人。我們的戰力足以橫掃此地,所謂天宗底蘊,對我們而言毫無用處。」
「可他們全員撤離,終究是個麻煩。三大天宗勢力匯合之後,戰力不容小覷。」
「螻蟻再多,依舊是螻蟻。真正的威脅,從頭到尾只有王芥一人。若非他憑藉辰寶打出逆天戰力,我們早就直撲觀星宗,何須在此空耗?」
神竺忽然開口詢問:「陣域那邊的布置,進展如何?」
一名修士躊躇上前,面露無奈:「計劃落空了。傳回的消息顯示,抵達陣域橋柱的根本不是王芥,只是兩名修為普通的觀星宗弟子。二人一直在橋柱釋放陣道氣息,誤導探查。我們最終確認,那裡根本沒有陣域殘存勢力。」
「我們進退兩難,最終只能按兵不動,沒有貿然出手。」
神竺神色平淡:「我早說過,你們這些粗淺算計,對付不了下界這些常年浴血廝殺、在生死邊緣掙扎的修士。」
「上界傳承完備、資源充沛,哪怕資質平庸,也能穩步提升修為。但下界截然不同,想要獲取機緣、突破境界,每一步都要以命相搏。」
「神庭、百家時代,便是如此。」
「所以神庭之主才創出初行權,想要省去修士苦修的漫長過程。曾言只要實力足夠強大,哪怕心性單純、思慮簡單,也無關緊要。」
「下界修士的心思,遠比你們這些溫室修士縝密謹慎。」
四周眾人心中不服,卻無人敢當眾反駁。
他們自幼修行順風順水,經歷的生死危機,遠不及下界修士萬一。更何況,此次下界的不少人,本就是來鍍金歷練,根本無心死戰。
神竺心中暗自鄙夷。
這群人此前在天下城,被王芥打得不敢動彈、畏手畏腳。要說螻蟻,這些人才是最可笑的螻蟻。
若非上界層級極高、門檻嚴苛,這群人連追隨自己的資格都不配擁有。
不過此番失利,倒也讓這群人收斂了傲氣,變得安分許多,也沒有暴露核心計劃,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接下來,一切就看血默的行動了。
歲道萬年疆域之內,以丑城為核心,周邊各大通道入口接連爆發激烈大戰。
各大懸城集結無數修士,層層布防,徹底封鎖通路,嚴防任何人私自通行。
所有試圖闖關之人,盡數被當場攔截。
出手鎮守的,正是丑城勢力。
一座座懸城在激戰中劇烈震顫,城內修士人人惶恐不安。交戰雙方皆是頂尖高手,戰況愈發慘烈。
這一刻,丑城的真正底蘊徹底展露。勢力之內,接連走出兩名從未在外現身的觀橋境強者。再加上各路零散強者協助支援,直至此刻,依舊無人能突破丑城的封鎖。
另一邊,血默已然動身。
他帶來的麾下修士,要麼戰死沙場,要麼深陷纏鬥,早已無兵可用。在他看來,丑城能阻攔的人手,已然耗盡,再也無人能阻擋自己。
骨艦破空穿梭,疾馳向前。
前方懸城之上,數道金色羽翅展開,化作凌厲金芒,狠狠斬擊在骨艦之上,卻僅僅讓骨艦輕微震顫,根本無法阻攔其前行。
「所有人一同出手阻攔!」懸城內傳出尖銳的喝聲。
剎那間,無數術法攻擊齊齊轟向骨艦。
骨艦依託歲道線條極速穿梭,可丑城早已提前布防,粗大鎖鏈橫貫通道、牢牢固定在懸城兩端,不斬斷鎖鏈,任何人都無法通行。
血默抬眸,一步踏出,直接現身懸城之中,抬手一掌轟然拍下,六翅瞳孔徹底展開。
一群螻蟻,也敢攔我?
砰!
巨響炸開,血水飛濺。
這一掌直接擊斃一名隱匿極深的觀橋境修士,掌力餘威貫穿整座懸城,令城內所有生靈駭然失色。
血默抬手,掌心火焰印訣騰空,徑直轟向橫貫通道的鎖鏈。
就在這一刻,林岩驟然現身。
他原本微胖的身軀,在直面血默的瞬間快速消瘦,體內永恆心核炙熱燃燒,神色凝重到極致。
兩道身影轟然對撞。
僅僅七個呼吸的交鋒,林岩肩膀被生生擊碎,身軀倒飛而出,墜落死界。
依託永恆心核鑄就的強橫體魄,在血默面前毫無優勢。六翅血瞳之力詭異至極,能直接煉化灼燒修士血液。
昔日血琉璃僅僅三翅血瞳,便戰力驚人。
血默正要出手擊碎鎖鏈。
一道人影緩步走出,輕聲笑道:「不愧是上界頂尖強者,這般戰力,就算在上界之中,也屬罕見吧。」
血默冷眼看向來人:「下界之內,除卻王芥一人,登橋境之下無人能擋我去路。不想死,就滾開。」
來人笑意不改:「是嗎?那我,倒想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