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橋柱。
御酒監門外。
數條骸骨巨龍對著無盡星空瘋狂嘶吼咆哮。
下一瞬,一柄長戟從天墜落,深深扎入地面,迸發的衝擊餘波直接將所有骸骨龍盡數震碎。
一道男子身影緩緩落下,身姿挺拔筆直,黑髮未束,隨意披散在肩頭。他眼神溫和,骨子裡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傲。
此人名為邙戩,來自上界,位列七天之一。
隨著他現身,原本暗沉壓抑的天地驟然明亮,整片空域以他為中心。他緩步朝著御酒監走去。
「酒~令。」
邙戩再次抬腳,踏出一步。
身軀猛然一震,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退,他順勢掠過長戟,抬手緊緊攥住。恐怖力道拖著長戟撕裂大地,最後他翻身踏碎虛空,才勉強穩住身形。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守護,是守護,哈哈哈哈。」
來人正是老瘋子。
邙戩目光望去,只見老瘋子一頭朝著御酒監撞去,隨即被結界震飛。他當即邁步追上前去。
老瘋子身形飄忽,分不清是被震退還是主動遁走,身影越來越遠,漸漸模糊。
邙戩緊盯對方離去的軌跡,眼神驟然凜冽:「御-光-塵。」
他正要繼續追擊,腰間用來聯絡的玉石突然震動起來。
「王芥戰力堪比七天,持有原始神庭辰寶星輝鐧,強勢打穿天下城,現已奔赴符境。」
邙戩腳步一頓,滿臉驚愕地看著手中玉石。他直到此刻才收到這條消息。
王芥堪比七天?
神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清楚七天代表著什麼層次嗎?上界二十四氣勢力、各大神宗宗門,總共也只有七人,有資格冠以七天之名。
七天,是所有修士能夠觸及的戰力天花板。
下界那些所謂的千古第一天驕,放在七天面前,終究只是屢屢落敗的弱者。
神竺不過是原始神庭的叛徒,即便到了上界,也只能依附萬道宗立足,不被各大頂尖勢力認可。她憑什麼給出這般評價?
邙戩握緊手中長戟,前方老瘋子的身影早已徹底消失。
王芥嗎?
他此番下界,核心目標本就是斬殺此人。沒想到,王芥此刻正好身處萬道宗陣營之中。
劍裝聯橋境內,神竺麾下剩餘的近兩萬名萬道宗修士,連同十多萬原本就盤踞在下界的修士盡數匯聚於此。人群之中,王芥看見了天災龍蟻的身影。
如今這些天災龍蟻,全都被當作代步坐騎使用。
萬道俱樂部在下界經營多年,收攏掌控的人手不計其數,可供隨意驅使。
此刻的王芥,正端坐一頭天災龍蟻背上,混在人群之中,待在萬道宗隊伍的最外圍。
他依靠九式圖改換氣息,偽裝成了一名普通的萬道宗修士。
「這坐騎雖然比不上我們雲陽界的雲獸,但在下界也勉強能用了。」身旁有人隨口閒聊。
「畢竟是活物坐騎,夠用就行。」
「聽說之前不少天災龍蟻被下界天宗剿滅,沒想到還留存了這麼多。」
「沒死乾淨就不錯了,不然我們接下來的任務只會更累,哈哈哈哈。」
王芥靜靜聽著眾人閒談,偶爾簡單搭一句話,不多言語,絲毫沒有暴露的跡象。
神竺從未想過,有人敢偽裝混入己方陣營。
她身為立橋境強者,哪怕不出手探查,理論上也能識破一切偽裝。正因如此,萬道宗眾人毫無防備,只緊盯外部敵情,壓根不防備內部。
接下來數日,王芥在隊伍里混得如魚得水,也藉此了解了大量上界信息,摸清了這批下界強者的真實來歷和背景。
雲陽界,是上界二十四氣之一,主修雲氣之力。這種雲氣,王芥曾經在幽凰城見過。
當初他還藉助雲氣之力,補足過自身消耗,就連死界,也有修行雲氣的勢力存在。
所謂芯修,就是神竺親手培養出來的專屬修士。
從眾人閒聊中,王芥徹底理清了始末。神竺在上界始終依附萬道宗存活。而萬道宗最初建立的初衷,是聯合各方百家勢力,一同對抗神庭統治。
萬道之名,本意就是上界諸多勢力聯合一體。
原始神庭覆滅之後,萬道宗一度銷聲匿跡。彼時的神竺無依無靠,連立足之地都沒有。直到後來百家勢力接連動亂、內亂頻發,萬道宗才得以重建,再度現世。
此番重建後,萬道宗不知用了何種手段,不僅沒有被取締,反而一步步發展壯大,躋身頂尖勢力行列,地位足以對標各大神宗。
神宗,層級遠在天宗之上。
下界天宗的門檻,是宗門必須擁有登橋境強者。而上界神宗,必然坐鎮立橋境大能。
神竺培養的芯修修士,修行體系和下界神族類似,同樣修煉神芯之力。只是在上界,她不敢妄稱神族,便將門下修士統稱為芯修。
除此之外,古孽皇朝、血神宮、罡界等多個上界勢力,都派遣了高手一同下界參戰。
此番下界大軍,萬道宗修士占半數以上,剩餘人手,均來自上界二十四氣、各大神宗等頂尖勢力。
王芥這才知曉,上界勢力格局,遠比下界更加錯綜複雜。他原本以為,境界越高的疆域,勢力越統一,可上界恰恰相反。
二十四氣,難道代表著上界足足二十四股頂尖勢力?
他不敢多問,任何多餘打探,都有可能暴露身份。
除了這些勢力,還有星穹視界的強者一同降臨,也就是青仆。正是此人,以太穹行者的身份介入無知坊,才讓無知坊徹底選擇中立、兩不相幫,退出所有紛爭。
但青仆本身,並沒有匹配這份權限的地位。
「那個青仆,聽名字就只是僕從。他在星穹視界只是一名普通分析人員,真正手握太穹行者權限的,是他的主人青辭。青仆這個名號,也是青辭為他取的。」
「你怎麼知道這些秘聞?」
「我哥認識不少下界鍍金的上界修士,聽他們閒聊得知的。你們知道這個青辭是什麼來頭嗎?」
「四怪之一,神宗頂尖天驕。」
「可以啊兄弟,這都了解。」
「我也有門路,能聽到那些高層修士的對話。」
「說實話,我們雖然頂著上界名頭,只是萬道宗底層人手,根本沒法和那些天之驕子比。上次天下城一戰,那些人全程縮在後方,把我們推出去送死。那個王芥也是耿直,專殺我們炮灰,怎麼不去殺那些少爺小姐?真要是宰了他們,上界不知道多少人要心疼!」
王芥默默聽著,目光淡淡掃向遠處人群。
萬道宗下界人手,大致分為兩類。
第一類,就是眼前這些底層炮灰,清一色萬道宗本土修士。萬道宗在上界本就口碑極差,常年負責各類髒活雜活,看似下界威懾四方,實則在上界人人排擠、備受嫌棄。
第二類,就是專門下來鍍金的天驕子弟。也就是天下城之戰中,全程畏縮避戰、極度恐懼自己的那群人。他們從沒想過會戰死,只是想混完下界戰事,回去領功晉升。
萬道宗人員混雜,收納了無數上界各大勢力淘汰的弟子,雲陽界、罡界、腐天道的修士應有盡有,魚龍混雜。
除此之外,還有第三類人。據眾人所言,是神竺付出極大代價,專門請來的頂尖助力。之前出手的地氣修士,以及多名強力觀橋境,都屬於這一類。
從眾人閒談中,王芥得知,哪怕神竺此戰最終取勝,回歸上界之後也得不到任何好處,甚至會遭受追責,因此戰折損了太多頂尖戰力。
而所有人口中,最讓人忌憚的存在,就是邙戩。
七天地位僅次於四怪,是上界修士所能仰望的戰力巔峰。邙戩更是古孽皇朝大皇子,執掌皇朝大權,是真正的頂層權貴,身份遠非這些鍍金天驕可比。
他此番下界,唯一目標就是斬殺自己。
除此之外,還有血默與青仆兩大助力。
血默出身血神宮,外界傳言他下界是為調動符境戰力,也有不少人說,他真正目的是尋找一名女子。
青仆則代表星穹視界,手持太穹行者令牌。
王芥特意打探過青仆的底細。最讓他在意的是,對方得知自己擁有太穹行者身份後,全程毫無意外、神色平靜。
這說明,上界早就知曉自己的太穹行者身份。青仆持令下界,根本就是專門針對自己而來。
由此也能看出,聽殘在上界同樣有敵對勢力,四怪之一的青辭,必然就是其一。
同時王芥也徹底看清,太穹行者的身份,遠比自己想像的更加尊貴。
青仆只是僕從,依仗主人青辭四怪的名頭,面對立橋境的神竺,依舊不卑不亢。區區一個宗門分析者,都有這般底氣,那真正的太穹行者青辭,實力地位可想而知。
那聽殘,到底是什麼恐怖身份?
「兄弟,發什麼呆呢?」身旁有人開口問道。
王芥故作一臉嚮往:「我在想,哪天若是能成為四怪之一,就心滿意足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鬨笑。
「劉兄,你怕不是睡糊塗了?」
「四怪那是什麼人物?都是神宗嫡系傳人。這裡的怪,不是性情怪異,是怪物天驕的意思!傳聞他們個個只是觀橋境,卻擁有斬殺登橋境的逆天戰力。」
「不對,我聽說他們是大界修為。」
「大界太誇張了,肯定是觀橋境。真要是大界就能斬登橋,那也太離譜了。」
「那王芥不也是大界修為?」
「他全靠辰寶加持,根本不算自身實力!真論硬實力,他連七天的邊都摸不到。」
「少說大話吧,七天已經是我們畢生仰望的高度,也敢隨意詬病?」
「哈哈哈哈。」
眾人笑聲四起。
王芥也跟著大笑附和,心中卻已然摸清了那名霉氣修士的下落。
天下城一戰,他全程戰力拉滿、招式毫無破綻,卻始終處處受限、命中率大跌,根本不是實力問題,純粹是運勢被壓制。
他早就猜到,上界有掌控運道的修士。
如今果然證實了猜想。
壓制自己運勢的,根本不是人類修士,而是一尊魄靈。
根據打探到的消息,即便是在上界,能操控天地運道的修士也寥寥無幾、極為罕見。
這尊魄靈是萬道宗珍藏多年的底牌。神竺特意將其帶下界,目標絕對不止自己一人。
王芥從未自大到,認為自己值得上界興師動眾、動用這般隱秘底牌。
這段時間,他悄悄收集了不少沾染過上界修士氣息的物件,也就是眾人眼中的廢棄雜物。
這些看似無用的東西,卻能幫他鎖定上界修士的氣息軌跡,成為暗中的後手底牌。
數日過後,他徹底摸清了此番下界的登橋境總人數。
足足七名。
這個數量,已經極為恐怖。
要知道,下界四大天宗全部加起來,都湊不出這麼多登橋境,更何況經歷過黑冰時代的損耗。
七名登橋境強者,再加上神竺這位立橋境大能,若不是錯天劫壓制戰力,足以橫著橫掃整個下界。
錯天劫本是上界用來壓制下界的規則,如今反倒成了束縛上界強者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