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調整班子

2026-09-01 04:43:31 作者: 碼到死
  「轟——」

  震耳欲聾的悶響撕裂了金川州北部的群山。

  漫天黃土混合著碎石騰空而起,遮天蔽日。幾秒鐘後,半面陡峭的山體在煙塵中轟然坍塌,順著斜坡滾落進深溝。

  茂水縣通梁鎮外圍,近千名省軍區工兵團的官兵穿著迷彩服,頭戴安全帽,正指揮著數十台重型挖掘機和推土機在剛炸開的豁口上強行推進。履帶碾壓過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劉清明站在距離爆破點不到五百米的山包上,任由飛揚的塵土落在藏青色的夾克上。他手裡拿著一份圖紙,目光冷峻地盯著前方。

  「劉書記,這幾炮放得夠勁!」工兵團的一名營長快步走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指著前方塌掉的山體,「按照您的要求,易發滑坡的危岩體提前全部炸掉。路面拓寬一倍,土方量雖然大,但以後的維護成本降到了最低。」

  「幹得好。」劉清明捲起圖紙,聲音在機器的轟鳴中依舊清晰,「這筆帳,我們縣委認。既是給部隊創造點經濟效益,也是給我們茂水縣砸出一條活路。」

  營長咧嘴笑了:「跟著劉書記干工程,痛快!」

  排除了州紀委陳長青的干擾後,劉清明徹底放開了手腳。他沒有找任何一家地方建築公司,而是直接以普通工程發包的形式,將道路拓寬和山體排險的任務交給了工兵團。

  這筆錢,根本沒走金川州財政的帳。

  劉清明繞開了州里所有可能卡脖子的環節,直接從國家發改委「西部大開發農村基礎建設專項資金」里申請了一筆。

  項目審批、資金下撥,一路綠燈。

  錢,直接打進了茂水縣的專用帳戶。

  州里有幾雙眼睛盯著這塊肥肉,紅得滴血,卻無可奈何。

  在體制內,越級申請專款、繞開上級財政,絕對是犯忌諱的事。

  這等於打了州里一把手和財稅部門的臉。

  但劉清明不在乎,他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鎖在兩年之後。

  為了那個無法對任何人明言的目標,別說打破州里的潛規則,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他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從工地回到縣委辦公室,劉清明洗了把臉,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紅機,撥通了一個京城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我是丁奇。」聽筒里傳來國家發改委體改司綜合一處處長丁奇穩重的聲音。

  「老丁,是我。」劉清明靠在椅背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燃。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鬆弛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我當是誰,原來是咱們九爺。怎麼著,在蜀都那窮鄉僻壤呆悶了,找我訴苦?」

  「訴什麼苦,我來感謝的。」劉清明吐出一口青煙,「這次資金的事,謝了。」

  「少來這套。」丁奇在電話里大笑,「你九爺要拿錢,我們司長看了報告都直接簽字。司里到部委,沒一個卡你的。沒看出來,你小子人緣還怪好得勒。」

  劉清明咬著菸蒂,臉不紅心不跳:「那是。我主持發改委機械處的時候,是不是給咱們部委長了臉?這點香火情,大家不得還一還?」

  「放屁!」丁奇笑罵,「你不就仗著林總愛護你嗎?長個屁的臉!」

  劉清明呵呵一笑:「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就不要在電話里說出來了嘛,怪不好意思的。」

  丁奇被劉清明這副潑皮無賴的口吻徹底打敗:「滾蛋!」

  兩人隔著電話笑了一陣。官場上的交情,有時候不需要太多的客套,幾句粗話,反而更能拉近距離。

  「說點正事。」劉清明收斂了笑意,「老丁,喬麥姐最近怎麼樣?」

  「挺好。」丁奇的聲音立刻柔和下來,透著股為人父的喜悅,「懷了孕,脾氣見長。現在家裡她是一言九鼎。怎麼,羨慕了?欺負弟妹不在你身邊是吧?」

  「麥姐能嫁給你,是你的福氣。好好伺候著吧。」劉清明彈了彈菸灰,「有空我去京城,給大侄子包個大紅包。」

  閒扯完畢,話題切入深水區。

  「你小子可以啊。」丁奇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透著體制內高幹特有的敏銳,「下去一個貧困縣,也能攪動九城風雲。公安部和鐵道部在京城正面硬剛,官司直接打到了中央。你知不知道,這熱鬧現在看得有多大?」


  「關我什麼事?」劉清明撣菸灰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語氣無辜,「我才去金川州幾天?我也是受害者啊。」

  「你覺得我信嗎?」丁奇冷哼一聲,「早不出晚不出,偏偏你一到蜀都就爆了這麼大的案子。連中央巡視組都直接進駐了。」

  「那我能怎麼辦。」劉清明目光盯著桌面上的一份地質圖,聲音平緩,「下到蜀都是組織上的安排,來茂水縣是我自己的請求。上面怎麼想,我管不到。我只想在基層做點實事。」

  「但客觀上,你起了極其關鍵的作用。」丁奇的聲音壓得很低,彷佛怕驚動了什麼,「我們司長分析這次的局勢,都說只有你劉清明,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讓這麼多實權部門抱團開火。現在不光部委,地方上也在入局。」

  丁奇頓了頓,拋出一個重磅消息:「沿清江的兩市一十三省,打算把『沿江高科技帶』這個國家級戰略,一直延伸到蜀都省。你想想,這是多大的一盤棋!」

  劉清明眼神一凝。

  吳新蕊去蜀都任一把手,這步棋的後手終於顯現了。

  兩市一十三省,那至少還得把清江的源頭也包括進來。

  「一旦規劃通過,相當於把東、中、西部徹底連為一體,形成一條貫通華夏的經濟大動脈!」丁奇的語速加快,透著興奮,「資金、人才、政策,要什麼有什麼。這可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大戰略!」

  「這是自然形成的大勢。」劉清明冷靜地接話,「蜀都省和江州市加入,對這個戰略有百利而無一害。內陸腹地,安全性高,經濟上也不會拖後腿,這就形成了強強聯合的多贏局面。」

  「是啊。」丁奇嘆了口氣,話鋒陡轉,「本來,這個案子牽扯到那位『大人物』的兒子,只要老頭子肯做個切割,擺出大義滅親的姿態,事情也就壓在一定範圍了。但他偏偏要硬保。」

  「他不能不保,不然就會授人以柄。」劉清明冷笑。

  「現在中組部和中紀委聯手出擊了。」丁奇說,「你們蜀都省現在是不是人人自危?那位大人物在任上提拔了多少幹部?拔出蘿蔔帶出泥。哪怕他自己清白,他也說不清楚了。」

  「他自己就有很大問題。」劉清明毫不掩飾自己的鋒芒,「光是一個兒子常年居港,他就洗不乾淨。到了他那個位置,還敢縱容家裡人搞『裸官』那一套,他想幹什麼?」

  「是啊,他想幹什麼?」丁奇幽幽地附和了一句,隨即苦笑,「這話,也就是你九爺敢說。」

  「不說他了。」劉清明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語氣轉硬,「老丁,我現在要錢。很多很多錢。」

  丁奇愣了一下:「你想搞錢,還怕沒辦法?沿江經濟帶一旦落地,隨便刮點油水都夠你們一個貧困縣吃飽了。」

  「我不要投資。」劉清明聲音斬釘截鐵,「我要的是國家的直接扶持資金。茂水縣的基礎設施需要動大手術,必須要有大筆資金的注入,進行最徹底的重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西部大開發專項資金,加上中央今年第一號文件的新農村建設資金,盤子確實夠大,基本能覆蓋你的要求。」丁奇分析道,「但是清明,你應該清楚,這兩項資金是最容易在下面被挪用和截留的。你想讓這麼多錢,每一次都不經過州里,直接打進你們縣的帳戶?絕不可能。」

  「雁過拔毛,規矩我懂。」劉清明眼神冷冽,「但我必須要爭取。你幫我盯緊點,報告我們馬上遞上去。」

  「行,我想想辦法。」丁奇一口答應,這就是交情。

  「還有個事。」劉清明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能不能讓部委發一份通知,要求對蜀都省尤其是金川州引進的重污染和高耗能企業,進行最嚴格的環評?」

  電話那頭猛地一靜。

  「你瘋了?」丁奇的聲音提高了幾度,「這是得罪全省幹部的事情!其他地方為了招商引資,千方百計地迴避環評、降低門檻。你倒好,主動向上面申請嚴查?你知不知道,這會斷了多少人的財路和政績?你會被全省的同僚孤立的!」

  「我知道。」劉清明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你圖什麼?」丁奇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你肯定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對不對?」

  劉清明看著桌上的地質災害分布圖,手指輕輕在一處斷裂帶上敲擊了一下。

  「我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劉清明一字一頓地說,「凍結未來兩年,茂水縣乃至周邊所有可能進場的外來投資和大型建廠計劃。」

  丁奇徹底糊塗了。

  「你一方面跟我要國家資金大搞基建,一方面又要把外來投資全部拒之門外?」丁奇的語氣里充滿了匪夷所思,「這不矛盾嗎?沒有產業,你的基建給誰用?」

  「不矛盾。」劉清明目光深邃,彷佛穿透了時空,「但我現在不能跟你解釋。」

  兩年。

  如果現在大肆招商引資,無數的廠房和項目就會在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

  而到了那一天,這些資金投入不僅會化為一片廢墟,更會成為無數生靈的墳場。

  他要用環保的藉口,把所有的投資卡死在門外。他只要國家的錢,建最堅固的路,修抗震級別最高的校舍!

  「你呀……」丁奇在電話里嘆了口氣,「行吧。環評這塊不歸我們發改委直接管,但我有門路去環保總局遞個話。不過我說,你既然這麼牛,你自己出面去找上面要政策不是更簡單直接?」

  劉清明靠回椅背,語氣突然變得無比正經:「老丁,那怎麼行。越級上報,那可是違反組織原則的。規矩不能破。」

  丁奇在電話那頭氣笑了:「你的規矩不能破,就讓我去破壞規矩是吧?」

  「誰讓你是我兄弟呢,還是你懂我。」劉清明大言不慚。

  「滾!」

  丁奇大笑著掛掉了電話。

  ...

  金川州委大院,一號樓。

  州委書記辦公室的門緊閉著。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卻壓不住房間裡令人窒息的沉悶。

  徐朗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端著那隻標誌性的紫砂杯。杯蓋輕輕刮擦著杯沿,發出細微的瓷器碰撞聲。

  李新成坐在對面的黑色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脊背挺得很直。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綠茶,熱氣已經散盡,一口沒動。

  兩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溫和。但在這種平靜之下,金川州的政治版圖已經裂開了一道深淵。

  317大案之前,這間辦公室里的氣氛絕不是這樣。那時,徐朗是一把手,李新成是二把手。

  兩人雖然分屬不同的陣營,但在金川州的一畝三分地上,合作算得上緊密。

  李新成給了徐朗足夠的尊重,徐朗也全力支持州政府的工作,雙方維持著一種微妙而穩固的平衡。

  現在,平衡被打破了。

  東川集團被連根拔起,萬氏兄弟戴著手銬被押往清江。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中央巡視組直接下到蜀都,在省政府大樓的會議室里,當著全省幹部的面,帶走了常務副省長聶鴻途。

  聶鴻途,是徐朗的「老領導」。

  樹倒了。猢猻不僅要散,還要防著被砸死。

  李新成親眼目擊了通梁鎮外暴民衝擊部隊防線的瘋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情的性質惡劣到了什麼程度。

  萬氏兄弟的靠山再硬,在國家機器面前也只是螳臂當車。

  蜀都省的政治生態,必將迎來一場大清洗。

  聶鴻途和省公安廳長宋海波,僅僅是個開始。

  李新成的態度變了。

  他不再跟隨徐朗的步調。在最近的幾次會議上,他開始在關鍵問題上提出截然不同的意見。

  更要命的是,新調任的州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馬勝利,旗幟鮮明地站在了徐朗的對立面。

  兩人聯手,在常委會上頻頻發難。

  每一次舉手表決,都在向外界傳遞一個明確的信號:徐朗,已經無法掌控金川州的局面了。

  班子不團結,是官場大忌。

  如果內部無法協調好,那就只能等著省委出手調整。

  李新成的算盤打得很精。他在逼省委做選擇題:是調整失去掌控力的一把手,還是換掉帶頭挑事的二把手?

  通常情況下,為了維護一把手的權威,省委可能會各打五十大板,甚至調走二把手。

  但現在不同了。馬勝利是清江省來的交換幹部,剛到任不久,沒有犯錯,省里絕不可能動他。

  而徐朗背後的聶鴻途已經倒台,誰還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死保徐朗?

  徐朗的位子保不住了。李新成要做的,就是在這艘船沉沒之前,把徐朗踹下去,自己拿穩舵盤。

  徐朗停下刮茶葉的動作,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李新成臉上。

  「新成同志,這麼著急?」徐朗的聲音很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李新成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迴避:「徐書記,目前的情況下,你應該主動向組織上提出來。那樣,大家面上都好看,你走得也會比較從容。」

  逼宮。

  沒有拐彎抹角,沒有官話套話,直接把刀子遞到了徐朗的手裡,讓他自己抹脖子。

  徐朗嘴角扯出一個冷淡的弧度:「難為你,還這麼為我著想。」他放下紫砂杯,身體微微前傾,「不過,新成同志,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就算我主動讓位,下去了,這個書記的位子,也不一定輪得到你來坐,你知道為什麼嗎?」

  李新成面色不改:「知道。我也是舊人。」

  「你既然知道,還這麼不遺餘力地在常委會上給我使絆子?」徐朗的語氣轉冷,帶著一絲譏諷,「你是不是有點過於操切了?搬起石頭,小心砸了自己的腳。」

  李新成換了個坐姿,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

  「徐書記,你沒明白重點。」李新成的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實處,「重點不在於我上不上。重點在於,你不能再待在這個位子上了。」

  徐朗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變得銳利:「哼。說得好像你是省委組織部部長一樣。我待不待得住,輪不到你來定性。」

  李新成沒有接這句氣話。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茶几的玻璃台面。

  「徐書記,你記不記得,劉清明到任茂水縣的那天,發生了什麼?」李新成拋出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徐朗眉頭微皺,沒有說話。

  李新成繼續說道:「那天,你和我都在州委大院等消息。按照規矩,他一個縣委書記上任,必須先來州里報到,由州委組織部談話,然後再送下去。可是結果呢?」

  李新成盯著徐朗的眼睛:「省委組織部的楊部長,親自護送劉清明,直接去了茂水縣。連金川州的地界都沒進,根本沒有來州里報到。」

  徐朗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又怎麼樣?特事特辦,他是從部委下來的,省里對他予以重視,有什麼奇怪的?」

  李新成看著徐朗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暗哂。死鴨子嘴硬。

  「當時,我也是這麼以為的。以為沒什麼大不了。」李新成嘆了口氣,「現在回過頭來看,我們都想錯了。人家楊部長那個舉動,根本不是給劉清明面子,而是在警告我們。」

  徐朗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你是說……劉清明是組織上派下來的?」

  「每名幹部都是組織上派下來的。」李新成糾正了他的措辭,「但劉清明不同。他明顯是帶著特定任務下來的。我們當初都以為,他這麼年輕,下到這種窮鄉僻壤,是來鍍金的,是來熬資歷的。」

  李新成搖了搖頭:「其實,人家根本就看不上這些東西。人家手裡握著的,是尚方寶劍。」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徐朗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他不是沒往這方面想過,但他不敢深想。一旦承認劉清明是帶著上方意志來清算的「欽差」,那就意味著金川州過去幾年的所有帳本,都要被翻出來曬在太陽底下。

  「你到底想說什麼?」徐朗的聲音透出一絲乾澀。

  「看在咱倆共事多年的份上,我給你個忠告。」李新成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徐朗,「陳長青被中央巡視組帶走調查,這說明什麼?說明人家已經不忍了,開始動真格的了。陳長青只是個紀委書記,他阻撓茂水縣的工程,人家轉手就把他停職。你作為一把手,在常委會上幾次三番壓制劉清明,你覺得你的下場,能比陳長青強多少?」

  徐朗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哼!少拿陳長青來嚇唬我。我有問題,你也一樣跑不掉!東川集團在金川州拿了多少工程?你這個當州長的,敢說自己乾乾淨淨?」

  李新成毫不退讓地直視著他。

  「我知道。我從沒想過迴避。」李新成語氣坦然,「但我表態了。我主動向馬勝利同志靠攏,我全力支持劉清明在茂水縣的工作。程立偉犯了那麼大的事,現在都能在茂水縣安穩當局長,為什麼?因為他站對了位置,幹了實事。我比他輕多了,我為什麼不能過關?」

  徐朗愣住了。他看著面前的李新成,彷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動作還真快呀。」徐朗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不是已經和他們達成什麼協議了?」

  李新成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苦笑:「協議?人家到現在還沒看上我呢。我這只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

  他收起笑容,臉色變得無比嚴肅:「但這是遲早的事。金川州的班子必須重組,一二把手中間,肯定要下去一個,給新局面騰位子。不是你,就是我。你到現在還看不清形勢,還死抱著那點可憐的希望不放,那就沒辦法了。」

  徐朗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胸膛劇烈起伏。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等組織上的決定。」徐朗一字一頓地說,聲音里透著困獸猶鬥的狠厲,「但我在這裡一天,就還是金川州委書記。常委會上,還是我主持。我要為金川的發展負責。你們想要倒行逆施,我不答應!」

  李新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憐憫。就像在看一個即將溺水,卻還死死抱住一塊鉛塊不放的人。

  「言盡於此。」李新成轉過身,向門口走去,「你好自為之吧。」

  他沒有再看徐朗一眼,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李新成一邊快步向電梯走去,一邊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手機。他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勝利同志,有空嗎?」李新成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熱絡。

  「州長啊,我在辦公室,什麼指示?」馬勝利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沒有指示。」李新成按下電梯的下行鍵,看著跳動的紅色數字,「我一會兒去你辦公室,有點工作上的事情,我們商量一下。」

  「好,我等你。」

  李新成掛斷電話,將手機揣回兜里。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他邁步走進去,看著緩緩閉合的不鏽鋼門,倒映出自己冷峻的面容。

  這一步很關鍵,能不能成功。

  他也沒有把握。

  但必須要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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