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岳終於把眼前的人和幾個小時前電話里的聲音徹底對上了。
「真是你。」
「是我。」
蘇寒朝他走過去,把油布帳冊、毒品樣品和備用電台遞出,「先交接。」
高海岳接過東西,卻沒有立刻低頭看。
他指了指滿地的武裝毒販,又指了指蘇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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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你們幹的?」
「我乾的。」
「你的人呢?」
「沒有人。」
「你剛才電話里說的『一個人』,不是行動代號?」
「就是字面意思。」
高海岳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跟在後面的十幾名武警戰士看向蘇寒的眼神,也從認出名人的驚訝,變成了看某種不講道理生物的震撼。
他們一路上已經做好打硬仗的準備。
彈藥帶滿,醫護組前壓,連擔架都多帶了四副。
結果趕到現場,敵人沒了。
他們唯一需要抬的,是那四個沒死透的毒販。
一名年輕戰士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掛著的八個滿彈匣,又看了看地上十八具屍體,心情一時很複雜。
這些彈匣背了十七公里山路。
最大的戰果,是成功把他的肩膀磨禿嚕皮了。
高海岳到底是中隊長,很快壓下震驚,開始組織人員封鎖現場、救治俘虜、清點毒品和排查炸藥。
蘇寒把自己掌握的情況逐項交代清楚。
「上游據點在野象谷北坡,人防工事改建,四個出口。主力都在這裡,洞裡可能還留有兩到三名看守。」
「東出口有絆線,南出口石壁內側有報警鈴。不要直接進,先聯繫境外執法力量協同處理。」
「帳冊里有國內接貨人的暗號和聯絡時間。今晚零點前,對方會在短波六點七兆赫頻段呼叫一次。你們可以利用這部電台反向布控。」
「木箱裡有炸藥,外接信號線已經斷開,但內部是否有延時裝置還不確定,讓排爆手處理。」
他說一條,高海岳身邊的參謀就記一條。
等所有情況交代完,高海岳才看向他胳膊上的傷。
「醫護兵,先給他處理。」
「不用,擦傷。」
「你跟我們回駐地。」高海岳道,「這麼大行動,你得做正式筆錄。還有你的身份、行動授權,我們要向上級核實。」
「核實可以走保密渠道,筆錄我會補。」
蘇寒把那支繳獲來的槍往前推了推,「我現在不能留。」
高海岳眉頭一皺:「為什麼?」
「還有事。」
他沒有說還有七個少年藏在斷崖上。
從始至終,七個人沒有露過面,沒有發出一聲,也沒有進入任何一名武警戰士的視線。
對這支支援部隊來說,今晚出現在白水溝的,自始至終只有蘇寒一個人。
高海岳還想再勸,蘇寒已經伸出手。
「現場和後續的人,交給你們了。」
高海岳看著那隻手,最終還是握了上去。
「這次算我們欠你一個大人情。」
「不是欠我。」
蘇寒看向騾背上那一袋袋毒品,「別讓這些東西進村、進學校、進任何一個普通人的家,就算還上了。」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往東側山林走去。
幾名武警戰士下意識讓開一條路。
有人想敬禮,又想到現場不能暴露身份,抬到一半的手停在胸前。
最後,還是那名參加過幽靈藍軍對抗演習的老兵站直身體,朝蘇寒的背影鄭重敬了一個軍禮。
旁邊的人也一個接一個站直。
蘇寒沒有回頭,只抬起右手,在肩側輕輕揮了一下。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
高海岳望著那片黑暗,半晌才低聲道:「以前總聽人說,全軍兵王不是比武比出來的,是一仗一仗打出來的。」
「我還以為有誇張。」
參謀看了眼滿地的武器和屍體。
「現在呢?」
高海岳沉默兩秒。
「現在我覺得,紀錄片拍得還是保守了。」
七百米外的斷崖後方,雷豹聽見三聲極輕的鳥鳴。
這是蘇寒約定的撤離信號。
七個少年立即收起望遠鏡和記錄本,沿著斷崖背面滑下去,悄無聲息地鑽進另一片林子。
他們繞了一個大圈,才在一條乾涸溪溝里和蘇寒會合。
直到看見蘇寒好端端站在面前,阿九一直繃著的肩膀才松下來。
阿潮張了張嘴,憋了一路的問題同時擠到嘴邊。
「教官,你從樹上跳下來那一下怎麼做到的?」
「你是不是早就算準手雷會掉進水溝?」
「那個大個子那麼壯,你一下就給撞飛了?」
「還有——你十二分鐘打二十二個,我們練到什麼時候才能到你一半?」
蘇寒一邊往傷口上撒藥粉,一邊看了他一眼。
「問題很多,說明看得不夠仔細。」
阿潮臉上的興奮忽然僵住。
蘇寒收好藥瓶,背起包。
「今晚每人寫一份觀摩總結,不低於三千字。」
「把對方的隊形、火力、錯誤,我每次轉移的目的,以及你們自己的判斷,全寫清楚。」
「少一個字,重寫。」
七個少年:「……」
剛才還震撼得熱血沸騰的心,瞬間涼了一半。
阿潮終於明白。
教官打二十二個武裝毒販,確實只用了十二分鐘。
可收拾他們七個,根本連槍都不用。
一句「三千字」,足夠團滅。
蘇寒沒有給他們討價還價的機會,轉身朝林子深處走去。
七個少年趕緊跟上。
身後,白水溝里的燈光越來越遠。
從支援部隊趕到,到完成交接,再到離開,蘇寒沒有多停一分鐘。
就像他今晚做的,不過是在邊境線上順手關了一扇不該打開的門。
而七個少年跟在他身後,誰也沒有再回頭。
他們知道,這一夜真正要記住的,遠不止蘇寒有多能打。
還有那條清清楚楚的界線——
什麼時候該看,什麼時候能出手,什麼時候必須讓自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