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十幾年毒,數次從警方圍捕里逃掉。
有人說他命硬,有人說他身上有山神護著,槍子繞著他走。
頌坤自己也信。
直到一顆子彈打碎他頭頂那塊岩石。
碎石擦著臉頰飛過,劃出一條血口。
他渾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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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站在溝底,槍口穩穩指著他。
「下來。」
頌坤低頭看了一眼。
十幾米高。
這個距離,對方如果想殺他,剛才那顆子彈打碎的就不會是石頭。
他咬了咬牙,忽然從胸前掏出一個黑色遙控器。
「都別活!」
木箱裡裝的不是機槍彈藥。
是用來毀貨和滅口的炸藥。
只要按下去,整條溝里的人、貨和活口都會一起被炸碎。
頌坤拇指狠狠壓下。
可按鈕沒有落到底。
槍聲先響了。
子彈穿透他的手掌,遙控器脫手飛出,撞在岩壁上,摔成幾塊。
頌坤慘叫一聲,另一隻手沒能抓穩,整個人從半山腰滾落下來。
他撞過兩塊凸起岩石,最後重重摔進溝底,腿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折著,當場昏死過去。
蘇寒走過去,先檢查了一遍遙控器碎片,又走到木箱邊,小心掀開蓋子。
他沒有動內部線路,只拔掉外接信號線,把整隻木箱拖到遠離貨物和傷員的位置。
做完這些,他抬腕看了一眼時間。
夜裡十一點零九分。
從第一聲槍響到現在,十二分鐘。
二十二名武裝毒販,十八人徹底失去生命體徵,四人重傷被俘。
七頭騾子都在。
三百多公斤毒品一袋沒少。
蘇寒身上只有兩處傷。
左上臂被流彈擦過,破了一層皮;右手虎口在奪機槍時被滾燙的槍管燙出一片水泡。
除此之外,連血都沒多流幾滴。
斷崖上,七個少年看著安靜下來的乾溝,半天沒有人說話。
剛才槍聲太響,他們的耳朵還在嗡嗡作響。
可真正讓他們失聲的不是槍聲。
是結果。
他們知道蘇寒很強。
全軍比武七連冠、昔日兵王、五〇二幽靈藍軍總指揮、扛著軍旗走過天安門。
每一個名頭,他們都聽過。
可名頭只是幾個字。
直到今天,他們才第一次看見,那些字落到真實戰場上,究竟是什麼樣子。
二十二個殺人不眨眼的武裝毒販,自動武器、手雷、機槍、炸藥一樣不少。
蘇寒一個人站在他們前面。
十二分鐘後,站著的還是蘇寒。
「這就是全軍兵王嗎……」青芽輕聲道。
兔子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全軍兵王應該有多厲害。
但他知道,自己如果是山裡的獵物,遇上這樣的獵人,連逃跑的念頭都不會有。
阿九盯著蘇寒胳膊上那道血痕,眼圈有些發紅,卻牢牢記著命令,沒有越過那根樹藤一步。
雷豹看見了,低聲道:「他沒事。」
「我知道。」
阿九吸了吸鼻子,「就是覺得,我們離他還太遠。」
「遠才正常。」李知舟合上已經寫滿十幾頁的本子,「要是訓練一年就能追上他,全軍比武的獎盃早該按箱發了。」
阿潮難得沒接話。
他還在回想蘇寒從樹上躍下、徒手壓住機槍的那一幕。
以前他總覺得教官罰他們跑五十公里、練到手腳發軟,是標準太變態。
現在他才明白。
變態的從來不是標準。
是制定標準的這個人。
山林北側,整齊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高海岳帶著先遣組終於趕到。
他們一路從青石埡口急行十七公里,翻過兩道山樑,身上的作戰服早已被汗水和露水浸透。
聽見白水溝方向爆發密集槍聲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不是零星交火。
其中夾雜著機槍長點射和手雷爆炸,強度足夠打一場小規模陣地戰。
高海岳一度以為,報信的人已經被對方咬住,只能靠地形苦撐。
他帶著隊伍一路跑,恨不得把最後幾公里直接從腳下抹掉。
可當他們距離乾溝不到五百米時,槍聲忽然停了。
停得乾乾淨淨。
沒有追擊,沒有零星補槍,也沒有人撤退的腳步。
整片山林只剩爆炸過後的回音。
「準備接敵!」
高海岳抬起拳頭,先遣組迅速散開。
兩名尖兵一左一右進入乾溝,其餘人交替掩護,夜視儀的綠色視野緩緩掃過前方。
剛轉過第一塊岩石,走在最前面的武警戰士突然停住了。
後面的人險些撞到他背上。
「怎麼了?」
「高隊……」
那名戰士聲音發乾,「你最好自己看。」
高海岳快步上前。
下一秒,他也停在原地。
乾溝里到處都是彈殼、碎石和被打斷的樹枝。
十八具屍體散落在岩石和貨袋之間,四名重傷的毒販被反綁著雙手,整齊放在一處避風的凹地里。
七頭騾子拴在樹邊,背上的防水袋已經割開一隻,露出裡面層層密封的白色晶體。
一挺機槍橫在地上,槍管還在冒煙。
十幾支突擊步槍被卸下彈匣,集中堆在北側出口。
整個現場,像是一場激烈戰鬥剛剛結束。
又像是有人提前把戰利品清點好了,只等他們來簽收。
一名武警戰士下意識數了一遍屍體,又數了一遍。
「不是說對方二十二個人嗎?」
「十八個死的,四個活的,正好二十二。」旁邊的人低聲道。
「我們的人呢?」
沒人回答。
因為他們一路進來,沒有看見任何己方人員。
就在這時,北側一塊岩石後傳來腳步聲。
所有武警戰士瞬間轉槍。
「別動!放下武器!」
蘇寒從岩石後走出來。
他先把槍口朝下,卸掉彈匣,拉動槍機退出膛內子彈,隨後將槍放在地上,雙手離開武器。
動作標準、從容,沒有半點慌亂。
高海岳借著戰術燈看清他的臉,整個人怔了一下。
後面幾個年輕戰士也愣住了。
「蘇……蘇寒?」
「真是蘇寒!」
「閱兵式上扛旗的那個!」
「全軍大比武七連冠!」
有人在入伍教育的紀錄片裡看過他,有人把他當年全軍比武的視頻翻來覆去研究過,還有一名老兵甚至參加過幽靈藍軍組織的對抗演習。
蘇寒那張臉太有辨識度。
哪怕此刻抹著油彩,滿身泥水,袖口還帶著血,也擋不住他們把他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