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十四個人終於怕了。
他們看不見對手，只能看見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可入口已經被枯木堵住，幾頭受驚的騾子又擠成一團，短時間根本沖不出去。
「把貨扔了！從西邊爬出去！」頌坤嘶聲喊道。
兩個馬仔立刻解開騾子身上的纜繩，想把貨袋推下溪溝，減輕騾子的負重。
蘇寒的槍聲再次響起。
兩人的手幾乎同時被子彈擊中，慘叫著倒在地上。
這一次，他沒有取命。
支援部隊需要活口，也需要完整的證據鏈。
但對方顯然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一名馬仔躲在木箱後面，掀開箱蓋，從裡面拖出一挺班用機槍。
他剛把槍架起來，巴隆已經撲過去，親自接過機槍。
「全都趴下！」
下一瞬，狂暴的火舌橫掃整片山壁。
石屑、樹皮、泥土被成片掀起。
蘇寒藏身的岩石被打得火星四濺，一道裂紋從正中崩開。
他被壓住了。
至少在頌坤等人眼裡是這樣。
「繼續打！別讓他抬頭！」
頌坤終於看見一絲突圍的希望，帶著四個人朝北側出口猛衝。
巴隆的機槍還在咆哮。
子彈像一條燒紅的鐵鞭，把北側山壁抽得碎石橫飛。
斷崖上，阿九臉色發白，死死咬著嘴唇。
她看不見蘇寒了。
那塊岩石周圍全是煙塵，任何人只要露出一點身體，都會被密集的彈雨撕碎。
「阿生，教官在哪？」
阿生沒有回答。
他的額頭貼著泥，臉上全是冷汗。
槍聲太密，爆炸後的回音又在兩面山壁之間來回震盪，他第一次分辨不出蘇寒的腳步。
「等等……」
「上面！」
兔子突然抬起頭。
蘇寒根本沒有被困在岩石後面。
機槍開火的第一秒，他就借著岩壁後的藤蔓攀了上去。
此刻，他正伏在離地七八米的一根橫生樹幹上，身體與樹影融成一片。
巴隆的火力全部壓在地面，沒有人抬頭。
蘇寒從樹上一躍而下。
他落在機槍手後方不到三米的地方。
巴隆聽見風聲，反應極快，猛地轉動槍口。
可機槍太重。
槍口只轉過一半，蘇寒手裡的短刀已經斬斷彈鏈，另一隻手抓住滾燙的槍管往下一壓。
巴隆怒吼一聲，鬆開機槍，一拳砸向蘇寒面門。
蘇寒偏頭避開，肩膀撞進他胸口。
「砰！」
近兩百斤的壯漢被撞得倒退三步，後腰重重磕在木箱上。
蘇寒沒有追擊，而是抬腳踢起地上的突擊步槍，順手接住。
槍聲再響。
正往北側出口沖的四個人，兩個當場倒下，兩個腿部中彈，翻滾著摔進溝底。
頌坤撲到一塊岩石後，險之又險地躲過一槍。
他回頭看去，臉上的兇狠第一次變成了真正的驚恐。
二十二個人。
開戰不到兩分鐘，只剩下七個還能站著。
他們不知道，如果不是蘇寒故意讓少年們多學習，他們二十二人，一分鐘內，早就沒了！
而那個攔路的人，除了左邊袖口被劃開一道口子，連步子都沒亂。
這根本不是一場交火。
是屠殺。
是一群拿著槍的人，被一個人堵在山溝里，一層一層地剝掉所有反抗的力氣。
「撤！分開撤！」
頌坤再也顧不上貨，轉身就往岩壁上爬。
巴隆撿起一把砍刀，帶著剩下幾個人朝蘇寒撲去，想替他爭取時間。
遠處山林里，忽然亮起兩道極淡的紅色信號光。
阿生道：「北邊有人！很多，腳步整齊，是支援部隊！」
雷豹估算了一下距離。
「至少還有十五分鐘。」
他重新看向乾溝。
那裡只剩七個敵人。
蘇寒換上最後一個彈匣，朝著撲來的幾個人走了過去。
一步。
又一步。
沒有等支援的意思。
巴隆第一個衝到蘇寒面前。
他沒有開槍。
剛才的交火讓他看明白了，跟眼前這個人比槍法，只會死得更快。
他手裡的砍刀又寬又厚，刀刃上還沾著不知道什麼人的暗褐色血跡。
一刀劈下來，帶著沉重的破風聲。
蘇寒側身讓過刀鋒，槍托橫著砸在巴隆手腕上。
「咔！」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巴隆卻像感覺不到疼，左手從腰後摸出一把匕首，反手刺向蘇寒肋下。
動作狠、快，沒有半點多餘。
他在戰場上活了十幾年，近身殺人的經驗比很多士兵打過的靶子還多。
可匕首剛遞到一半，蘇寒的左手已經扣住他的肘關節。
擰腰，轉身，往前一送。
巴隆整條胳膊被反折到背後，龐大的身體失去平衡，轟然砸在地上。
蘇寒膝蓋壓住他的肩胛，右手一推。
那把匕首脫手飛出，釘進旁邊樹幹，刀柄還在嗡嗡發顫。
從巴隆揮刀，到被按在地上，前後不過三秒。
斷崖上，阿潮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人剛才是不是很厲害？」
李知舟推了推眼鏡：「從動作看，受過系統軍事訓練，力量和反應都比普通人高很多。」
「那怎麼三下就沒了？」
「不是他不厲害。」
雷豹盯著蘇寒，緩緩道，「是教官太不講道理。」
這句話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
巴隆已經夠強。
可站在蘇寒面前，他就像拿著滿分試捲去挑戰出題的人。
努力值得肯定。
結果毫無意義。
剩下四名馬仔看見巴隆倒下，腳步明顯一滯。
就是這一滯，決定了他們的下場。
蘇寒從巴隆背上起身，槍口幾乎沒有瞄準的停頓。
四聲槍響。
前面兩人胸口中彈，仰面倒下。
後面兩人手裡的槍被擊落，一個肩膀中彈，一個大腿中彈，慘叫著撲進泥里。
蘇寒快步上前，踢開他們身邊的武器，用束帶把兩人的手反綁在背後。
至此，乾溝里還能自由行動的，只剩下正在攀岩的頌坤。
他已經爬到半山腰。
聽見下方槍聲停了，他甚至沒敢回頭，雙手死死摳住岩縫，手腳並用地往上躥。
只要翻過這片岩壁，後面就是密林。
只要進了林子，他就有機會逃回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