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長老站在一間密室內,面前擺著一枚傳訊玉簡,指尖按在玉簡上,面色陰沉。
他將今日發生的一切,一字一句地錄入玉簡,末了又補了一句:「此人識得兵主的『以身藏兵』,並且能輕易破去融兵之術。」
其修為深不可測,遠非半步神魔所能及。請宗門定奪。」
他按下玉簡,傳訊的光芒亮起,又緩緩熄滅。
他抬頭,望著窗外鐵鋒城的方向,目光陰沉:「一個來歷不明的強者,憑空出現在鑄鋒域,還掌握著兵主傳承……要麼是其他域的入侵前奏,要麼……」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就是沖著那處即將開啟的遺蹟來的。」
百鍊宗的太上長老,一夜間名動鐵鋒城。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第二日清晨,城中各處茶樓酒肆都在談論同一件事。
有人說起那位太上長老一掌抽出萬鍛聖宗護法的融兵之槍,說得繪聲繪色。
有人說起他渡劫鍛兵時,一柄帝兵憑空成形;也有人壓低聲音,討論另一個話題。
「聽說……萬鍛聖宗的護法長老都栽了跟頭,那位太上長老到底是什麼來頭?」
「誰知道呢。不過聽說天鑄盟和另外幾家大宗,昨夜都連夜發訊出去了。」
「發訊給誰?」
「給各域的大宗。說是鑄鋒域突然冒出一個不知深淺的強者,要各宗留意此人動向,查一查他是不是哪方派來的。」
「查到了嗎?」
「沒有。查遍了各域的人脈名冊,都沒有這個人。」
鐵鋒城中,那座最高的塔樓上,天鑄盟的執事站在窗前,望著百鍊宗的方向,目光凝重。他身後站著一名身著暗灰色長袍的老者,是天鑄盟在鑄鋒域的主事人之一。
老者開口,聲音低沉:「你昨日親眼所見,那人一把就抽出了萬鍛聖宗的融兵之槍?」
執事點頭:「是。而且他認出了那是兵主的『以身藏兵』。萬鍛聖宗的人都愣住了,當場沒敢再動手。」
老者沉默了很久,緩緩開口:「融兵之術是萬鍛聖宗的不傳之秘,他能一眼認出根源,還能隨手破去,說明他要麼是兵主傳承的正統傳人,要麼……」
「要麼什麼?」
「要麼,他就是沖著那處遺蹟來的。」老者說,「聖兵上階的遺蹟,整個萬兵之洲都沒有幾座。那座遺蹟再過不久就要開啟了,各域的大宗都在盯著。他這個時候出現在鑄鋒域,身上又帶著兵主的傳承……你說他是來做什麼的?」
執事沉默了片刻:「那我們要不要……」
「不急。」老者打斷他,「先看看他下一步的動作。如果他是沖著遺蹟來的,自然會露出馬腳。」
百鍊宗,密室中。
張遠盤坐在蒲團上,閉著眼,識海中那道新創的傳承紋路緩緩流轉。
他反覆推演著那道傳承的每一個節點,將鐵千秋的鑄器之術、兵主的鍛造法、淵寂的傳承,以及自己兩百二十一道傳承中所有的精華,一點一點地融入那道新的紋路之中。
那紋路在他識海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像是一柄正在被反覆鍛打的劍胚,逐漸顯露出鋒芒。
淵寂殘魂懸浮在密室角落,看著他識海中那道正在成形的傳承紋路,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你創的這道傳承,很完整。但你知道它缺什麼嗎?」
張遠沒有睜眼:「缺什麼?」
「缺人。」淵寂殘魂說,「傳承傳承,傳而承之。一道傳承只有被人修行,才能在這片天地中立足,才能引動萬兵之洲的大道感應。」
「你一個人握著它,它只是一道紋路。只有傳出去,讓更多人修行它,它才會真正成為這片天地的一部分。」
張遠睜開眼,沒有說話。
淵寂殘魂繼續說:「你需要在萬兵之洲中,尋找願意修行這道傳承的人。他們修行的越多,這道傳承在大道中的痕跡就越深,你與萬兵之洲大道的共鳴就越強。」
張遠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我知道該找誰了。」
他走出密室,穿過庭院,向宗門內院的方向走去。
他記得那柄斷劍中,鐵千秋留下的最後一段話。
「我這門鑄器之術,講究以身為爐,以血為火,以骨為料。我當年沒有傳人,死後傳承斷絕。你若能找到合適的後輩,將這門手藝傳下去。」
他感知著識海中,那道傳承紋路深處殘留的一縷氣息。
那是鐵千秋在斷劍中留下的血脈印記,只有他的血脈後裔才能感知到,也只有他的血脈後裔,才能修行這門鑄器之術。
那縷氣息的方向,指向百鍊宗內院的一間偏院。
張遠在偏院門口停下腳步。
院中,一個少年正蹲在地上,用一塊磨石打磨一柄殘缺的短刀。
他的動作很笨拙,力道用得不對,磨石在刀身上留下幾道歪歪扭扭的劃痕。
但他沒有放棄,反覆地磨,反覆地調整角度,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少年抬起頭,看到張遠站在院門口,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有些侷促地行禮:「太、太上長老……」
張遠看著那個少年,感知著他體內那縷與鐵千秋同源的血脈氣息,沉默了片刻,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弟子鐵小刀。」
張遠點了點頭:「你的刀,磨得不對。」
少年漲紅了臉:「弟子、弟子知道。弟子笨,學不會。」
「不是笨。」張遠說,「是沒人教你對的路子。」
他走進院中,在少年面前蹲下身,接過那柄殘缺的短刀,看了看刀身上的劃痕,「你這柄刀,是廢鐵打的。但廢鐵也能成器。關鍵在於,你用什麼火來燒它。」
少年愣愣地看著他。
張遠看著他,緩緩開口:「我這裡有一門鑄器之術,以身為爐,以血為火,以骨為料。你願意學嗎?」
少年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位傳說中的太上長老,沉默了很久,然後用力點頭:「弟子願意。」
偏院裡,鐵小刀蹲在那口破舊的鐵砧前,握著一柄比自己手臂還長的錘子,笨拙地掄了一下。
錘子砸在鐵坯上,偏了,擦出一溜火星。
他又掄了一下,還是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