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鋒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暮色將城牆染成一片暗紅。
他剛走到宗門門口,便感覺到了一股異樣的氣息。
宗門前的空地上,站著幾道身影,為首的是一個身形枯瘦的老者,穿著一件灰褐色的長袍,目光陰冷。
他身後,站著那名之前被打退的中年男子,以及兩名氣息深邃的隨從。
那中年男子看到張遠,瞳孔微縮,隨即向身旁的老者低聲說了幾句。
那枯瘦老者眯起眼,看著張遠,開口,聲音乾澀:「你就是百鍊宗那位太上長老?」
張遠沒有停步,繼續向門內走:「有事?」
那枯瘦老者冷笑一聲:「老夫是萬鍛聖宗的護法長老,姓杜。今日前來,是有一樁公案要問。有人報稱,你偷學了本宗的融兵入體之術。此事,你可認?」
張遠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融兵入體?」
那中年男子在一旁接口,聲音帶著幾分得意:「萬鍛聖宗的融兵入體之術,是萬鍛聖宗的不傳之秘。你一個外來的散修,怎麼會用?必然是竊取!」
張遠沒有理他,目光落在那枯瘦老者身上:「你說我偷了你們萬鍛聖宗的傳承。證據呢?」
杜長老哼了一聲:「當日你以融兵之術將聖兵融入他人體內,橫掃我宗之人,在場數十人都親眼所見。這還不夠?你若真是清白,便讓老夫搜一搜你的識海,看看你有沒有藏納本宗傳承。」
張遠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杜長老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心虛,踏前一步,周身氣息猛然爆發,半步神魔的威壓瀰漫開來,壓得周圍幾名百鍊宗弟子臉色發白。他冷聲道:「怎麼,不敢?」
張遠開口了,聲音平淡:「你的融兵入體之術,是萬鍛聖宗的?」
杜長老傲然道:「自然是本宗傳承千年的秘術。」
張遠點了點頭:「那你用一用,讓我看看。」
杜長老一愣,隨即冷笑:「好,讓你見識見識。」
他一步踏出,右手五指併攏,一柄通體漆黑的長槍憑空凝聚,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身軀。
他的氣息在長槍入體的瞬間猛然攀升,周身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光澤,然後一拳轟出,拳風裹挾著磅礴的力量,直擊張遠的面門。
「小心!」宗主從門內衝出,聲音帶著急迫,「萬鍛聖宗的融兵之術,能讓力量暴漲數倍——」
張遠神色平靜,仿佛沒有聽到這句話。
直到那一拳到自己面門的前一瞬,他方才陡然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把扣住了杜長老的拳頭。
「嘭——」
杜長老臉色一變,想要抽回手臂,卻發現那隻手像是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張遠握住他的手臂,輕輕一抖。
杜長老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柄融入身軀的長槍,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向外拉扯。
那柄長槍從他的手骨、經脈、血肉中一寸一寸地被抽離出來,仿佛有生命一般被強行拽出體外。他發出一聲悶哼,想要壓制那股力量,卻無濟於事。
「錚——」
那柄漆黑長槍從杜長老的身體中被完整地抽了出來,槍身上還殘留著溫熱的血跡,被張遠握在手中。
杜長老失去長槍後,氣息瞬間暴跌,踉蹌後退兩步,臉色慘白,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宗主站在門內,看著那一幕,嘴唇微張,說不出話來。
那些百鍊宗弟子們站在原地,看著張遠手中那柄長槍,沒有人敢出聲。
張遠低頭,看著手中那柄漆黑長槍,目光在槍身上那些紋路上掃過,沉默了片刻,低聲說了一句:「原來是兵主傳承當中的『以身藏兵』。」
杜長老的瞳孔猛然收縮:「你……你怎麼知道?」
他身後的中年男子臉色也變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張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抬起頭,看著杜長老,目光平靜:「你萬鍛聖宗的融兵入體之術,源頭是兵主的『以身藏兵』。」
「但你們只學了一個皮毛,連藏兵與血脈的契合都做不到,強行融兵,經脈受損,壽命折損。這門術法在你們手裡,是暴殄天物。」
杜長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遠將手中的長槍隨手一拋,那柄長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杜長老腳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槍還你。」張遠說,「帶著你的人離開。」
杜長老看著腳邊那柄長槍,又看著張遠,聲音乾澀:「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張遠已經轉身,向門內走去。
他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篤定:「以你的修為,還沒資格知道。」
杜長老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內,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柄長槍,沉默了很久,最終彎腰撿起長槍,轉身,帶著身後的人灰溜溜地離開了。
鐵鋒城的暮色落下來,將百鍊宗的門匾染成一片暗紅。
宗門的弟子們站在門內,看著那道背影走遠的背影,久久沒有散去。
鐵鋒城的夜色落下來,百鍊宗大殿中的燈火徹夜未熄。
宗主坐在主位上,幾位長老分坐兩側,殿門緊閉。
沒有弟子在外走動,所有人都知道,今晚這一場密議,關係著百鍊宗的存亡。
一位長老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震動:「今日那位太上長老,一把抽出萬鍛聖宗護法的融兵之槍,又點破那是兵主的『以身藏兵』……」
「他的來歷,恐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另一位長老接口:「他若真是兵主傳承的嫡系,怎麼會屈居我們百鍊宗做太上長老?」
「你們說,他會不會是其他域派來的?」
此言一出,殿中安靜了一瞬。
宗主看著說話的那位長老,緩緩開口:「如果是其他域的人,他大可不必留在我們這裡。以他的煉器之術,在哪個域都能立足。」
那位長老不說話了。
另一位長老低聲說:「那他……到底圖什麼?」
殿中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與此同時,萬鍛聖宗在鐵鋒城的分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