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瑩的腳步停在了大殿中央。她的裙擺還在身後微微晃動,但她的人已經僵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從頭到腳每一塊肌肉都凝固在原地。
她的目光穿過大殿中繚繞的檀煙,穿過跪在地上的柳謹,穿過坐在一旁的李文松,最後直直地、毫無緩衝地,撞上了那個安然坐在紫檀木椅上的男人。
陸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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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裡,姿態隨意而從容,脊背靠著椅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端著茶杯,杯沿正好舉到唇邊。
他的目光也正看向她,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長的微笑,像是在看一個闊別已久的故人,又像是在欣賞她此刻呆若木雞的模樣。
徐清瑩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空白了。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下翻飛了兩下,然後又眨了眨眼,像是懷疑自己的視線出了問題。
緊接著,她抬起手,那隻手在微微發抖,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用手背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揉到眼眶都有些泛紅了才停下。
她重新睜開眼,再次看向那個男人。
他還在!
不是幻覺,不是心魔,不是修煉無情道走火入魔生出的妄念!!
是他本人!!!
活生生地坐在那裡,連端著茶杯時小拇指微微翹起的弧度都跟記憶中一模一樣。
徐清瑩的心臟在胸腔里狠狠地蹬了兩下,像是有一頭被關了許久的困獸在拼命撞擊籠門。那兩下跳動又急又重,撞得她胸口發悶,呼吸都為之一滯。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這種心臟不受控制的感覺,這種血液一瞬間湧上頭頂的感覺,這種讓她整個靈魂都在震顫的感覺。
洛秋姍臉上掛著得體而溫和的微笑,抬手向陸清安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語氣親切而自然:「徒兒,你來得正好,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你陸叔。」
徐清瑩猛地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師尊。
她的脖子轉得又快又僵,幾乎能聽到骨節發出的「咔」的一聲輕響。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頭霧水的表情,那雙清冷的眼眸中翻湧著一種排山倒海般的震驚和荒誕感。
她在心中發出了一聲足以震碎山河的尖叫。
師尊剛才說什麼?陸叔?讓她管這個曾經同床共枕的男人叫陸叔?!
角落裡的李文松已經從捂嘴變成雙手齊上,兩隻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縫間漏出極細微的「嗤嗤」聲。
他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肩膀劇烈地上下抖動,臉憋得通紅,眼角的皺紋都笑了出來。
「好傢夥!這一幕有點戲劇性啊!這把狠狠吃瓜了!」他在心中瘋狂地吶喊著,恨不得當場掏出一把靈瓜子來嗑。
而跪在地上的柳謹,此刻的表情比任何人都要精彩。
他的目光在自己師妹和那個姓陸的男人之間瘋狂切換,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師妹看那個男人的眼神,根本不是看一個陌生人該有的樣子!
那裡面有震驚,有慌亂,有不敢置信,還有一種他從未在師妹眼中見過的、極為複雜的情緒波動。
不是!師妹看著這傢伙的表情怎會如此!難道兩人認識?!
柳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洛秋姍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
她看著徐清瑩,發現自己的徒兒根本沒有在聽她說話。
徐清瑩的目光像是被釘在了陸清安身上,移都移不開。那眼神太複雜了,複雜到洛秋姍這個做師尊的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徒兒,你怎麼了?」洛秋姍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疑惑和關切。
徐清瑩猛地回過神來,像是被人從夢中驚醒。
她飛快地將目光從陸清安身上撕開,轉向自己的師尊,臉上擠出一抹明顯的、遮掩性的尷尬笑容:「沒事……」
她的聲音有些發乾,說完之後連自己都覺得假。
洛秋姍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她看看徐清瑩,又看看陸清安,然後再次看向徐清瑩,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認識你陸叔?」
徐清瑩聽到「陸叔」兩個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那絲若有若無的苦笑還是從齒縫間漏了出來:「師尊,您和這位……陸叔很熟?你們是什麼關係?」
她特意把「陸叔」兩個字咬得很重,重到像是在咀嚼一塊嚼不爛的骨頭。
她必須問清楚!
師尊到底知不知道這個男人的來歷?
如果不知道,那師尊為什麼要讓她叫他陸叔?
如果知道,那師尊又為什麼要以這種方式介紹他?!
「怎麼回事!他居然也來了鴻蒙聖界?!」徐清瑩的內心在翻江倒海,無數念頭在她腦海中碰撞交織:「最重要的是,師尊為何要我管他叫陸叔?!這輩分不就出問題了嗎!!!」
她想起自己當初告別的場景。
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她以為飛升鴻蒙聖界就是永別,她以為拜入冥帝聖宗、修煉無情道就能徹底斬斷那段塵緣。
她甚至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在無情道中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把那些牽絆、那些溫柔、那些午夜夢回時還會隱隱作痛的記憶,全部斬得一乾二淨!
「明明我已經決定忘掉他!現在我還怎麼繼續修煉無情道啊!!!」徐清瑩在心中發出了一聲崩潰的吶喊。
無情道,斬斷七情六慾,斷絕一切塵緣牽絆。
可這個男人就在她面前,就在她師尊的殿中,正端著一杯茶笑眯眯地看著她。
她怎麼斬?她拿什麼斬?她連挪開視線都做不到。
洛秋姍笑道:「你陸叔剛加入我們冥帝聖宗,他的天賦極其特殊,可以說是史上最強!所有規則修煉到了完美境界!」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陸清安,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敬畏,然後又轉回來看著徐清瑩,加重了語氣:「最重要的是,他的實力極其強大!普通的大道境之人,在他面前過不了一招!」
這句話她說得底氣十足。
她可是親身體驗過的。
她說「普通大道境過不了一招」,已經是往低了說、給大道境這個群體留面子了!
然而,這話聽在柳謹耳朵里,卻是另一種效果。
柳謹再也忍不住了。
他本來跪在地上,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來,臉上寫滿了不服氣和質疑。
他可以接受師尊對這個男人態度特殊,也可以勉強接受叫他一聲「陸叔」,但他絕對不能接受師尊把一個永恆境修士吹得比大道境還強。
這已經不是偏愛的問題了,這是在挑戰整個鴻蒙聖界的修煉常識!
「師尊!真有人能將所有規則修煉到完美境界?!」柳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而且,哪怕真如你所說,他也不可能比大道境強!」
規則再多也是規則,大道再少也是大道。
規則是溪流,大道是汪洋,溪流再多也不可能比汪洋更深。
這是鴻蒙聖界無數先賢驗證過的真理,怎麼可能有例外?
洛秋姍的目光緩緩轉向柳謹。
她沒有立刻發火,只是用一種極為平靜的眼神看著自己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但那平靜之下,壓著的是幾乎要溢出眼眶的無語。
「我還是往低了說!你師尊我也接不了他的招啊!!!」她在心中無聲地咆哮著,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宗主的風度。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低喝出聲:「怎麼!你質疑為師?!」
這一聲低喝雖然音量不高,卻蘊含著一股暗沉的威壓,大殿中的空氣都在她這一喝之下微微震顫。
柳謹被這股氣勢壓得肩膀一縮,剛剛抬起來的腦袋立刻又低了下去,幾乎要貼到地面。
他的後背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徒兒不敢!」
徐清瑩站在一旁,看著師尊訓斥師兄,又看了看安然坐在椅子上始終不發一言的陸清安,心中的疑問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濃。
她和柳謹一樣無法理解。
陸清安確實很強,在九方十域的時候,就已經是無敵的存在!
但他再強也是永恆境,永恆境怎麼可能比大道境還強?!!
更何況師尊是什麼實力?!!
修煉了二十種大道、黑暗大道登峰造極的巔峰強者,整個鴻蒙聖界能勝過她的人都不多!!!
一個永恆境修士,憑什麼讓師尊如此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