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帝聖宗,宗主殿。
安靜來得猝不及防。
柳謹那句「我剛才咒罵的人是負了師妹的傢伙」說完之後,大殿裡的空氣就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柳謹跪在地上,胸口還在因為剛才的激動而微微起伏,但他的表情已經從委屈變成了困惑。
他發現自己說完那句話之後,師尊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而那個姓陸的永恆境修士端著茶杯的手似乎也頓了一下。
他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但他本能地感覺到,有什麼事情不對勁。
洛秋姍舉在空中的拳頭緩緩放了下來。她看看自己徒弟,又看看陸清安,眉頭微微蹙起,眼神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陸清安的因果感知不會出錯,他說柳謹與他有因果糾纏,而柳謹又說自己咒罵的是負了她徒弟的人,這兩件事之間,莫非真的有什麼關聯?
而坐在椅子上的李文松,此刻的反應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要大。
李文松剛才一直在看熱鬧。
但當他聽到柳謹喊出那句話的時候,他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把手中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茶水都濺出來了幾滴。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目光刷地轉向陸清安,瞳孔里翻湧著一種被突然點醒的震撼與明悟。
「等等!」李文松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所有的碎片在這一瞬間全部拼在了一起,「這裡發生的一切事情,難道都在陸哥的布局之中?!」
他從踏入冥帝煉丹公會開始回想。
陸哥為什麼要加入冥帝聖宗?為什麼要找洛秋姍切磋?為什麼切磋完之後不急著走,偏偏留在這宗主殿裡喝茶聊天?
然後柳謹就突然闖進來了,然後柳謹就莫名其妙地把陸哥當成了情敵,然後柳謹就說出了那個「負了師妹的傢伙」……
每一步都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對了!一定是如此!」李文松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看向陸清安的目光已經從敬佩變成了膜拜,再從膜拜變成了近乎狂熱的崇拜,「從這小子進來這裡就特別巧合!如今這小子說的負心人,莫不是和陸哥有關?!甚至就是,陸哥?!!!」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李文松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點燃了。
他想起了陸哥在切磋結束後對他說的那四個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他當時以為陸哥只是在說那場切磋,現在看來,他太天真了。
陸哥說的「一切」,根本不只是切磋,而是從踏入冥帝聖城開始到現在發生的每一件事,全部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好傢夥!陸哥已經強大到在鴻蒙聖界都能布局多年了嗎!!!」李文松攥緊了拳頭,手心裡全是汗。
能夠提前布局到這個程度,說明陸哥在鴻蒙聖界的影響力早就已經滲透到了連他都不知道的層面。
柳謹的師妹,冥帝聖宗宗主的親傳弟子,如果連這條線都是陸哥早年布下的。
陸清安沒有注意到李文松那副熱血沸騰的表情。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柳謹剛才說的那句話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杯沿,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好傢夥,不能這麼巧吧。」他在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
儘管已經有了某種隱隱的預感,但他還是決定先確認清楚。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柳謹身上,語氣平靜地問道:「你師妹姓甚名誰?」
柳謹還跪在地上,聽到這個問題微微一愣。
他不明白這個永恆境修士為什麼突然問起師妹的名字,但看到師尊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他還是不情不願地開口回答了。
他的語氣生硬,像是在完成一項被迫的任務,但說到師妹的名字時,那股硬邦邦的語調還是不自覺地軟了幾分:「徐清瑩!」
三個字。
就三個字。
陸清安瞬間伸手捂住了額頭。
那隻手撐在眉骨上方,將他的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個微微抽搐的嘴角。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像是在消化一個讓他措手不及的事實。
「不是!這天底下怎麼有這麼巧的事情!」陸清安在心中發出了一聲哭笑不得的感嘆。
他剛才還在想不能這麼巧,結果這巧合偏偏就是真的。
徐清瑩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任何因果規則的輔助就能在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清冷如霜的面孔。
洛秋姍一直盯著陸清安,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聽到「徐清瑩」三個字時那一瞬間的反應,捂額頭、嘴角抽搐、沉默不語。
這些細微的表情變化在旁人看來或許算不上什麼,但洛秋姍是何等人物?
她活了無盡歲月,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更何況此刻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這個男人身上。
「陸道友,你這是怎麼了?」洛秋姍微微側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和一絲隱隱的不安。
她的直覺告訴她,陸清安這個反應絕對和她的徒弟徐清瑩有關。
陸清安放下了捂著額頭的手,抬起頭來。
他的表情已經從方才的哭笑不得變成了一種複雜的平靜,嘴角掛著一抹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的苦笑。
他看著洛秋姍,忽然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道友,你相信緣分嗎。」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種不可抗力表達無奈的認可。
「其實發生這種事情也正常,」陸清安在心中梳理著前因後果,那些原本散落在記憶中的碎片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拼湊成一幅完整的圖畫,「我就說她那天怎麼突然跟所有人告別,原來是找到了上來鴻蒙聖界的通道了!那通道就是我那前妻使用過,而且加入冥帝聖宗之事,也因為上來的地方離這裡近,一切也就順起來了。」
他早該想到的。
洛秋姍聽到「緣分」二字,眉頭皺得更緊了。
陸清安剛才還在說因果糾纏,現在又突然扯到了緣分,再加上他對「徐清瑩」這個名字的反應,種種跡象指向了一個她不太願意面對的方向。
她的嘴唇微微抿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試探和遲疑:「你這意思了……」
話還沒說完,大殿之外忽然傳來了一道清亮而急促的女聲。
「師尊!師兄是否在此?剛才師兄突然跟我說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那道聲音如同山間清泉擊打玉石,清脆中帶著一絲清冷,卻又不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一種淡淡的、骨子裡透出來的疏離。
聲音的主人顯然在殿外,語調中帶著幾分不悅和困惑,像是在追著一個把她惹惱了的人過來的。
殿門沒有關。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大殿門口。
那是一個穿著素白長裙的女人,身量纖細,腰肢不盈一握。
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畫中仙子,眉眼之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清冷之氣,但那雙眼睛卻並不空洞,眼波流轉間,有著世間女子獨有的靈秀和鮮活,只是被一層淡淡的寒霜覆蓋著,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不是別人,正是徐清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