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安微微皺眉,目光落在了柳謹身上。
「怎麼感覺這小子要弄我?」他在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已經微微眯了起來。
他和柳謹今天是第一次見面,之前無冤無仇,沒有任何交集,那這道指向自己的因果波動是怎麼回事?
他不是一個喜歡猜的人。
既然有疑慮,那就直接看。
眼眸半眯的瞬間,他體內的因果規則已經無聲無息地發動了。
那種力量不需要任何手印或咒語來催動,只需他心念一動,天地間一切因果聯繫的脈絡便會在他眼前展開,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金黑色巨網。
而這面巨網中,任何與他相關的因果線,哪怕再細如蛛絲、再遠如隔世,也逃不過他的洞察。
他的目光穿過了因果的交織,落在了柳謹身上,開始檢索與這個人相關的一切因果。
他的身體驟然繃緊,後背挺得筆直,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般直直射向陸清安,眼中翻湧著驚愕、憤怒和戒備,聲音幾乎是脫口而出:「你對我發動因果規則?!」
他修煉的雖然不是因果大道,但作為冥帝聖宗宗主的親傳弟子,他對各種大道和規則的感知力遠超普通修士。
因果規則發動時那種被窺視的微妙觸感,他太熟悉了。
那是有人在用因果之力探查自己,赤裸裸的,毫不遮掩。
陸清安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呦呵,感知力可以啊。」他心中輕贊了一句。
他方才雖然沒有刻意隱藏因果規則的波動,但以他的掌控力,普通大道境修士根本察覺不到才對。
柳謹能在第一時間感知到並鎖定來源,這份敏銳確實配得上冥帝聖宗宗主親傳弟子的身份。
但意外歸意外,陸清安絲毫沒有被人抓包的尷尬。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柳謹,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晚輩。
柳謹被他這副「看了你又能拿我怎樣」的坦然態度氣得牙根發癢。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洛秋姍,抬手指著陸清安,咬著牙告狀,語氣裡帶著三分憤怒七分委屈:「師尊!他對我不敬!!!」
他跪在地上,用手指著一個「永恆境」修士,向師尊控訴對方對他不敬。
這個場景若是讓不認識的人看到,一定會覺得滑稽至極。
一個大道境強者,居然要向師尊求助來對付一個永恆境修士?
但柳謹此刻顧不上什麼面子不面子了。被人用因果規則窺探,這是任何一個修士都無法容忍的冒犯。
「怪不得師尊如此對他!原來這小子修煉出來了因果規則?!」柳謹在心中急速轉著念頭,越想越覺得自己看清了真相:「該死!修煉出來就修煉出來唄!這小子對我使用,難道是特意炫耀給我看?!」
因果規則,那是鴻蒙聖界公認最難修煉的規則之一,比他的黑暗規則都稀罕得多。
一個永恆境修士能修煉出因果規則,確實有資格驕傲。
但拿因果規則來窺探他,這不是赤裸裸的示威是什麼?!
然而,洛秋姍的反應完全出乎了柳謹的預料。
她沒有皺眉,沒有質問陸清安,甚至連一絲意外都沒有。
她只是轉過頭,狠狠瞪了柳謹一眼,語氣里滿是不耐煩和理所當然:「讓你陸叔看看又怎麼了!少你一塊肉嗎?!!!」
柳謹的表情凝固了。
他跪在地上,張著嘴,瞪著眼,臉上的委屈、憤怒、震驚和不甘全部攪在了一起,擰成了一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師尊和陸清安之間來回跳躍,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更讓他崩潰的是,師尊在吼完他之後,轉臉看向陸清安時,瞬間換上了一副溫柔的微笑,語氣也變得和煦如春風:「道友,你隨便看!」
那語氣,那神態,那微笑,她分明是在對陸清安說。
我徒弟就是你的晚輩,你想怎麼看就怎麼看,不用顧忌我!
柳謹的內心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看著自己師尊那張笑語嫣然的臉,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師尊!我才是你徒弟啊!你幹嘛!!!」
數千年的師徒情分,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剛認識不到半天的男人?
他被人用因果規則窺探,師尊不但不幫他出頭,反而說「讓你陸叔看看又怎麼了」?
這還有天理嗎?
這還有王法嗎?!
陸清安看著柳謹那張憋屈到快要爆炸的臉,表情依舊平靜。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語氣不疾不徐地解釋道:「我只是覺得你這徒弟似乎與我有什麼因果糾纏,看看罷了。」
他說的是實話。
他發動因果規則本就不是為了炫耀或示威,而是因為感應到了那道指向自己的因果波動。
到了他這個層次,任何一絲異常的因果牽動都值得警惕,更何況這道因果還帶著一股不善的氣息。
洛秋姍聞言,臉上的微笑頓時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認真的意外之色。
她知道陸清安不會無的放矢。
這位可是將三千多種規則全部修煉到極致的存在,他的因果規則感知絕對不會出錯。
既然他說有因果糾纏,那就一定有!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柳謹,眉頭擰成了一個嚴厲的弧度,聲音也跟著沉了下來:「你有因果規則,那此感應該是沒錯了!」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愈發銳利,像是要將柳謹整個人都看穿,「孽徒!你難道以前見過你陸叔?!」
柳謹跪在地上,被師尊那道審視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
他只覺得自己今天簡直倒霉透頂,先是師妹要修無情道,然後又莫名其妙多了一個永恆境的「陸叔」,現在又被師尊懷疑自己以前得罪過這傢伙。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頭的憋悶,語氣生硬地吐出三個字:「沒見過!!!」
他是真的沒見過。
他可以對著天道發誓,在今天踏入宗主殿之前,他從未見過這個姓陸的男人。
雖然對方確實長了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但他柳謹的記性不至於差到連見過的人都不記得!
洛秋姍盯著徒弟看了片刻,從他那倔強而坦然的眼神中確認了他沒有說謊。
但陸清安的因果感知也絕不會錯,既然因果糾纏確實存在,而柳謹又沒見過陸清安,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她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右手再次攥成了拳頭,這一次的力道比上一次更重,指節泛白的範圍從關節一直蔓延到了整個手背。
她的聲音冷得像一把剛從寒冰中抽出的刀:「定然是你心裡不服!在咒罵你陸叔!!」
話音未落,她已經舉起了那隻攥得緊緊的拳頭,拳頭上縈繞著肉眼可見的黑暗之力,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在一瞬間驟降了幾分:「我看你是真的迫不及待接受我的管教了!!!」
柳謹跪在地上,看著師尊那隻高高舉起的拳頭,後背的汗毛齊刷刷地豎了起來。
他太了解自己的師尊了!
她不是說說而已,她是真的要揍他。
黑暗大道的掌控者親自出手「管教」,那滋味他嘗過一次就再也不想嘗第二次。
他幾乎是扯著嗓子喊出來的,聲音裡帶著被冤枉的委屈和不顧一切的急迫,連敬語都顧不上用了:「我沒有!我剛才咒罵的人是負了師妹的傢伙!!!」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洛秋姍舉在空中的拳頭停住了。
她微微偏頭,眉頭緩緩蹙起,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和困惑。
負了你師妹的傢伙?你師妹什麼時候被人負過?
她帶自己那徒弟修行這麼多年,從未聽她提起過任何與情傷有關的事情。
陸清安端著茶杯的手,也在這時微微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