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大殿之中,氣氛猛地一靜。
柳謹猛地瞪大雙眼,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師尊。
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半天沒能發出聲音。
但他的內心已經在瘋狂地咆哮,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不是!師尊!您讓我叫一個永恆境……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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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境!連一條大道都沒有修煉出來的永恆境!在鴻蒙聖界的修煉體系中,這種修為的修士在他這種大道境強者面前,就算不畢恭畢敬地喊一聲「前輩」,至少也該平等論交!
可現在師尊居然讓他管這個人叫「叔」?還說什麼「就當是為師命令」?
他柳謹修行數千年,修煉出了好幾種大道,是冥帝聖宗宗主洛秋姍的親傳弟子,放眼整個鴻蒙聖界也是響噹噹的天才人物。
他憑什麼要管一個永恆境修士叫叔叔?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翻湧的念頭強行壓了下去,臉上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試探著開口說道:「師尊,他不是永恆境嗎?而我早已經修煉出了幾種大道!再者就是年齡......」
他頓了頓,目光在陸清安身上快速掃了一眼,像是在丈量什麼,然後小心翼翼地繼續道:「我可以勉強當他哥,讓他喊我一聲大哥,你看……」
話還沒說完,洛秋姍的袖袍猛地一甩。
那截素白的雲袖在空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起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將大殿中的檀煙震得四散飛濺。
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冷峻的弧度,眼中射出的光芒又冷又硬,像是兩柄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戳在柳謹臉上。
「讓你喊陸叔就喊陸叔!你屁話怎麼這麼多!」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結結實實地砸在柳謹的天靈蓋上。
她是真的生氣了。
不是因為柳謹頂撞她,而是因為柳謹在陸清安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質疑她的地位。
她已經親身體驗過這個男人的恐怖,深知他那永恆境外表下隱藏的是何等毀天滅地的力量。
這樣的人,她讓她徒弟喊一聲「陸叔」,難道還委屈了柳謹不成?!
柳謹被師尊這一聲怒斥震得肩膀一縮,臉上的苦笑徹底僵住了。
他垂下眼瞼,不敢再直視師尊的目光,但心中那股不服氣的火焰反而燒得更旺了。
「難道師尊真的喜歡他?!」這個念頭再次浮上心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刺眼:「不能吧!這我接受不了啊!!!」
他認識師尊數百萬年了。
在他的印象中,師尊從來都是清冷孤傲的,對所有男人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從不假以辭色。
那些追求過師尊的強者,不乏修煉了數十條大道的頂級存在,甚至還有排名前三聖宗的太上長老,師尊連正眼都沒瞧過他們一眼。
可今天,師尊不僅對一個剛認識的男人笑臉相迎,還為了這個男人對自己這個親傳弟子橫眉冷對,這算什麼?
難道師尊真的動了凡心?而且動的對象還是一個永恆境?!
洛秋姍看著柳謹那副倔頭倔腦、滿臉寫著「我不服」的樣子,目光陡然沉了下來。
她活了多少年了?什麼樣的心思看不穿?這小子嘴上喊苦,心裡分明還在腹誹。她不能讓陸清安覺得,她連自己的徒弟都管不住!
「怎麼!不聽我的話了?」洛秋姍的聲音冷了下去,冷到了冰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冒著森森寒氣:「既如此,那你就別當我徒弟了!!!」
她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宗主殿中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抽乾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柳謹的雙膝,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砸在了地上。
「噗通」一聲悶響,墨玉地面都被他的膝蓋撞出了兩道細微的裂痕。
他跪在那裡,方才那股倔強和不甘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他仰頭看著師尊,眼中的震驚和不服已經全部化為了惶恐,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和哀求:「師尊!我聽你的還不成嗎!莫要再說這種話了……」
他知道師尊說得出做得到。
冥帝聖宗宗主洛秋姍,從來不打誑語,她說逐出師門就一定會逐出師門。
這麼多年的師徒情分,不可能因為這種荒唐的理由就斷了。
這個代價,他付不起!
就在這師徒二人僵持不下的時候,陸清安開口了。
他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表情依舊平靜,既沒有被柳謹的冒犯所激怒,也沒有因為洛秋姍的維護而得意。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語氣隨意而從容,像是在勸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道友無需如此,以後我跟這位道友各論各的就行。」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柳謹叫不叫他「陸叔」對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事實上也確實不重要,他是來冥帝聖宗辦事的,不是來認親的。
一個大道境的年輕人叫他叔叔還是叫他道友,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但這話落在柳謹耳朵里,卻是另一種味道了。
柳謹跪在地上,側過頭看了陸清安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五味雜陳:「好一個各論各的!但我不想跟你各論各啊!!!」
各論各的?那豈不是他管陸清安叫道友,師尊管他叫道友,他們三個人之間的輩分就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更重要的是,師尊剛才那番話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在她心裡,這個永恆境的男人是比她這個親傳弟子更重要的存在。
就算陸清安說各論各的,師尊能答應嗎?
果然,洛秋姍根本沒有接陸清安「各論各的」這個話茬。
她轉過頭看向陸清安,臉上的寒霜在轉頭的瞬間便消融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帶著歉意的苦笑:「讓道友見笑了,這孽徒平日裡頑劣慣了,等我有空,定然多管教管教他!」
說到「管教」兩個字的時候,她的右手猛地攥成了拳頭。
那隻白皙纖細的手攥緊時,指節發出「咔咔」的脆響,關節處泛起一層淡淡的青白。
與此同時,她斜過眼,冷冷地瞪了柳謹一眼。
那眼神中的寒意,比方才甩袖時更盛三分,像是在看一塊需要反覆錘鍊的廢鐵。
柳謹的身子猛地一抖。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就像老鼠見了貓,兔子見了鷹。
他跟師尊修行數千年,太清楚這個眼神意味著什麼了。
「管教」這兩個字從師尊嘴裡說出來,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上一次師尊說要「管教」他,他在黑暗領域裡被關了整整三個月,出來的時候走路都是飄的。
想到這裡,他連忙把頭低了下去,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墨玉地磚的縫裡。
但他的腦子並沒有因為低頭而停止運轉,反而轉得更快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今天闖進宗主殿的真正目的,不是為了跟一個永恆境修士爭風吃醋,而是為了師妹!
他連忙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洛秋姍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和懇求:「師尊!師妹之事,你看……」
洛秋姍聞言,眉頭微挑,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太大變化。
她這次沒有生氣,也沒有甩袖,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漠然:「我管不了!你自己看著辦吧!你若真有那個本事,自己得到你師妹芳心就是!」
她說得乾脆利落,擺明了是不想摻和這件事。
弟子要修無情道,她這個當師尊的當然心疼,但她能做的已經都做了。
勸也勸了,說也說了,甚至想過用各種方式讓她改變主意,但徒弟鐵了心要走這條路,她能怎麼辦?
至於柳謹對徐清瑩的那份心思,她當然早就看在眼裡,可感情這種事,旁人再著急也沒用。
柳謹聞言,臉上的期盼瞬間垮了下來,嘴角浮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他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後腦勺,那個動作里滿是年輕人特有的窘迫和無奈:「我自己肯定是做不到了……若是有師尊幫忙,或許還能成。」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心的懇求,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沮喪。
他追求師妹已經幾百年了,幾百年來,他挖空心思討好她,變著花樣送她天材地寶,甚至為了她特意去修了好幾門自己不擅長的大道,只為了能在修煉上給她提供一些指點。
可師妹對他始終客氣而疏離,永遠保持著那道恰到好處的禮貌距離,不遠不近,不冷不熱,讓他連表白的勇氣都攢不起來。
「誒!都追求師妹幾百年了!一點成果都沒有!」柳謹在心中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那嘆息里滿是無法言說的挫敗感和自我懷疑:「難道師妹在下界的時候,遭受過情傷?該死!讓我知道是誰讓師妹如此,我定饒不了他!!!」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掠而過,卻帶著一種近乎暴戾的殺意。
師妹是他在歷練時帶回來的,那時候的她才剛剛來到鴻蒙聖界,而那時她似乎就已經執意要踏上無情道這條絕路。
如果不是被人傷過心,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柳謹沉浸在自己的憤怒和猜測中,完全沒有注意到,坐在師尊旁邊的那個男人,忽然變了眼神。
陸清安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在方才那一瞬間,他的靈覺深處忽然傳來了一道微弱的波動。
那是一股極淡、極遠的因果線在輕輕顫動。
到了他這個層次,任何一絲因果的牽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而這道因果線所指向的方向,分明就是跪在地上的柳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