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江城到沙海
清晨五點，武漢的天空還是深邃的墨藍，東湖水面平滑如鏡，倒映著零星未熄的燈火和一抹將醒未醒的魚肚白。
彭磊和劉藝菲的新家此刻卻已亮起了溫暖的燈光。
主臥里，劉藝菲正對著穿衣鏡做最後的檢查。
她穿了一身淺卡其色的棉麻質地帶帽休閒連身褲，裡面是白色T恤。
腳上是舒適的運動鞋，長發在腦後扎了個清爽的丸子頭，臉上只塗了防曬和淡色唇膏，看起來像個準備去遠足的大學生，清新又利落。
旁邊攤開的行李箱裡，物品井然有序，最上面放著她的護照包和一個眼罩—眼罩上還繡著一隻慵懶的貓咪側影。
彭磊從衣帽間走出來，他選了一件軍綠色的工裝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下身是深色休閒褲和徒步鞋，背上一個輕便的雙肩包，手裡還拿著兩人的太陽帽。
「都齊了？再想想，充電器、轉換頭、常備藥、防曬————還有你的「舒克」。」
他走到床邊，拿起一個半舊不新、毛茸茸的貓咪玩偶，塞進劉藝菲隨身的小背包側袋。
那是她養的第一隻貓「舒克」的卡通形象玩偶，旅行常伴。
劉藝菲轉過身，看著他的動作，眼裡漾起溫柔的笑意：「齊啦齊啦，彭磊同學，你從昨晚到現在已經核對八遍了。」
她接過帽子扣在自己頭上，叉踞起腳艷另一預扣在彭磊頭上，順手替他理了理額前微亂的頭髮。
「放鬆點，我們是去度蜜月，不是去荒野求生。再說了，「東東號」上什麼沒有？」
「東東號」這個名字從她嘴裡自然地說出來，帶著一種家常的親切感。
那是彭磊四年前購入的灣流G650ER公務機，登記命名時，他用了劉藝菲當時剛養不久、最愛窩在他電腦鍵盤上的那隻英短藍貓「東東」的名字。
劉藝菲還記得他當時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叫藝菲號」太直白，歸墟號」又太工作。東東也是我們家的重要成員，而且這個名字————聽起來比較有福氣，東方既白嘛。」
她當時笑了好久，心裡卻甜得像浸了蜜。
這些年，這架飛機載著她往返過不少國內外劇組和活動，她熟悉它如同熟悉自家的客廳。
「我這不是怕劉老師您旅途有絲毫不適嘛。」彭磊扶正帽子，湊近她，故意壓低聲音，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畢竟，這可是我們第一次，以夫妻的名義，搭乘我們的東東號，飛向那麼————特別的地方。」
劉藝菲耳朵微微一熱，心裡卻因「我們的」三個字泛起漣漪。
她輕推他一下：「少來這套。酒店、行程單都在你那個文件袋裡吧？助理們的呢？」
「都在。小楊和小林那邊我也確認過了，他們直接去機場跟我們匯合。」
小楊是彭磊用了多年的生活助理，一個機靈周全的男生。
小林則是陳止希從自己團隊裡撥給劉藝菲的臨時旅行助理，心思細膩，擅長安排瑣事。
有他倆在，能省去無數麻煩。
五點半，預約的高德專車準時抵達樓下。
兩人拖著行李箱下樓，司機是個沉默穩重的老師傅，幫忙把行李搬上車。
車子駛出小區，街道空曠寂靜，只有清潔工掃地的沙沙聲和早班公交車的引擎聲。
「有點不真實，」劉藝菲靠在彭磊肩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輪廓，熟悉的高樓、橋墩、過早攤位的輪廓在晨霧中顯得有些陌生，「前幾天還在婚禮上，昨天還在和爸媽舅舅他們吃湯圓，今天就要飛非洲了。」
「要的就是這種跳躍感。」彭磊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從最熟悉的人間煙火，直奔最原始的星辰曠野。中間還得在阿布達比停一下，緩衝緩衝，也讓東東號」歇歇腳加個油。」
「阿布達比————」劉藝菲眼裡泛起好奇，「謝赫扎耶德清真寺，是不是真的像照片裡那麼宏偉潔白？還有那個八星皇宮酒店，據說金子用得毫不心疼？」
「去了就知道了。反正時間充裕，隨你逛。」彭磊捏了捏她的手心，「不過說好了，在阿布達比主要是放鬆調整時差，別急著跑景點，累著自己。我們有的是時間。」
「知道啦，彭總。」劉藝菲拖長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腦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我保證不逞強，一切聽從彭導指揮。」
抵達天河機場公務機樓時，天色已蒙蒙亮。
小楊和小林已經等在專用入口處。
小楊二十五六歲，穿著合體的深藍色Polo衫和卡其褲，背著一個看起來很能裝的專業攝影背包。
小林則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扎著利落的馬尾，笑容甜美，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和一個厚厚的皮質文件夾，穿著舒適的平底鞋和方便行動的褲裝。
「磊哥，茜茜姐！早！」兩人迎上來，自然地從彭磊手中接過登機箱。
「都準備好了？」彭磊問，語氣是慣例的確認，並非不信任。
「都好了，磊哥。東東號」機組凌晨三點就完成了航前檢查和補給，蘇珊姐說咖啡機都調試到最佳狀態了。阿布達比那邊的接機、酒店套房、還有預訂的觀光車，半小時前最後確認了一遍，一切就緒。」小楊匯報得簡潔清晰，透著年輕人特有的幹練。
小林則轉向劉藝菲，語速輕快：「茜茜姐，我按照止希姐給的備忘和您平時的習慣，又額外備了一些東西。您常用的那款保濕面膜和頸部舒緩凝膠我帶足了量，分裝好了。還有，您上次說飛機上乾燥，我準備了這個新的可攜式加濕器，很小巧。阿布達比這兩天的詳細天氣和著裝建議我整理成簡表，發您微信了。另外，您讓我提醒磊哥帶的那個防噪音耳塞，我也多備了一副新的。」
她說話條理分明，眼神明亮。
「太好了，小林，辛苦你了，想得真周到。」劉藝菲真心道謝，心裡感嘆陳止希推薦的人果然靠譜。
通過專用的安檢通道，過程迅速而安靜。
很快，四人便來到了停機坪。
晨曦微光中，機身上，「東東號」三個行書漢字飄逸灑脫，下面是一行花體的英文「DONGDONG」。
機尾上，除了必要的註冊號，還漆著一個可愛的、簡筆畫風格的貓咪頭像，正是按照劉藝菲手機里「東東」本尊的照片設計的，圓臉大眼睛，帶著點睥睨眾生的傲嬌感。
劉藝菲每次看到這個塗裝都想笑，心裡又軟軟的。
舷梯已放下，機組人員機長、副駕和乘務長蘇珊正站在艙門旁微笑等候。
「彭先生，劉小姐，新婚快樂！歡迎回家。」
蘇珊笑著微微鞠躬，用了回家這個詞，格外貼心，「機組已準備完畢，航程大約九小時二十分鐘，我們將直飛阿布達比國際機場。今天高空氣流平穩，應該是一次舒適的飛行。」
「蘇珊姐，早，又要麻煩你們了。」劉藝菲笑著回應，和彭磊一起登機。
踏入機艙，熟悉的氣息和布局讓人瞬間放鬆。
機艙內部是幾年前由劉藝菲參與敲定的設計：主色調是溫暖的淺駝色和灰藍色，搭配胡桃木飾板。
前部是四個可完全放平成床的ClubSuit座椅，中間是對坐的沙發區，配有固定桌板，方便用餐或工作。
後部是相對私密的休息區，有長沙發和獨立的衛生間。
整個空間談不上極度奢華，處處透著精心考慮的舒適和實用性。
「哇，蘇珊姐，鬱金香好漂亮！」劉藝菲驚喜道。
「祝賀你們新婚，希望你們喜歡。」蘇珊微笑道，「按照劉小姐您平時的習慣，早餐準備了蝦餃、燒賣和雞絲小米粥，還有新鮮水果。彭先生的是咖啡、培根煎蛋三明治和沙拉。需要現在用，還是稍等一會兒？」
「現在吧，有點餓了。」劉藝菲在靠窗的一個座位坐下，熟練地調整好座椅角度和腿托，又把那個貓咪眼罩放在手邊小桌上。
彭磊則在她斜對面的位置坐下，對蘇珊點點頭：「我也現在用餐，謝謝。」
很快，精緻的餐點被送來。
劉藝菲小口吃著熱乎乎的蝦餃，看著窗外機場漸漸甦醒的忙碌景象。
地勤車穿梭，遠處的客機開始排隊起飛。
彭磊一邊喝咖啡，一邊用平板快速瀏覽著新聞和幾封需要他知曉的郵件。
小楊和小林坐在稍後一些的座位，也各自安靜地用餐或檢查設備。
飛機緩緩滑行，進入跑道，加速，然後以一種舉重若輕的姿態平穩躍入逐漸明亮的天空。
輕微的失重感過後，飛機開始平穩爬升。
劉藝菲望著窗外，看著熟悉的武漢城市景象越來越小，長江如帶，樓宇如積木，最終被一層輕紗般的雲海徹底覆蓋。
「真的出發了。」她喃喃道，心裡湧上一股混合著期待、雀躍和一點點告別慣常生活的奇異感覺。她轉過頭，發現彭磊也正看著她，眼神溫柔。
「感覺怎麼樣，彭太太？」他問，聲音裡帶著笑意。
劉藝菲臉微紅，這個新鮮的稱呼無論聽多少次，還是在私密空間裡從他口中說出來，總能讓她心跳快半拍。
「感覺不錯，彭先生。」她鎮定了一下，抿嘴笑，「就是有點遺憾，東東本尊不能跟著來。」
她養的那隻叫東東的貓，此刻正由阿姨照顧著，在四合院家享福。
「它來了怕是要嚇壞，還是在家當霸王比較合適。」彭磊笑道，「等我們回去，給它帶點非洲的貓薄荷？聽說某些品種挺帶勁。」
「你敢！」劉藝菲嗔道，「帶壞了它，撓你沙發。」
兩人說笑間，飛機已進入平飛狀態。
用完早餐，蘇珊撤走餐具，詢問是否還需要什麼。
彭磊讓她準備了兩杯溫水。
「要不要看部電影？還是睡一會兒？」彭磊問劉藝菲。他知道她有時在飛機上不容易入睡。
劉藝菲搖搖頭，從隨身小包里拿出那本《北非史話》，「我看會兒書。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彭磊確實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他調整了一下座椅，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上飛機的衛星網絡，開始審閱艾瑪發來的關干基金法律架構的最新簡報。
機艙里安靜下來，只有輕柔的背景音樂、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書頁翻動聲。
看了一會兒書，劉藝菲有些倦意襲來。
她放下書，拿起眼罩戴上，調整座椅到更傾斜的角度。
彭磊注意到她的動作，停下手中的工作，輕聲對蘇珊說：「麻煩拿條毯子給我太太。
「」
蘇珊很快送來一條柔軟的羊絨毯。
彭磊接過，起身輕輕蓋在劉藝菲身上，細心地掖了掖邊角。
睡夢中的劉藝菲似乎感受到了，無意識地朝他這邊側了側身，嘴唇微微動了動。
彭磊凝視了她安靜的睡顏幾秒，才坐回自己的位置，繼續工作，敲擊鍵盤的聲音明顯更輕了。
飛行過半，劉藝菲醒了過來。
她摘掉眼罩，揉了揉眼睛，發現身上蓋著毯子，旁邊的彭磊還在對著電腦屏幕微微蹙眉。
「我睡了多久？」她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一個多小時，剛好。」彭磊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喝點水？」
「嗯。」劉藝菲坐直身體，接過他遞來的溫水喝了幾口，看向窗外。
下面是浩瀚無垠的雲海，在陽光下翻滾如銀色波濤，看不到任何地面景象。
「到哪兒了？」
「應該剛過西安上空不久。」彭磊看了看時間，「還有大概五個小時。無聊嗎？」
「不無聊。」劉藝菲搖搖頭，重新拿起書，卻沒什麼心思看。她忽然想起什麼，眼睛轉了轉，「彭磊，我們玩個遊戲吧？」
「什麼遊戲？」彭磊挑眉，饒有興致。
「猜猜看，等我們到了非洲，第一個讓你哇」出聲來的會是什麼？是金字塔，是獅群，還是維多利亞瀑布？」她托著腮，眼神狡黠。
彭磊假裝認真思考：「嗯————以我對自己的了解，可能是開羅機場海關排隊的人龍？」
劉藝菲被他逗笑：「能不能有點浪漫細胞！」
「好吧，」彭磊從善如流，「我猜是在撒哈拉沙漠邊緣，看到夕陽把沙丘染成血紅色的那一刻？」
「這個答案還算合格。」劉藝菲滿意地點點頭，「那我猜你第一個哇」，可能是看到我穿著事先準備好的、適合沙漠拍照的某條紅裙子的時候。」
她說完，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眼神飄向別處。
彭磊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起來，笑聲愉悅：「劉老師，你這是在給我布置哇的KPI嗎？不過————」
他傾身向前，隔著中間的小桌板，壓低聲音，「我敢保證，不止第一個哇」，可能很多個「哇」，都會是因為你。」
劉藝菲臉上飛起紅霞，伸手隔著桌子輕拍了他胳膊一下：「油嘴滑舌！不理你了，我繼續看書。」
話雖如此，她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書頁上的字一個也沒看進去。
接下來的飛行時間在閒聊、小憩、看書和偶爾處理事務中平靜度過。
蘇珊提供了精緻的午餐和下午茶點。
當廣播裡傳來機長準備下降的提示時，窗外已然換了一番景象。
下方不再是雲海，而是一片無垠的土黃色沙漠，邊緣鑲嵌著寶石般的蔚藍海水的波斯灣。
城市輪廓在沙漠與海水之間拔地而起，那些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和獨特的伊斯蘭風格建築群，宣告著阿布達比到了。
「東東號」即將降落，請系好安全帶。」蘇珊柔聲提醒。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阿布達比國際機場的跑道上。
透過舷窗，能感受到外面炙熱的空氣在跑道上方微微扭曲。
艙門打開，一股乾燥的熱風湧進來，與機艙內的涼爽形成鮮明對比。
「歡迎來到阿布達比，彭先生，劉小姐。」蘇珊微笑道，「祝你們蜜月愉快。我們機組會在這裡待命，隨時準備下一段航程。」
「謝謝，辛苦了。」彭磊和劉藝菲道謝後，帶著小楊和小林走下舷梯。
一輛黑色的奔馳V級豪華商務車已等候在旁，司機是位穿著整潔白袍、笑容可掏的當地男子，用流利的英語問候並幫忙安置行李。
坐進涼爽的車內，劉藝菲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極具未來感的城市景觀，棕櫚樹、噴泉、閃閃發光的玻璃幕牆交相輝映，與剛剛離開的江城武漢仿佛是兩個星球。她悄悄握住了彭磊的手。
「累嗎？」彭磊問。
「還好，有點興奮。」劉藝菲眼睛亮晶晶的，「我們先去酒店？」
「嗯，先去酒店安頓，休息一下，傍晚涼快些再出去逛逛。今晚帶你去吃地道的阿拉伯燒烤，看城市夜景。」
車子駛向市中心的海濱區，那裡矗立著無數奢華酒店。
他們的目的地是著名的阿聯皇宮酒店，並非入住那昂貴的宮殿主體，而是旁邊同樣屬於酒店管理、更為私密現代化的宮殿公寓套房。
從下車到進入寬敞得驚人的套房，金碧輝煌又不失雅致的裝飾、無處不在的殷勤服務，還是讓劉藝菲暗自咋舌。
套房擁有一個巨大的陽台，正對著蔚藍的波斯灣和無邊泳池。
海風拂面，帶著微鹹的氣息。
「這view，絕了。」劉藝菲趴在陽台欄杆上感嘆。
彭磊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頭：「喜歡嗎？彭太太的蜜月第一站。」
「喜歡。」劉藝菲側頭，臉頰蹭了蹭他的，「就是太奢侈了。
「一輩子就這一次蜜月，奢侈點怎麼了？」
彭磊理直氣壯，「再說，接下來要去草原住帳篷，算是提前補償。」
想到即將到來的非洲之旅，劉藝菲心裡充滿了期待。
這奢華的阿布達比，就像一道精緻的前菜，恰到好處地吊起了胃口，也讓他們從繁忙的婚禮和家庭聚會中徹底抽離，真正進入只有彼此的蜜月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