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家宴 共患難

2026-08-19 07:11:33 作者: 短腿小核桃
  第410章 家宴 共患難

  正月十五,元宵節。

  武漢的冬末春初,長江水裹挾著上游未化的冰雪寒氣,沉默而浩蕩地東去。

  江灘公園裡,枯了一冬的柳枝,遠看仍是灰濛濛一片,但若湊近了,指尖便能觸到那些嫩芽苞堅硬外殼下,一絲不甘寂寞的柔軟。

  彭磊和劉藝菲位於武昌東湖之濱的新家,今天將迎來婚後的第一場家庭聚會—元宵團圓飯。

  這套占據頂層一隅的大平層,是彭磊和劉藝菲10年的手筆,坐落在武漢公認的頂級濱湖社區。

  房子擁有近三百七十度的環幕景觀,尤其是主客廳那面巨大的、略帶弧度的落地窗,將煙波浩渺的東湖一角以及遠處珞珈山鬱鬱蔥蔥的輪廓,毫無保留地框成了一幅四季流轉的天然畫卷。

  自從決定在這裡安下新婚的第一個小窩,劉藝菲便悄悄開始了她的改造工程。

  她花了幾個月,拉著劉小麗逛遍了武漢的大小家居買手店和花市。

  下午四點多,門鈴響了第一聲,清脆悅耳,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劉藝菲正在檢查餐桌上的鮮花擺設,聞聲立刻放下手裡調整角度的銀柳,臉上綻開一個明亮的笑容:「肯定是外婆他們到了!」

  她快步走向玄關,彭磊也從書房走出來,順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

  門開處,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劉藝菲的外婆。

  老人家快八十多了,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成一個圓潤的小髻,用一枚素雅的碧玉簪子固定著,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她穿著一件簇新的暗紅色萬字不斷頭紋樣的織錦緞棉襖,外罩一件深灰色的開司米開衫,下身是同色的羊毛褲,腳上是千層底的黑布棉鞋,手裡穩穩地拎著一個原色的老式竹編食盒。

  她身板挺直,眼神清亮,看見外孫女,臉上每一條皺紋都舒展開來,笑成了慈祥的菊花。

  「外婆!路上辛苦啦!快進來,外面有風。」劉藝菲連忙上前,一手接過食盒,一手攙住外婆的胳膊,動作自然親昵。

  「不辛苦,坐你小舅的車,舒服得很。」


  外婆拍拍她的手,自光卻已經越過她,落在後面的彭磊身上,上下打量著,越看笑意越深。

  「彭磊啊,氣色也好!嗯,這成了家的人就是不一樣,看著更穩當了。」

  彭磊趕緊彎腰從鞋櫃裡拿出準備好的軟底拖鞋,恭敬地放在外婆腳邊:「外婆,您穿這個,暖和。小心門檻。」

  「哎,好,好孩子。」外婆換鞋的動作慢而穩,眼睛卻一直笑眯眯地看著這對璧人。

  跟在後面的是小舅舅劉建軍和舅媽沈薇。

  劉建軍約莫五十六七歲,身材保持得很好,沒有常見中年人的發福跡象。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為合體的深藏青色羊絨西裝,裡面是淺藍色的府綢襯衫,沒打領帶,領口松著第一顆扣子,既顯正式又不失隨和。

  鼻樑上架著一副纖薄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溫和而銳利,頭髮用髮蠟打理得一絲不亂,通身上下散發著大型國有銀行高層管理者特有的嚴謹、沉穩與精幹氣質。

  他手裡提著一個高端超市標誌的精緻紙袋,笑容含蓄而有度。

  「茜茜,彭磊,恭喜喬遷新居,也算是補上溫鍋了。」劉建軍聲音不高,語速平穩,將紙袋遞過來,「知道你們什麼都不缺,帶了些空運過來的靜岡網紋瓜和淡雪草莓,飯後解膩。」

  「小舅您太客氣了,快請進。」彭磊接過,手感沉甸甸,冰涼。

  舅媽沈薇則顯得年輕時髦許多,看上去也就五十出頭。

  她妝容精緻,皮膚保養得極好,梳著利落的鎖骨發,發尾微微內扣。

  身上穿著一套香芋紫色的針織套裝,質地柔軟貼服,外搭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手裡提著兩個精美的禮袋一一看便是茅台酒的專屬禮品袋,以及一個裝著進口車厘子和紐西蘭金果的豪華果籃。

  她未語先笑,聲音清脆悅耳:「茜茜!彭磊!新婚快樂!上次婚禮那場面,我的天,我跟建軍坐在親友區第二排,看得是眼花繚亂,心潮澎湃!光顧著看明星和感動了,都沒逮著機會跟你們好好說上話。今天可算能安安生生吃頓團圓飯,說說話啦!」

  「舅媽快進來,外面冷。」劉藝菲笑著挽住沈薇的胳膊,「您今天這身真好看,這紫色特別襯您。」


  「是嗎?去年在米蘭買的,就等著合適場合穿呢!」

  沈薇笑容更盛,一邊換鞋一邊打量著玄關和客廳,「嚯!這房子!這視野!絕了!建軍你看,這弧面玻璃,這湖景,無敵了!」

  劉建軍已經走到了客廳中央,目光專業地掃過戶型、朝向和窗外的景觀,微微頷首:「樓王戶型,名不虛傳。景觀、私密性、建築質量都是頂級的。彭磊,入手時機也好,這類資產抗風險能力強,保值增值屬性非常突出。」

  彭磊謙和地笑笑:「主要是當時喜歡這裡安靜,臨水,能讓人靜下心來想事情。運氣好罷了。」

  眾人簇擁著外婆在客廳沙發主位上坐下,外婆坐進去,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劉藝菲早已泡好了外婆最喜歡的明前西湖龍井,用的是她陪嫁帶來的一套甜白釉玉蘭杯,茶湯清亮,香氣撲鼻。

  「外婆,您喝茶,小心燙。」劉藝菲半跪在沙發邊的地毯上,將茶杯輕輕放在外婆面前的雞翅木小茶几上。

  「好,好。」外婆接過,抿了一小口,目光卻一直跟著外孫女轉,滿是疼愛。

  劉建軍和沈薇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落座。

  沈薇立刻被角落裡那棵茂盛的龜背竹吸引了:「茜茜,這龜背竹養得真好!葉子油亮亮的,有什麼秘訣?我辦公室那盆都快被我養禿了。」

  「舅媽,其實就是見干見濕,偶爾給點薄肥,主要是這個位置散射光好。」劉藝菲一邊回答,一邊示意彭磊把水果拿去廚房清洗準備。

  剛把外婆安頓妥帖,茶香裊裊升起時,門鈴又響了。

  這次是彭建國和陳輝到了。

  彭建國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無紡布環保袋,袋子裡似乎還有動靜,傳來輕微的撲騰聲和水聲。

  他另一隻手還拎著幾捆用稻草繩扎著、帶著泥點的紅菜蔓和藜蒿,一看就是起了大早,專門去白沙洲大市場或某個相熟農戶那裡淘來的最新鮮貨色。

  他今天也特意穿了件簇新的藏藍色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

  陳輝則穿著得體的墨綠色羊絨連衣裙,外罩一件黑色長款大衣,頭髮燙了優雅的卷,顯得精神又利落。

  「爸!媽!快進來,東西給我。」彭磊快步迎上去,接過父親手裡那袋活物和蔬菜,又去接母親手裡的東西。

  「爸,媽!」劉藝菲也趕緊過來,接過那個一看就很沉的保溫桶,「呀,這麼重,媽您一路抱著多累。」

  「不累不累,」陳輝換著鞋,嗓門清亮,「這保溫桶效果好,在酒店燉了一下午的湯,一點熱氣都沒散。茜茜你摸摸,還燙手呢!」

  她說著,先跟客廳里的劉藝菲外婆熱情地打招呼:「阿姨!您老身體硬朗!我是彭磊媽媽陳輝,上次婚禮上匆匆忙忙的,也沒好好跟您說說話!」

  又對劉建軍和沈薇點頭微笑:「建軍,小沈,你們都到了啊,真好!」

  劉小麗是最後到的,她手裡也拎著幾個雅致的禮盒,還有一瓶包裝簡約卻不失格調的義大利安東尼世家「古道探索」干紅。

  她一進門,先跟彭建國陳輝寒暄兩句,便直奔母親身邊:「媽,路上有點堵,您等急了吧?喲,這茶真香,茜茜泡的?」

  「不急,跟你陳阿姨說著話呢。」外婆拉著女兒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一時間,原本寬的客廳因為聚滿了人而顯得格外熱鬧溫馨。

  彭磊打開了嵌入式音響,播放著舒緩的爵士樂作為背景音,音量調得極低,剛好不會干擾談話。

  劉藝菲和彭磊像兩隻忙碌而快樂的工蜂,穿梭在客人之間,端上早已準備好的各式茶點。

  「這房子,真是沒得挑。」劉建軍又打量了一圈,以他評估資產的眼光說道,「不僅是硬體,軟裝搭配也很有品味,冷暖調和,剛柔並濟。彭磊,菲菲,你們這審美是在線的。」

  「小舅您過譽了,都是藝菲的功勞,我就是個甩手掌柜。」彭磊笑著給劉建軍續上茶。

  沈薇的注意力則在生活細節上:「這地毯是土耳其的吧?這花紋,這質感,我在伊斯坦堡大巴扎見過類似的,價格不菲呢。菲菲你真會搭,這顏色一下子就把整個客廳提亮了,還不突兀。」

  「舅媽您真是行家,」劉藝菲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這確實是止希姐去土耳其出差時幫忙挑的,她眼光毒。」

  外婆聽著大家誇讚房子,目光卻始終慈愛地流連在外孫女和孫女婿身上,這時慢悠悠地開口道。

  「房子啊,就是個殼子。再大再好,沒人氣,也是冷冰冰的。關鍵看裡面住的人,是不是一條心,是不是熱熱乎乎地過日子。我看菲菲和彭磊,就是一對兒暖人心的。」

  老人家的話樸素卻直達本質,眾人都笑著點頭稱是。

  陳輝坐不住了,起身道:「你們先聊著,我去廚房看看火。湯應該差不多了,我再把魚收拾了。」她是個實幹派。

  「親家母,我幫您。」劉小麗也站起來,跟著陳輝往廚房走。

  兩位母親雖然之前因為孩子有過接觸,但像這樣在家庭廚房裡搭檔還是頭一遭。

  廚房是開放式的,寬明亮,配備了頂級廚電。

  陳輝系上自帶的碎花圍裙,儼然一副大廚架勢。

  她打開那個景泰藍保溫桶的蓋子,濃郁的、帶著藥材清香的雞湯味瞬間瀰漫開來,金黃的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亮晶晶的油花。

  「這湯燉了四個鐘頭,骨頭都酥了,最是補氣。」

  劉小麗則熟練地洗菜、切配,她刀工不錯,紅菜薹掐得長短一致。

  「陳姐你這湯燉得真地道,一看就是老火湯。茜茜跟著你,有口福了。

  「哪兒的話,藝菲這孩子懂事,手也巧,上次去我們那兒,還給我做了個柚子茶呢。

  「」

  陳輝一邊處理彭建國帶來的那條活蹦亂跳的胖頭魚,一邊說,「我們彭磊啊,以前就知道工作,家裡不開火。現在好了,有藝菲照顧,我也放心。」

  「茜茜也是,以前拍戲忙起來,飢一頓飽一頓的。現在有彭磊管著,看他倆互相照應,我們做家長的,心裡別提多踏實了。」劉小麗語氣欣慰。

  兩位母親在廚房裡邊忙活邊聊,話題從孩子小時候的趣事,慢慢延展到日常養生、武漢最近的天氣,氣氛融洽自然。

  鍋里的油熱了,陳輝「刺啦」一聲將魚滑入鍋中,煎魚的香氣混合著雞湯的醇厚,構成了最誘人的家的味道。

  客廳里,話題則逐漸轉向了更硬核的領域。

  劉建軍抿了口茶,眼鏡片後的自光帶著關切與職業性的探究:「彭磊,最近行業里關於你們那個跨太平洋影視創新基金」的風聲不少。聽說已經過了初步意向階段,開始接觸具體的法律和財務架構了?」

  彭磊坐直了些,他知道這位小舅不是尋常親戚寒暄,而是在用專業眼光關注。

  「是的,小舅。艾瑪和止希主要在推動,目前和幾家潛在的基石投資人在談具體條款。架構確實比較複雜,涉及到開曼、香港、BVI多個離岸工具,資金出入境,以及中美兩邊的稅務遞延和合規問題。」

  劉建軍點點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這種規模的跨境另類投資,又是集中在影視文化這種高波動性行業,對託管行、行政管理人的要求非常高,特別是估值和現金流監控。建行總行的投行部和私人銀行部,最近也在重點布局文化產業和跨境資管,有幾個團隊專精於這種複雜結構。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牽個線,讓他們提供一些免費的初步諮詢,至少幫你們把把脈,看看架構里有沒有潛在的風險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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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語速平穩,用詞專業,語氣誠懇,完全是站在親人和潛在合作方的角度提供支持。

  彭磊心中感激,認真回應:「太感謝了小舅。目前我們聘用了麥肯錫做戰略顧問,律所是方達和海問,財務顧問是華利安,團隊還算齊全。不過您說得對,銀行端的專業意見至關重要,尤其是在資金託管和跨境結算的實際操作層面。等我們下一輪跟主要LP開完會,把架構草案定得再清晰些,一定上門請教,說不定真需要建行提供託管或配套融資服務。」

  「不客氣。這種項目如果能成,不僅是商業上的成功,更具有行業標杆意義。銀行看重的,除了直接收益,更是背後的生態圈價值和長期合作潛力。」劉建軍分析道,話里透著對彭磊所做事業的深刻理解與認可。

  「你們能同時撬動好萊塢頂級製片廠和國內最頂尖的科技資本、財務資本,這本身就證明了項目的基本盤非常紮實。」

  沈薇的注意力則從地毯轉移到了劉藝菲身上,她更關心人的層面:「茜茜,婚禮這樁大事總算圓滿禮成了。接下來有什麼安排?是準備趁熱打鐵,接新戲,還是打算好好放個長假,享受一下新婚生活?」

  劉藝菲和彭磊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有默契,有溫柔,還有一絲即將宣布希麼的微光。

  她往彭磊身邊靠了靠,兩人的手在沙發靠墊下自然交握。

  劉藝菲笑了笑,聲音柔和:「舅媽,不急。這幾年確實連軸轉,感覺身體和心都需要好好歇一歇,充充電。而且————」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彭磊,彭磊對她鼓勵地點點頭。

  彭磊接過話頭,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在座的長輩們,包括剛從廚房探出頭來的陳輝和劉小麗,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鄭重與隱隱的興奮。

  「爸,媽,外婆,小舅,舅媽,正好今天人齊,有件事,我和藝菲想正式跟大家說一下。」

  客廳里頓時安靜下來,連廚房裡煎魚的滋滋聲都似乎變小了。

  彭磊握緊了劉藝菲的手,兩人相視一笑,然後他公布了答案:「我們計劃明天出發,開始我們的蜜月旅行。」

  「蜜月旅行?好事啊!」陳輝第一個反應過來,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臉上帶著笑,「是該好好出去玩玩,放鬆放鬆!忙了這麼些年,人都瘦了!打算去哪兒?歐洲深度游?還是找個像馬爾地夫、大溪地那樣的海島,純粹曬太陽發呆?」

  劉小麗也關了火,走出來,接口道:「蜜月是該去。去暖和點的地方好,這個季節國內還冷。菲菲怕冷。」

  彭磊和劉藝菲又對視了一眼,這次笑容裡帶著點惡作劇得逞般的調皮和期待。

  彭磊緩緩吐出兩個字:「非洲。」

  「非洲?!」

  外婆最先從驚愕中回過神來,老人家眉頭立刻蹙緊了,臉上的擔憂顯而易見,她向前傾了傾身,聲音都提高了些:「非洲?!那地方————電視裡演的啊,又熱又曬,滿地沙子,還有那麼多兇猛的野獸!獅子、豹子、大象,哎呀,嚇死個人!不行不行,太危險了!」

  在她的認知版圖裡,非洲幾乎等同於《動物世界》里那片廣袤、原始、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土地,跟浪漫蜜月八竿子打不著。

  劉建軍扶了扶眼鏡,「非洲?具體行程規劃是什麼?北非還是撒哈拉以南?途經哪些國家?每個國家的治安評級、衛生條件、政局穩定性都了解過嗎?這個季節,北非如埃及氣候尚可,但南非是夏季,肯亞、坦尚尼亞的草原地區是旱季尾季,蚊蟲和瘧疾風險需要重點防控。你們的旅行方式是跟高端定製小團,還是完全自由行?嚮導和安保級別如.

  何?」

  問題連珠炮般拋出,邏輯嚴密,直指要害,不愧是搞金融風控的。

  沈薇也忍不住啊了一聲,掩了掩嘴,儘量讓語氣聽起來不那麼驚詫:「茜茜,彭磊,蜜月旅行一般不都是選些特別浪漫、舒服、安全的地方嗎?比如希臘的聖托里尼看藍頂教堂,義大利的托斯卡納品酒,或者瑞士雪山下的童話小鎮?就算想去特別點的,冰島看極光,紐西蘭徒步也行啊。非洲————是不是有點太————太硬核了?」

  彭建國沒說話,但眉頭也鎖了起來,手裡的茶杯放下,顯然覺得這個選擇大大出乎意料。

  陳輝和劉小麗的擔憂則更直接,更生活化。

  陳輝走到沙發邊,語氣急切:「非洲?那得多遠啊!飛機就得坐死人!而且條件肯定艱苦,說不定洗澡水都不穩定!蜜月,孩子們!是去享受二人世界,不是去吃苦夏令營!」

  劉小麗也連連點頭,抓住女兒的手:「茜茜,你腸胃本來就不算特別強,去那種地方,飲食能習慣嗎?萬一水土不服,上吐下瀉,醫療跟得上嗎?不行不行,媽不放心。」

  面對長輩們七嘴八舌的關切、質疑和明確的不贊成,彭磊和劉藝菲並沒有慌亂或急於辯解。

  劉藝菲輕輕回握了一下,然後柔聲開口,聲音不大,:「爸,媽,外婆,小舅,舅媽,我們知道大家心疼我們,擔心我們。其實這個想法,不是一時衝動,我們商量、準備了很久。」

  彭磊接著她的話,他的眼神很亮,那是一種談起真正熱愛之事時才有的光芒:「我們想去看看和我們腳下這片土地截然不同的文明,去感受這顆星球上最原始、最蓬勃的生命力量。我們的計劃是從埃及開始,看看金字塔,沿著尼羅河感受古文明的餘韻;然後飛往東非,在塞倫蓋蒂和馬賽馬拉看動物大遷徙,感受生命輪迴的壯闊;接著可以去維多利亞瀑布,聽聽自然的雷鳴;最後到南非的開普敦。」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而且,我們不是背個包就走的背包客。行程是委託了全球最頂級的奢華探險旅行公司聯合定製的,每一個環節一安全、醫療、住宿、交通、飲食都有最高標準的保障。有專業的嚮導、司機、甚至持槍護衛,醫療方面有隨行急救包和與當地頂級醫院、國際SOS的直通渠道。」

  劉藝菲倚著彭磊的肩膀,補充道,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充滿了嚮往:「我們也想,趁我們還年輕,還有足夠的精力和好奇心,一起去體驗一些更深刻、更觸及靈魂的東西。

  浪漫不一定只存在於五星級酒店的燭光晚餐和私人沙灘的月光下。」

  外婆雖然還是滿臉不放心,但看著外孫女和孫女婿眼中那份共同的光彩,到嘴邊的反對話又咽了回去,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然後開始事無巨細地叮囑。

  「那你們一定要答應外婆,千萬千萬小心!時時刻刻在一起,別分開行動!吃的東西,不乾淨的不熟悉的,別瞎嘗!每到一個有信號的地方,就給家裡發個消息,報平安!

  最好能視頻!讓外婆看看你們好好的!」

  「放心吧外婆!我們一定天天發照片,發視頻,給您直播非洲大草原!」劉藝菲趕緊湊過去,摟著外婆的胳膊保證,語氣帶著撒嬌。

  彭建國和陳輝、劉小麗見兩個孩子顯然是鐵了心,而且聽起來計劃周密,準備充分,並非盲目冒險。

  陳輝嘆了口氣,妥協道:「行吧行吧,你們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但話我說前頭,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吃好喝好,別省著!常用藥、腸胃藥、防蚊蟲的,帶齊全了!

  還有————」

  她忽然想起什麼,「防曬!非洲太陽毒,別給我曬脫皮了回來!」

  「媽,我們防曬霜帶了一箱子,防曬指數SPF100+,PA++++。」彭磊一本正經地接話,惹得劉藝菲噗嗤笑出聲。

  劉小麗也無奈地搖頭,對陳輝說:「陳姐,你看他們,準備得比我們還細。咱們啊,就少操點心,等他們的明信片吧。」

  這時,陳輝猛地一拍腦門:「哎喲!光顧著說他們了,差點忘了正事!湯圓!今天元宵節,湯圓還沒下鍋呢!」

  話題終於從遙遠的、充滿野性魅力的非洲,拉回到了眼前溫暖團聚的元宵宴。

  超長的義大利大理石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菜餚:陳輝的招牌紅燒胖頭魚,湯汁濃稠,魚肉鮮嫩。

  清蒸的排骨下墊著軟糯的荔浦芋頭;臘肉炒紅菜,臘肉的咸香與菜的清甜相得益彰。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中央那鍋金黃油亮、熱氣騰騰、散發著濃郁藥膳香氣的黃芪枸杞雞湯,這是今晚的靈魂。

  眾人按長幼次序落座。

  彭磊開了一瓶沈薇帶來的茅台和那瓶義大利紅酒,給大家斟酌。

  外婆和開車的劉建軍以茶代酒。

  溫暖明亮的燈光下,玻璃杯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祝福的話語此起彼伏。

  「祝大家元宵節快樂,團團圓圓!」

  「祝菲菲和彭磊新婚甜蜜,百年好合!」

  「祝外婆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祝彭哥陳姐,劉姐,建軍小沈,新的一年萬事順意!」

  最後,陳輝端上了一鍋剛剛煮好白白胖胖的湯圓,在清澈的糖水裡載浮載沉。

  「來來來,吃湯圓嘍!團團圓圓,甜甜蜜蜜,新的一年,圓圓滿滿!」

  大家舀起湯圓,小心地吹著氣,咬開軟糯的外皮,黑芝麻或花生餡料的香甜立刻溢滿口腔。

  飯後,大家回到客廳,泡上消食的普洱,繼續聊天。

  窗外,東湖對岸的遠處,開始有零星的、市民自放的煙花升起,在深藍色的夜空中綻開一朵朵絢麗卻短暫的花火。

  劉建軍和彭磊移步到靠窗的小吧檯邊,繼續低聲討論著跨境基金可能涉及的金融衍生品對沖策略和離岸信託結構。

  沈薇則拉著劉藝菲和劉小麗,分享她最近發現的好用護膚品和瑜伽課程,三個女人聊得投入。

  陳輝陪在外婆身邊,細心地給她剝著橘子,一瓣一瓣遞過去,一邊說著家長里短,逗得外婆直樂。

  彭建國看著這滿堂的溫馨,妻子賢惠,親家和睦,臉上露出了多年未見的笑容,自己慢悠悠地品著茶,看著電視。

  夜色漸深,煙花也漸漸稀疏。

  送走所有親人,關上厚重的實木大門,屋子裡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嵌入式音響里播放的助眠白噪音。

  劉藝菲輕輕舒了口氣,向後靠在彭磊懷裡,額頭抵著他的下巴,望著窗外湖面上最後一點菸花倒影的餘光消散。

  「他們雖然一開始嚇了一跳,但最後還是支持我們的,對吧?」

  「嗯,」彭磊環抱著她,手臂收緊,下巴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聲音帶著笑意和放鬆,「這就是家人。可能會反對,會擔心,但最終會尊重並祝福我們的選擇。因為他們愛我們。」

  劉藝菲在他懷裡轉過身,仰起臉,眼睛在未開大燈的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帶著笑意和躍躍欲試。

  「那麼,彭磊先生,你真的準備好了嗎?明天開始,你的新婚妻子可能會被曬黑,可能會被蚊蟲咬包,可能會因為看到獵豹捕食而尖叫,也可能因為想念武漢的熱乾麵而在草原上哭鼻子。」

  彭磊低下頭,在她唇上輕啄一下,眼中滿是溫柔與戲謔:「準備好了,劉藝菲女士。

  不過你要答應我,就算曬成小黑妞,也是我最漂亮的小黑妞。蚊蟲包我給你塗藥,看到獵豹你抓緊我,想吃熱乾麵我想辦法看能不能在開普敦的中餐館給你找到替代品。至於哭鼻子,」

  他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我的肩膀隨時備用,免費。」

  劉藝菲心裡甜得冒泡,嘴上卻不饒人:「油嘴滑舌。」

  她掙脫他的懷抱,指了指一片狼藉的餐桌和客廳,「不過彭先生,在開始你的浪漫非洲冒險之前,我們恐怕得先完成今晚的最後一個夫妻同心挑戰任務—清掃戰場,還原家居。」

  彭磊看著那些堆疊的碗碟和需要擦拭的桌面,誇張地嘆了口氣,挽起襯衫袖子:「看來蜜月的第一課就是共患難,從洗碗擦地開始。來吧,老闆娘,你指揮,我幹活。」

  「這還差不多。」劉藝菲也笑了,系上圍裙,開始分門別類地收拾。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收拾殘羹,一個擦拭桌面;一個將碗碟放入洗碗機,一個清理廚餘垃圾。期間不免有些小小的嬉鬧和互相「指責」:「彭磊!這塊油漬你沒擦乾淨!」

  「報告領導,馬上處理!————哎,劉藝菲同學,這個蛋糕叉子應該放哪個槽?」

  「笨蛋,左邊那個放餐具的!————啊,你濺我身上水了!」

  「失誤失誤,我給你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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